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一楼客厅窗户外氤氲着，暖黄色的灯光从条纹沙发旁的台灯下洒落。

　　如同撑起一团暖阳。

　　莫迪一手柱在扶手上，身侧拳头大小的暗淡光球，以第三人称视角将精神链接内的一众场面投影在两米远的空气中。

　　超大弧面屏！

　　全领域环绕声！

　　二环幻象法术。

　　自然，这也不是莫迪为自己准备的。将从精神链接中所见全景以法术投影而出后再看一遍，他还没那么无聊！

　　踏踏～

　　拖沓的脚步近了，从地下室的入口有身影走出。

　　纵然已经有了准备，但如果不是有了准备，恐怕不会有人相信从门后走出的会是一个人。

　　深陷的眼窝，苍白的皮肤，满头白发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发。

　　并非生机过盛、返老还童，而是强行催发这具备用躯壳的寿命附着海登此刻过于强盛的精神。

　　但与莫迪投影内的景象而比，这不值一提。

　　故作夸张的鼓掌声响起。

　　“恭喜你啊，海登先生！随便出了个门，就又搞大新闻！”

　　他转过头，眼中带着好奇。

　　“你是不是有不作不死的毛病啊？”

　　当事人走上前，虚弱似瓷器的身体摔进沙发。

　　海登本人不受控制的呻吟一声，并未接过法师的话茬，只是看向投影中最后一刻从地面上爬起的人影。

　　不再是无面之人，而是同他面庞有几分相似的女孩。

　　十三四岁的外表，红瞳短发，身形瘦削，似乎一具精致的人偶。

　　那眸光暗淡，却有一份光火在燃烧，映衬的如同宝石。

　　海登看得失神，法师则撇了撇嘴：“我以为你会把她带回来的。”

　　“一开始倒也有这个打算，但之后想了想，还是算了。”

　　海登的语气里意味难明。

　　“我们是要去深渊，又不是去旅游……当然，这也只是借口。”

　　他一只手扶着后脖颈，抬头看向客厅的天花板。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它，谁知道那枚真理代币竟然引导位面意识自阿赖耶潜意识海投放下意识体。”

　　“研究所的科研人员里肯定也有蒙受天启的人。”

　　说到这里，海登的脸已经像是自家的菜地里长出了别人家的萝卜那般难看了。

　　倒不是生气，只是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谁都会黑着一张脸。这波足借鸡生蛋，不过他是被借的一方。

　　转过头看莫迪还想要说话，看他脸上的表情，也知道不是站他这一面的，估计是想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侄女说句公道话。

　　看热闹不嫌事大！

　　海登充分了解自己这个朋友的秉性，不然他们两个也不会玩到一起去。

　　话里话外暗示海登带着红瞳女孩外貌人造人一起走，但接下来的旅途中，只要对方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她绝对是第一个抽出手术刀提议解剖人造人的家伙。

　　法师不是变态，就是走在变态的路上。

　　或许换个词，比如怪物更合适。但期望法师的伦理观和正常人一样，那显然是一种奢求。

　　海登对此一直有清晰的认知。

　　别看莫迪像是个热心肠的老好人，那些躺在手术台上的实验品可不会这么想！

　　海登似是叹了一口气，答非所问的说：“我以【咒言•荆棘鸟】积蓄的力量为其铸就了超凡之基，至少不会简简单单成为位面意识的工具人，有机会的话，我们还会在深渊再见面。”

　　“逃避？”

　　“是啊，逃避可耻，但是有用。这就是大人的绝杀技！”

　　海登的回答有气无力，毕竟他不能肯定那句躯壳中诞生的意识所具备的成分。

　　创造者与被创造之物间的联系，令他不忍亲手毁灭对方，反而送了一份大礼包。

　　——也可能是……见色起意？

　　他暗暗自嘲，回想起当时看到无面形核心内蜷缩如婴儿的女孩灵魂。

　　这算是同理心吗？

　　如果是一只狰狞怪物的灵魂，估计他直接就下手砍死，收取素材。

　　那个时候他倒是真下不了手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已经和莫迪一起走到了地下室的空地中央。

　　一扇空间之门已经被撕开。

　　莫迪站在一旁丢下被撕开的废弃卷轴，已经提着法杖，一只脚跨了进去。

　　九环-异界之门（Gate）

　　穆迪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反复穿透墙壁和泥土的阻隔，再一次看到了这个世界。

　　然后转身走进了异界之门，合拢的空间间隙之后再也不见天诺的身影。

　　.

　　研究所战场废墟。

　　更准确的说是从大门到基地深处碾压而过的焦土。

　　此时，一群后勤人员正围在一处坍塌建筑外的机车残骸做收容和记录。

　　面容严肃的海内特，站在角落处一言不发。

　　没有被半夜从床上叫起来的愠怒，但也不像是积极奉献的样子。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熟悉他的人看来海内特这个加班狂人竟然有在摸鱼的感觉。

　　一道敦实的身影，从战斗现场的外围走进来。

　　身穿警服的壮实中年人走来，脸上挂着笑。

　　笑的有那么一丝不怀好意，但却不令人讨厌，生出隔阂。反而像是一位无比熟悉的老朋友。

　　“海内特老弟，你有什么发现吗？”来人也不客气，大大咧咧的就开始询问。

　　张开肌肉隆卖的臂膀就往海内特的肩膀上扣。

　　可是也是由于身高的原因，看起来实在是很别扭。

　　矮个中年人努力了两下，发现达不到想象的结果，也就放弃了勾肩搭背的努力。

　　只是继续说刚刚的话题：“上面又发消息了，想来这次真的是损失不小。”

　　他抬了抬下颔，示意几百米远外被精锐士兵封锁的基地大门。

　　那地方不管是他们警察方面还是海内特的超凡应对机构，都插不进手。

　　上面也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的施加压力。

　　他这个轮值的副职莫名其妙就被拖过来背锅了。

　　也是离谱！这地又不归他管，往些日子警员过来巡逻都需要报备。

　　“欺诈者实验品丢失了。”海内物特低垂下眼帘，言简意骇的回应，一丝转折都无。

　　“被偷走了？”

　　“不。”海内特看向依旧燃烧着的火场，映照的瞳孔透亮。

　　他平静的回答：“——她是自己杀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