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下沉。
微银的月光从眼皮的缝隙中流入瞳孔,让黑暗中出现一抹银白。
但银白在缓缓消逝,这代表着他的灵魂在与现实脱离,沉入梦境。
很快,黑暗充斥了视野。
墨禹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时,依旧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可身边却没有了白裙的少女。
他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梦境”中。
他抬起手,看向手上的“刻印”。
那是一个黯淡的菱形银白色纹路,其本质是一个特殊的仪式,作用是闹钟,对,这是炼金术师用来提醒自己起床的,在看到这个刻印发光的同时,炼金术师会意识到自己在梦中,也就能够醒来。
不过由于墨禹本就能够意识到自己在梦中,所以它的作用并不是叫醒他,当现实中的白慕观测到“连接”即将重建时,将会用这个印记立即通知他。
也就是说,如果计划顺利,印记亮起之时,他将摧毁“炉心”。
他从桌上拿起钥匙,走出出租屋的铁门,刚刚迈出一步,就看到有一个男人,持着菜刀向自己冲来。
我超!
还好他的敏捷属性已经远超普通人,侧身一步,躲开了袭击,同时凝聚出一根棍子,对着那男人的后脑勺一敲。
“咚——”
男人顿时倒地,不省人事。
“我去,这就是‘梦境的排斥’吗……”
他眉头皱起,这排斥的烈度有些超出他的预期。
他本以为只会是制造巧合、操纵命运之类的手段,但从这个男人的行为来看,这集体意识似乎能够强制操控梦境中的个体。
也就是说,他将要面对的不只是《死神来了》,还要再加上个《生化危机》,这难度提升了可不止一个数量级。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推开走廊的大门,银白的月光照在脸上,却并不像往常那么柔和,反而有些刺眼。
戴上兜帽,他走出阴暗的巷子,在巷口眺望门前的大街,然后瞳孔骤然缩紧。
大街之上,身着整齐神职服饰的教士们正混杂在行人之中,目光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而周围的行人却恍然未觉,似乎这些教士并不存在。
他头上渗出冷汗,立马一步撤回了巷子里。
现实里可以没有这些遍地走的教士,如此诡异的景象,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必然是教廷在这个梦境世界留下的布置。
“不影响梦境中的一切,只是搜寻外来者的程序?理论上来讲,这对以太之海是一种‘帮助’,的确有可能不被其排斥……秘密前往炉心附近,不能被这些奇怪的教士发现。”
他几乎立即做出了决断,退回阴影中,从兜里掏出了一枚指南针。
这是他在进入梦境之前做的准备,目的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大路走不通走小路,小路容易走丢?没关系,只要方向对了,大不了一路拆过去!
于是,墨禹开始了他一步一拆的,前往市中心的旅途。
与此同时,现世中的索薇娅特市中心,“七教圣堂”的地下,上千个人影正躺在维生仪式中深眠。
这是特殊神职——“梦卫”的基地。
“梦卫”,顾名思义,梦境的守卫,他们的职责是将灵魂投入“神为百姓创造的永恒之梦”,通过仪式剥离一切情感、自我,在梦境中作为无血无泪的机器,搜查、杀死一切入侵梦境之人。
神说,那永恒之梦是现实与天国的夹缝,正是因为有其存在,人们才能在死后登上天堂,所以,每一个“梦卫”都是天堂的守门者,这是无上的荣耀——至少在他们被剥离情感之前是如此认为的。
然而事实上,凡人的灵魂死后必然会在以太之海中溶解,即使是神也无法挽回,这所谓荣耀不过是欺骗教士的手段。
而当他们真的剥离情感之后,他们就会被教廷彻底摧毁灵魂的结构,刻下预定的程序,无限制、无休息的投入梦中。
教廷不担心他们反抗,因为他们没有愤怒、没有失落、没有喜悦,只有为了生存日复一日行动的本能。
这里往常是古井无波的,因为极少有炼金术师能够同时完成三项条件,进入梦境。
但今日,如同停尸间一般的“深眠大厅”却发生了异动,这当然是源自闯入梦境的狂徒——我们的主角,墨禹。
墨禹将身体紧贴在石灰墙上,余光看着转角后徘徊的白袍,收敛呼吸,额头留下冷汗。
他在巷子里走了这么久,才碰到第一个巡逻的教士,这可以理解,毕竟那些教士的人数有限,城内的暗巷却数不胜数,而墨禹又是个“不走寻常路”的。
他看着那一抹洁白如同僵尸一般挪动着步伐,缓缓的走向另一条巷子。
“呼……”他刚要轻轻缓口气,突然听到黑暗之中,传来奇怪的风声。
目光一凝,他看清了来者的正体,那是一只浑身漆黑的大狗,正瞪着凶狠的双眸,向他这里奔来。
他面色顿时一变,立即甩动手中的灵纹杖,白色的纹络延伸而出,要将那大狗击杀。
可大狗在看到墨禹动作的一刻,立即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
要遭!
墨禹立即冲着那大狗的方向跑去,白纹在虚空中蔓延、转折,其上凝结出极细的透明构造物,横亘在巷子中。
在黑暗之中,大狗只看到一抹银光闪烁,它的头颅就已经被切断,鲜血喷洒,而墨禹则在街口一拐,试图摆脱后面可能存在的追兵。
在七拐八拐、全速奔跑了半分钟之后,墨禹来到了一个角落,他不知道这是在哪,他相信,那教士也不可能知道。
他面向墙壁,弯下腰,手拄着膝盖,大口喘着气,不只是累的,还是吓得。
就在这时,他看见墙壁之中,透出了一抹洁白,顿时寒毛卓竖。
那是一只手,手上凝结着圣洁的光华,一个神术蓄势待发,给墨禹剧烈的危险感。
“噌——”
银光闪过,连带着墙壁一块切开,却没有鲜血迸溅。
洁白的光芒从碎裂的墙块中涌出,飞上了天空,白光绽放,如同绚烂的烟花。
完了。
墨禹如是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