然后，海登‘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此处地域的轴心之内与仅余的位面晶壁之外。

　　悄无声息间，第一次还需要人体炼成作为桥梁接通泛意识获取情报的延伸技能，现在已然称得上是得心应手。

　　在此之上，海登还将其同自己另一部分的职业体系进行了切合。

　　身躯下的无数炼金矩阵之内，一处幽暗中投出了一缕奇异天光。

　　光线落处，矩阵的线条翻转折叠、收缩，交错旋转、有同魔方变换。

　　千面透明晶体组成的不规则几何体，上升浮现。内里凝固的灰白雾气也开始渐渐回流涌动。

　　——【守秘人】投下了骰子.

　　一切的变化只是一瞬间，占据物质衰变，量子之潮的一个涨落。

　　海登得到了回应。耳边似有似无的，却清晰的回响在思维内的碰撞声落下。

　　【灵感1d100=5】

　　“希望别有太过分的东西正在附近闲逛。”海登嘟囔着旁人听不清的碎语，坦然承受着从晶状体，从耳膜、从骨骼深处、从皮肤也从毛孔处涌现的信息流。

　　如同山崩海啸冲击而来。

　　视角一变，他看到了‘真实：位面外的虚空内，无形的大手从黑暗的穹庐之上伸出，在星辰的光芒照耀之下，将“世界”捏碎，轻车熟路那般，一部分被抽走，一部分像是撒芝麻一样，挥手撒向这通往深渊的螺旋。

　　视角再变，抬头仰望，无数方块从天穹洒落，堆积重叠，形成沙盘之上词条、元素杂叠的地块。越是靠近中央，覆压的便越发高耸，所代表战场的强度也直线提升。

　　血肉和魂灵的磨盘向着下方的深渊裂隙奉上献祭。

　　然后，一切景象在那口混洞外被截断。

　　剧烈的痛楚顺着视觉神经延伸到了脑内，眼球化作了焦炭样的物质。

　　淡定的抑制着脸上肌肉的抽搐，他伸手扣出了眼窝内的残余。

　　法师莫迪已经从修整性质的冥想中抽出心神，看向海登。后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的状态还在掌控中。

　　“运气不大好。”补充了半句话之后，淡黄的视觉神经末端，已经有视觉器官从无到有的形成。

　　有如时间倒流的场景，然而当面的莫迪已经不会为之惊奇了。

　　这已经当着他的面发生了太多次。

　　只是海登原本苍白单薄的脸色又差了一分。之前只是活死人，现在已经是半死人的样子了。

　　至此，两人才开始关心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小小的废弃房间，四面墙，没有窗，腐朽却沉重的木门是唯一的可以确定出口。

　　一张椅子，一张倒塌在地板上的单人床，狭窄的像是杂物间。

　　海登脚下的靴底碾动着混凝土和地板破碎后混杂一起的碎石，形成更加细碎的碎片，四下张望。

　　新生的视觉器官所能够收集的色彩本应格外丰富。这是他多次尝试性的人体炼成得到的经验，而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充斥着晦暗色彩的世界。

　　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也给人一种绝望之感。

　　莫迪构筑了三颗监察魔眼，穿过墙壁飞出废弃建筑的临时掩体探查环境。

　　影像通过精神链接传递过来的是如林般竖立的建筑群。

　　封闭后的高楼大厦，宛若碑林。天空上随风飘荡而下的是死灰色的灰烬，灰蒙蒙的颜色一直延伸到数百公里之外。

　　酷似极光的光带降下天堑，阻碍了此地死寂的蔓延，也造就了此处死亡之域的盘恒不去。

　　比拟大厦的建筑内外，零星游走着三米高低、似虫似兽的生物。

　　形态不一，可称共同之处的只有那层石膏质感的几丁质外壳与头顶的复眼器官。

　　“这里已经被彻底榨干了。”莫迪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哪怕确定这他们所在位置相对安全，没有那种石膏像似的生物存在，也依旧如此。

　　海登不知何时蹲下了身体，捻起脚下的碎石间的颗粒物细细观察。

　　“有什么发现吗？”

　　海登在五指的顶端发动了具备‘聚合’性质的无阵炼成。凭空浮现的电光如丝如缕渗入了颗粒的深层结构内。

　　“微观结构巧妙的合成建材，极强的吸音抗震能力。如果不是巧合，这里的建筑远比我们想象的坚固。”

　　“如果不是巧合……”海登起身走到木门前，扯断了锈蚀的门链。他显然没有继续在这里等下去的想法，“声音就是这种怪物用以感知猎杀的感官。”

　　去推开门后，才发现木门足有两公分的厚度。不需要示意，莫迪就跟在了海登身后。

　　大厦没有窗户，各层间以楼梯相连，连大门都无，海登带着莫迪绕了几个大圈子，才在地下四层发现了通往地下管道设施的闸门。

　　嘭！

　　钢铁质地的井盖发出了像是橡木塞拔出的声响，砸落在地面上的巨响也吸引了七八座石膏像生物踏着沉重的步子奔向此处。

　　海登从井口爬出，还未站稳脚跟，炼成便已发动。

　　亮眼的电光如蛇，从他的衣角和脚下迸发，构成地面的土石盘旋缠绕，两条汽车粗细的‘岩蛇’悠哉的碾碎了动作过于僵硬、转向躲避都来自不及的石膏像。

　　灰尘飞起，海登挥了挥手荡开尘埃，莫迪也从井口内爬了上来。

　　法袍这东西实在不适合在梯子上活动上下。扯着衣物的下摆，莫迪这样想到，然后就像注意力放在了石膏像的碎块和海登身上。

　　法师一手摸着下巴，一副很是惊叹的表情：“你一直坚持的无阵炼成已经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了吗！这里该用那句：士别三人当刮目相看，对吧？”

　　“你是在嘲讽我吗？”海登翻了个白眼。即便是他这种情绪表现较为活跃的人而言，这种表情也不常见：“而且后边那句话也不是这么用的。”

　　并不是生气，只是相处久了，他们两个经常会开些不大的玩笑。而诚如海登所言，炼金术从来不是以破坏力予以评价的。

　　他的炼金术水准更多体现在目前带在身体一侧的斩首焰形剑上。

　　四大元素，地风水火中，地与火才是他所深入的领域。

　　不然以他的性格，为自己制作的第一件炼金武器绝对是‘风剑’或者‘霜之哀伤’之类的东西。

　　胡桃木枪柄的炼金左轮只是为了填补单独行动时远程攻击的空缺。现在有法师莫迪这个队友，他要充当的更多是保护者的角色，给予法师施法的空间和时间。

　　在没有无限的能量和物质的前提下，哪怕是传奇角色，在未知的环境中也要充分利用已有的资源和力量。

　　冒险者手册普通事项：尽可能的保持状态在标准线以上。

　　——弱小不是原罪，傲慢才是。

　　有条件的情况下，海登从不冒险……至少他是这么说的。

　　莫迪心中嘀咕。抓紧了法杖站在海登身后，时刻准备在后者发神经的情况下给他下‘狠的’。

　　发育了半年多，必要情况时，法师还是有带着海登跑路的底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