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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硝烟

往昔之间 冲芭芭啦呀 14664 2024-11-14 16:28

  深秋将至,我独自一人北上。

  从HLJ办理了出境手续,随后又在远东搭乘了一列古老的绿皮火车,车厢里只有不多几个人,一路上沉默不语,都盼着早点赶到能稍微温暖点的东欧。火车走的很慢,一路上我拍了许多带有俄罗斯民族特色的风景,以此来解闷。小刘只说这次要拍俄罗斯的历史,其他的他也不清楚,这样一来我也没有明确的目标了,所以这次只能见机行事。时间一点点偏斜,早晨的朝阳透过来,傍晚的暮日又洒过去,终于熬到了夜里,我在火车的噪音中缓缓入睡。

  日子一天天过去,男孩每天都在夕阳落上远处山头时分守在窗前,等待着那个姐姐再次出现。他如果知道她住在哪里,早就去寻了,但是现在他只能盼望。夜里把那个发卡攥得紧紧的,生怕谁会将它抢去,因为他记着那个约定,一个只有他俩知道的约定。但是她好久都没有出现……

  睡梦中,我突然被一个长长的刹车声惊醒——火车停在了半路上!车厢里的人们都面面相觑,紧接着惊慌地大喊大叫,不一会儿,来了个人向我们解释状况,我用手机翻译了他的话: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覆盖了铁路,火车没法继续行驶,而且没法调头,只能等明天派人来转移我们了。这样一来,我的行程就被耽搁了。我准备给公司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才发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根本没有信号。放下手机之后,我冷静下来,看着窗外的暴风雪,祈祷它能赶紧停下来。

  第二天早晨,暴风雪依旧,可视距离不足三米。列车长告诉我们转移列车来了,就停在一公里外,积雪太厚,开不过来,我们只能在暴风雪中徒步到一公里外。这时车上有人开始吼叫,虽然我听不懂,但是能感觉到他在骂人。在组织下,我们排成一列,大概也就有二十来个人,车门一开,暴风雪一瞬间就冲了进来,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雪扑面而来,这时我才感觉到车厢里有多暖和。外面现在是零下的温度,狂风不止,这不得不让我想到当年红军爬雪山的情景。这将是一段极其危险的道路,一旦脱离队伍,就只能在无情的暴风雪中等死,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跟着队伍在呼啸声中艰难地前进。飓风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一直将我们往后推,在半米深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十分吃力。平时看起来软绵绵的雪花,现在却如无数锋利的刀片一般迎面而来,露在外面的脸颊不一会儿就没了知觉。

  这看似短短的一公里此刻被无限延长,我前面这些俄罗斯人似乎并不在乎,可能这对他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吧。

  “呜——”突然,我似乎听到了除暴风雪外的另一种声音!

  我停下脚步仔细听,像是飞机从低空飞过的轰鸣声。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我的幻觉,但我能肯定地判断出这声音在我左手边。然后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声,难道是坠机了!我不敢想象那边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又有撕心裂肺的呼救声,现在我确切地肯定了。前面的俄罗斯人发现我没有跟上来,朝我喊叫,但我听不懂,也听不清,估计是让我快跟上。

  我大声喊道:“喂!这边有飞机坠机!有人需要帮助!听到没有?”

  我知道他们听不懂,只是想借此引起他们注意,我一边不停地指着左边,一边往左走了几步,他们有人停了下来,看来起作用了,我继续朝他们招手,示意他们过来,突然间左脚踩空,一下子失去了重心,身子往左边倾倒,倒地后不停地往更低处翻滚,我意识到我正滚下一个山坡!但似乎并没有要停下了的意思,我开始恐惧起来了——这也许不只是山坡!我试图停下来,但根本做不到。我大喊救命,可那都是徒劳。紧接着我腾空了,正在往下掉——我摔下了悬崖!我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想法:我今天要把命丢在这里了!在这中西伯利亚的荒原上,客死他乡,尸体会被野狼叼走,最后只剩白骨一堆。

  无数树梢划过,断裂,最后跟着我一起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到雪地上,一瞬间我感到天昏地暗,一秒后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堆雪砸到我的脸上,我才发现我还活着!我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胳膊,我用左手支撑着把自己翻了过来,睁开眼睛后看到的是无尽的雪原和松林,这一下子又浇灭了我求生的欲望。我首先得站起来!我告诉自己要保持理智,既然死神没有要我的命,我就还不能死,天救自救者,我得活着走出去!扶着旁边一棵松树,我试图站起来,但右腿摔得太厉害了,几乎没有知觉,我咬牙一步一步拖着右腿挪到一片小空地,摸出手机,幸亏手机没有摔坏,但福无双至,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根本没有信号。看来只能靠我自己了。

  好在暴风雪已经过去了,我靠着树休息了一会儿,回头看看那个几百尺高的陡崖,我果断放弃了原路返回的念头,因为还没等我上去,就已经精疲力尽而告终了。我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任何有人烟的地方,然后求救。首先得往低处走,找到河流,它能带我去往人类文明。我选定一个方向便拖着步子出发了。但这样走路实在是太累了,我不得不走上几分钟就停下来喘气,还没等我走出这片松林,肚子已经开始给出警告了,我这才想起来,还是昨晚在火车上吃过饭,现在身上没有一点干粮,这大荒原上找不到任何能吃的东西,我有点慌了,也许在我找到食物之前,自己就已经成为食物了。

  太阳渐渐西斜,夜晚即将到来,我得加快脚步,夜晚的荒野是狼群的天堂。就在最后一丝晚霞消散之时,我听到了溪流的声音,在这静谧的松林中格外悦耳。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立即过去趴下痛饮了几口,溪水如冰雪般刺喉,但依旧解渴。夜幕降临,地面上是及其危险的,我找了棵高大的松树爬上去过夜,等天亮了再赶路。明天是我最后的希望,因为我实在是快要撑不住了。我尽量往上爬,确定自己稳当了之后,我打开手机录像,为自己拍摄“遗言”。

  “如果有人捡到这个手机,陌生人你好!我叫林浩,中国西安人,一名杂志摄影师,某天不幸葬身于此。我本以为我会有传奇的一生,却没想到都只是如梦如烟,我这一生,没遇到多少人,经历了许多奇特的事,刚刚有了稳定的工作,生活刚刚缓解却又到了终点,回头才发现,这一切,金钱、功名、成就,都只是过往云烟,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这是我看见的最后风景,漫天星辰,无尽林海如此祥和,我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些在我们的城市中是看不见的……”

  说着,我把手机转过来,对着周围转了一圈,记录下这些风景。突然,不知是我眼睛饿花了还是怎么了,从屏幕里我注意到一个小亮点!我感觉揉揉眼睛,放下手机使劲儿望向那边,果不其然,在远处的山谷空地上,隐隐约约有一点亮光,幸亏是在晚上,幸亏我在高处,才能捕捉到这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因为我原定的路线是另一边,那只会让我越走越远。

  此刻我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爬下树来,顾不上会遇到狼群,也顾不上疲惫和饥饿,径直往那一点亮光处赶。这一段路程看似很短,实际上走了很久,心里求生的念头一直支撑着我,找到人烟就意味着有食物,有出路。我一边想着,一边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眼看着松林到了尽头,间杂着越来越多的白桦树,我实在是支撑不住,饿昏了过去……

  等我再次奇迹般地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但我已经饿地快爬不起来了。抬头一看,一个村庄就静静地坐落在我眼前!我憋着一口气抱着一棵白桦树慢慢站起来,然后又换另一棵。就这样,我终于挨到村子边。靠着墙喘了几口气,我来到正面的路上,发现在一片白雪的映衬下,村子显得格外安静,就像是没有一个人的荒村。等等!我开始害怕起来,难道这就是一个荒村?我环顾四周,果真没有人居住的样子:有的房子已经被雪压垮了,有的门破的只剩一半,窗户已经掉下来,一半埋在雪地里了……

  这下完了。

  我挨家挨户地搜寻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但一无所获,这里的人似乎很久以前就搬走了。不对!我昨晚还看到了亮光!这里一定还有人居住!我坚信不疑,继续挨家挨户地搜索,最后,我来到了一个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屋子前,吱呀一声,我缓缓推开木门,屋里不是空的,摆放了很多东西,其中我发现了一件可以求救的东西——一个电报机,另一边还有一个里屋。我现在可以肯定这里有人了!

  正当我四处摸索的时候,里屋突然传来声音!

  “谁!谁在外面?”一个老婆婆的声音,“是塔诺夫吗?科布斯基?是你吗?科布斯基!”

  我循着那声音缓缓走进去,一个老妇人蜷缩在一个棕红色的老旧沙发椅上,对面是个烟囱炉,又像是壁炉,她就坐在那儿,见我进来了,头转过来,炉里的火光映在她的脸颊上,全是皱纹,顶着一头白发。她从一旁的桌子上摸到一副眼镜,哆哆嗦嗦地戴上。

  “哦!天呐,年轻人,你迷路了吗?”

  我已经饿的说不出话了,只是使劲点头,并用右手捂着肚子。

  “你一定饿坏了吧?这里有些吃的,拿去吃吧。”她指向桌子,盘子里放着几块面包。

  我现在顾不上任何事情了,点点头就扑向那几块面包,如狼似虎地吞咽起来。她在一旁慈祥地微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安静地看着我吃。

  “别急,噎着了。”

  我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她自言自语道:“如果他在那边饿了,希望也能有人给他面包吃。”

  “那个‘他’是谁?”我咽下食物后问道。

  “他呀?”老婆婆笑了,“他叫科布斯基,我记得他走的时候跟你一般大小呢,年轻人。他是我未婚夫。没想到一转眼都过了这么久了。”

  “那他人呢?”我抹了抹嘴角的残渣,继续问道。

  “他去前线了,去支援列宁格勒了,我们约定好了的,等他一回来就娶我,我怕他回来找不到我了,就留在这里等他。”说完,她笑得很灿烂,似乎沉浸在了美好的回忆之中。

  听到这里,我大概明白了,她未婚夫再也不会回来了,真是个可怜的老妇人。

  她清醒过来后,向我问道:“年轻人,你从哪里来啊?”

  “我从中国来的,本来要到莫斯科去,途中火车遇上暴风雪,我在暴风雪里迷了路,摔下悬崖,然后又走了一天一夜来到这里。”

  “真可怜,中国来的啊,那一定很远吧?”

  “算是吧。”

  说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不对头——我是中国人,她是俄罗斯人,为什么我们能够互相听得懂对方说话?我不是在做梦?除非,除非还有一种可能——我不知什么时候进入高维世界了!因为在巴黎的时候,我同样也听得懂那些人说话,可是,那个老奶奶刚刚跟我说了话,还给我吃了东西啊!不对,不同时空不可能产生交互,这不科学!而且那个女孩并没有出现,我现在真想好好问问她。

  “请问,这里有什么能跟外面联系的东西吗?我看见外面放着一个电报机。”

  “哦,那个老古董早就报废了。没关系的,每个礼拜六塔诺夫都会来给我送生活物资的,他可以带你离开,他人很好。让我看看。”

  她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本本,那应该是她的日历,“哦,正好,就是明天了。”

  “那好啊,明天就可以离开了。”

  自遇险后,我终于舒了一口气,“对了,这村子里的人呢?”我突然对这里起了兴趣,于是问道。

  “啊,你是说这个村子吗?原来是很热闹的,后来修路没有从这里过,不方便,他们都一户一户搬走了,他们让我也跟他们走,我说我不走,我要是走了,他回来就找不到我了。他叫科布斯基,你知道他吗?他是个帅小伙儿呢!反正他走之前是。他去支援列宁格勒了,他说一回来就娶我。我们约定好了的,就在那儿!”

  她说得兴奋了,想从椅子里蹦出来,手使劲儿指着窗外,我为了让她冷静下来,赶紧点头附和着,并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有一片白桦林,我便明知故问:“你说的是那片白桦林吗?”

  “嗯,没错,就是那儿,我就是在那里遇到他的,后来啊,他要去支援前线,就在那里,他跟我说:‘娜塔莎,等我回来,回来就娶你!’再后来他们搬走,让我也走,我不走……”

  “这个我知道了,您刚刚说过了”我不得不打断她,否则她会继续一遍又一遍说下去的。

  她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眼睛也黯淡了,望着前面发呆。我有点后悔了,人老了就是这样,喜欢不停地复述,我不该这样对她的。这深山老林的,她有个能倾述的人也许很难吧。这件事看来对她非常重要,或许是她一生的牵挂和生活的希望吧,我得给她希望!

  我四处打量了一番,注意到她衣服外兜里露出了半截口琴,与她破旧臃肿的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因此格外显眼。

  “这是他留给你的吗?这个口琴?”我试探道。

  一听这话,她似乎又活了过来,“哦,是的,没错儿,这是他走的时候留给我的,他喜欢吹口琴,他吹的可好了,这口琴他从小就带在身边,他把它给我,说是当作信物……”

  说着说着,她突然停了下来,愣了一下,继而眼睛一亮,她对我郑重地说道:“年轻人,你是要去莫斯科那边吧?”

  “对啊!”

  “你去了那边以后,要是遇到他了,能不能把这个给他?”她把口琴取出来,递给我。

  这怎么行啊?我想她是真的老糊涂了。

  “可是……”我欲言又止,老人的心愿,况且是她救了我的命,我还不知道如何报答她,便只好答应了。

  我接过那只口琴,细细端详着,很干净,像新的一样,应该是她用心保存的结果。恰好口琴是我唯一会的乐器,小时候父亲教我的。但我知道我不能吹响它,它也许属于一个烈士。

  握着口琴,我仿佛触到了一个故事。老婆婆摘下眼镜,又将头转向窗户,流淌着期待的眼神,我也看过去,那片幽静的白桦林,曾经究竟见证过何等美丽的故事?我不知不觉走出门去,径直朝着白桦林去了。

  这片林子不是太宽,但径深很长,我漫步于其间,脚踏在雪地上的细微声音也萦绕耳边,软绵绵的。太阳以高纬特有的微斜照进树林,透过稀稀落落的树叶映在树干上,与白桦树的斑点融成一片。我忍不住要拿出摄像机来拍两张,随后才意识到相机不见了,大概是在暴风雪中就丢了的。不过幸亏我还有手机。我摸出手机,认认真真地拍了几个镜头,风景是好,但待了没多久,一股莫名的孤独感便涌上心头。忽而听得一声滴答,是水塘?还是……一条溪?我下意识地将手机镜头也移过去,竟发现那边不远处有两个人影闪过,我赶紧放下手机飞奔过去——有一片不是很大的湖,湖面还没有完全冻结,静得像一面镜子,湖边有一小块空地,我举目四望,并没有任何人出现,难道是我眼花了?但那一刻我坚信自己看到了,根据身高判断,应该是两个小孩儿。我陷入了沉思——如果说,我现在就是在过去,那我能不能在过去再回到过去呢?如果可以,也许就可以回到更早的时候了。我本来是不相信的,但刚刚出现的人影如果就是过去景象的闪现,那么就证明了这种情况在高维度也能实现,我可以尝试一下!

  说罢,我开始寻找那种景象,寻找光影的重合交替点,令自己渐渐脱离现在,脱离这个维度,是那道穿过树隙的光线,像是一条路,通向未知的远方,前方一片花白,我便顺着那条“路”走下去,但渐渐袭来的喧闹声将我脱离躯壳的意识拉了回来,我使劲眨了眨眼睛,视力重新恢复,然而我仍站在原地,面前依旧是那片平静的湖。但事实上确实有特别的事情发生了——我身后似乎人群喧嚷!那不是村子的方向吗?我原路返回,眼前展现出一幅全新的画面:一个繁荣的小镇,房屋是完整的,很整齐地排列在石头路两旁,房檐下是欢呼雀跃的人群,他们在两旁排开,似乎在夹道欢迎着谁。好奇心促使我挤到人堆里,张望着密密实实的背影后的事情。与此同时,人们一遍又一遍地高声欢呼着:“英雄!勇士!欢迎归来!苏联必胜!苏联万岁!”苏联?我终于挤到了前排,只见一队队行军整齐的前苏联士兵正斗志昂扬地踏着标准的步伐经过这个镇子,但我又注意到其中有士兵的头裹着白布,有的吊着胳膊,似乎都是伤员。紧接着许多满目疮痍的坦克驶过。难道现在是二战刚刚结束?我大概是往回跳了几十年。

  我不知道这支队伍有多长,它从这边的地平线尽头一直延伸到了山那边,红霞漫天时分,经过小镇的军队渐渐接近尾声,期间偶有士兵离队拥抱路边的人们——他们在几乎永远见不到亲人的告别后终于再一次相遇,一切言语这一刻都汇集成了一个无声的拥抱,然后递上她们的精心准备的食物、衣物等,最后再目送他们归队,远去。这时,在夕阳下我注意到一个孤独的身影,在人群渐渐满足地散去时,在行军队伍只有零零星星的尾声时,那个人却依旧站在路边,迟暮急切地催促她,不得已,她跑上前去,叫住一个素不相识的士兵。

  “你好,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科布斯基的士兵,他和你们一起的!”

  “科布斯基?”那个士兵无奈地摇摇头。

  于是,她又转向另一个士兵,这个士兵用白布吊着右胳膊。

  “你好,请问你知不知道一个叫科布斯基的士兵?”

  “哦,抱歉,我们连没有叫科布斯基的人,或许你应该问问前面三十几连的,我们连的都是哈格朗姆斯勒人。”

  那应该就是她了,那个老婆婆,并且,我来“晚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再来一次,再回去几年,当然,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我还能不能回去,但既来之则安之,我打算赌一把,反正现在回去我也许也是死在西伯利亚的荒原上。

  我朝那位独自伫立黯然失色的女士跑过去,并向她大喊,她注意到了我,正要抬起头来,我却被最后一抹余晖晃了一眼,脚下踩到一片落叶,一个趔趄没稳住,趴在了地上。好尴尬,我赶紧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渍,发现双手闪烁了两下,回过神来后,正打算和那位女士交谈,但她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群结队的士兵、坦克,装甲车和运输车,天空中时而掠过几架飞机。人群都很忙乱,似乎正准备着什么。他们刚刚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我叫住一个刚指挥完车辆装箱的士兵。

  “请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那人听我这么问,奇怪地看着我,我怀疑他听不懂我说的话,打算用英语再问一遍,这时他开口了:“你是谁?哪来的?干什么的?”

  同时,他把手伸向腰间,我突然明白了,他们或许怀疑我是间谍之类的,我想起手上的手机,灵机一动,解释道:“啊,是这样的,我是个战地记者,我从中国来,要跟随你们记录战事。”

  说罢我又挥挥手中的手机,怕他生疑,我又把我公司的工作证递给他,他翻来覆去地瞅了瞅,还给我,又打量了我一下,才说道:“好,三十六连批准你进行记录,但不能违反军纪,不能泄露军事机密。我们今晚就出发,记得找个车挤挤,不然我们可不等你。”

  “是!长官!”我不由自主行了个军礼,而他回礼后又投入了忙碌的指挥中。

  不好打扰他,我只能自己晃悠。看得出来他们是在做战前准备,又一大批飞机飞过,飞向那些伤员来的方向。夜色渐暗,人们愈加匆忙,嘈杂的呼喊声响彻最后一丝晚霞,卡车都亮起了车灯。

  “上车!快上车!”

  前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出发了,我手足无措,不知哪辆车会给我留个位儿,眼看还剩两辆车了,其中一辆经过我的时候,从车里探出个头,伴着嘈杂的轰鸣声向我喊道:“嘿!兄弟,你走不走?这辆还能挤挤,后面那个拉的东西,不能坐人。”

  “啊,好!”我赶紧两步并一步跑过去,车上的士兵拉了我一把,我才爬上去。

  一回头,等最后的货车也离开后,那片漆黑空地又恢复了它的空寂,隐隐约约能看见空地边缘树下的几个人影。

  车厢里灯光昏暗,只有顶上吊着一颗泛着黄光的灯泡,靠里面的空间堆放着那些士兵行李,士兵分坐在车厢两边,他们都笑着看着我,时不时窃窃私语两句,我感觉自己此时就像是动物园的猴子。我尴尬地笑一笑回应他们,但气氛依旧很奇怪,这时我见他们中的一个指着我拿在手上的手机,跟旁边的人议论着什么,我赶紧端起来,摆出摄像的动作。

  我向他们解释道:“啊,这个是摄像机,拍照用的。”

  他旁边那个人推了他一把,想让他上镜头,他赶紧用手将脸遮住,然后跟那人嬉闹起来,完全看不出是要上前线的人,或许是他们还暂时不知道吧。旁边另一个人要理智一些,倾着身子跟我握手。

  “你好,我叫斯多夫托德,是这个班的班长。”

  “你好,我叫林浩。来自中国,是战地记者。”

  “你会说俄语?”

  “俄语?不——哦会!会一点儿。”

  我见他们都安静下来了,就顺势问道:“那么请问我们此行要去哪里呢?”

  “列宁格勒,我们只知道那儿很重要,死也要守住。”

  列宁格勒,我知道那是一场恶战,及其惨烈。

  “我相信你们可以的!”

  “嗯,谢谢,等把德国佬打回老家,我们就能回去了,我妈妈和妻子还在家等着我呢。”

  借着微弱的摇曳的灯光,我发现角落里那个士兵长得白净俊俏,但沉默寡言,不知是直觉还是好奇心。

  我主动开口问道:“你好,请问你叫?”

  他似乎是被我从梦中惊醒,“啊,你好,我叫科布斯基。”

  “科!——”我差点没站起来,但立即镇静下来。

  “对不起,请问,我们以前见过吗?”很显然,我过激的语气引起了他的疑惑。

  “啊,不是,我有个朋友,他也叫科布斯基,真巧啊哈哈哈。”我尴尬地笑笑,旁边的人也都笑了起来,他也就没再注意这件事了。

  所以,我是上对车了,现在只需要跟着他们,然后找机会把口琴给他,但是,要怎么跟他说呢?一个正常人当然是不会信这些鬼事的。

  颠簸之中疲惫的我昏睡过去,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我被逐渐临近的爆炸声和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惊醒。

  斯多夫托德喊道:“我们快到了!作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这一刻我几乎以为自己在玩使命召唤或者战地这类游戏。

  “那个记者,你就跟着我们吧!”

  这句话把我从幻想中拉了回来,对,我现在是战地记者,我此刻就在战场上!远处时断时续的枪炮声仿佛是升上天空又向四周扩散开来的,硝烟散不去,全笼罩在这座废墟般的城市上空,好像天要塌下来了一样。空气中充斥着火药味儿,就像小时候大年三十放过炮的街道一样,但这里还夹杂着些许血腥味和尘土灰。那个叫斯多夫托德的班长和另一个早已等候在这里的士兵带着我们穿过郊区前往城市边缘,那里是他们的临时指挥部。

  一路上楼房越来越多,但大多是残垣断壁,墙壁都被火燎黑了,但这一片地区相对还算安宁,可以听到交战的声音在西北方。终于,眼前出现了一座稍微完整的房子,同行的年轻人在这里领取了自己的步枪,有个长官问我需不需要,我连忙摆摆手,怕自己走火惹麻烦。他们目前的任务是驻守向南十一公里的普希城,等天完全黑下来就出发。

  “你会开枪吗?”一个贴墙坐在地上的士兵一边把弄着自己刚拿到的枪,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对面的人。

  “应该和猎枪差不多,我爸留下来的那支,他曾经用它杀死过一头熊,那熊差点吃了他。”对面的人也在端详着自己的步枪,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他。

  沉默许久。

  “你觉得你能杀几个德国佬?”另一个士兵又问科布斯基。

  他没注意到,那人又“喂”了一声,他猛然抬头,注视了那人一会儿,又垂下头,小声说:“我不想杀人。”

  这一回答引得大家哄堂大笑,一瞬间七嘴八舌。

  “你在说什么呢?”

  “你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你了,就这么简单。”

  “战场上可由不得你啊!”

  他没有反驳,一直低着头,像个认错的小孩儿。

  “喂!你怎么搞的,连自己枪都看不住,还指望你去打仗?”

  突然一阵愤怒的训斥声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似乎是有个士兵弄丢了他的手枪。而另一边催促我们出发的命令已被下达,我们无暇顾及这边的小状况,摸黑向普希城前进了。

  一路上是单调的满目萧然,我们沉默不语。天也许亮了,我们抵达目的地与驻军汇合,被带到边缘的一座桥上,这里向东敞开,是德军进攻的唯一道路,我们便要驻守这里,防止德国人过桥。

  目前似乎只有德军的飞机抵达过这里,部分房屋被炸的七零八落,情报说有一小股德军可能正在朝这边进发。他们现在便手握枪杆,蹲守在各自的位置上,静候敌人,不过他们宁愿没有等来敌人。我在一面看着还算结实的砖墙后面,和科布斯基一起,他紧抱枪杆,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祷告。我叫了他一声,打算把口琴递给他,正在衣服兜里摸索时,守在楼顶的士兵突然吹了声口哨,我明白,有情况了。

  “东南方向!有一小队敌人!大概二十人!各就各位!”

  所有人都探出枪口,上膛,屏住呼吸。此刻,安静地压抑,似乎连风都凝固了。我能在缝隙中隐约看见,那队德军正在往桥上摸,他们弯着腰,一个接一个上了桥,桥大概有将近三十米,当他们大约走到一半的时候,只听见一声“打”!靠前位置的士兵都立即开枪,一瞬间就击毙了四五个敌军,剩下的敌人立马掉头落荒而逃,并大喊大叫,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糟了!快停火!是波兰人,暴露了!”

  指挥的人赶紧大喊,但紧接着传来的飞机轰鸣声盖过了他的声音,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小黑点,是轰炸机!

  “快隐蔽!”

  转眼间,它们已经来到小城上空,丢下了一枚枚炸弹,远处,近处,到处都是爆炸,什么都听不到,天空被映成白昼,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抱着头祈祷炸弹不要落在自己头上。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声渐渐停了,整个小城被黑烟与尘土笼罩,指挥者的声音响起,要求各位置报告伤亡人数。

  “一号位,一伤!”

  “七号位,二死三伤!”

  “五号位,无死无伤!”

  “二号位,四死!”

  ……

  为什么会有轰炸机?还有探路的波兰人?这意味着什么?我还惊魂未定,又是越来越近的轰隆声,地面也开始震动,我大概猜对是什么来了。不远处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远远超过了情报里的“一小股”,打头的是几辆坦克,后面紧跟着密密麻麻的士兵。

  我们上当了!

  “炸坦克!不能让它们过桥!”

  一声令下,数十个士兵一手抱着炸药出现在桥那头的掩体后,有的扔手雷,有的在地上匍匐前进,手雷在铁皮上被弹开,丝毫伤不到敌人,坦克上的机枪手发现了地上的士兵,机枪口立即喷起了火光,好几个士兵都牺牲了,终于有一个士兵靠近了履带,随机便是一声爆炸,一辆坦克就动不了了。紧接着是第二波人冲上去。但是炸药转眼就用完了,他们必须在火力的掩护下把手雷扔进驾驶舱里,坦克后方的部队不会让他们这么顺利地爬上去。很快,由于人数和武器悬殊,我方的火力便被压制,只能一步步后撤。

  后方一直尝试联系总部,说明情况请求支援,但是电报机似乎在刚才的轰炸中损坏了,无法接通,更不幸的是,我们没有准备备用电台。这下我们成了孤军。不得已,他们派了一个士兵从后方出城,赶往最近的据点寻求援救和电报。

  那个士兵前脚刚走,前方的枪声渐渐弱了下来,但随之而来的是第二轮轰炸。

  “找掩护!躲起来!”有人大喊,“撤离高楼!”

  我们在几个士兵的掩护下猫着腰快速转移到了一个废墟下的沟壕中,紧接着这些飞机轰平了城里仅存的十几座较完整的高楼。爆炸声震耳欲聋,我感觉自己失去了方向。

  “所有人,撤回桥这边来!”指挥员喊道。

  我们人不多了,将敌人牵制在桥上,可以缩小战线,拖时间。这样果然有了效果,狭窄的地理位置抵挡住了敌人的一次猛攻,看着敌人渐渐向后退去,我们总算松了一口气。天快黑了,我看到了科布斯基,他背靠一面断垣坐着,刚刚击退那股敌军,现在正闭着眼喘气。

  我爬过去,挨着他坐下,零星的火光映着他焦黑的脸庞,我安慰他:“没事,这都会过去的。”

  他没有回答我,沉默了一会儿,我问他:“你相信时间倒流吗?”

  他慢慢看向我,一脸疑惑地摇摇头。

  “朋友,我不需要你理解,我其实是从未来过来的,也就是一百多年后。”

  他还是摇摇头。

  “好吧,是她让我来的,娜塔莎。”

  “等等,你知道娜塔莎?”他突然来了精神。

  “是的,她让我来看看你,她一直在等你。”说着,我从兜里拿出了那支口琴,递给他。

  “是她的!是我送她的口琴!”他低语着,一边擦拭口琴,“她怎么了?她还好吗?”

  “她很好,她一直在等你,等了好久好久。是她让我来找你的”

  “你说你是从一百多年后来的?”

  “你不需要理解这些……”

  他竟没有在意,而是低头闭着眼睛轻轻吹起了口琴,非常娴熟。曲子凄美婉转,萦绕在废墟之间,仿佛顷刻间战场消失了,出现了皑皑白雪,以及一片白桦林,有两个幸福的人儿在其间翩翩起舞。他吹奏得那么忘情,好似她此刻就在他面前。其他士兵没有说话,他们都转过来望向他,享受着此刻的美好。

  曲罢,他将口琴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说:“谢谢你,我看见她了,她还在那里,她在等着我回去呢!打完仗,我就回去找她,我会当面倾诉我对她的思念,然后就与她结婚,我们要去城里,去那里打拼,买下一栋房子,在城里生活。”

  这个夜晚很平静,我们守望着黎明的到来。休憩的士兵一个个清醒过来,但是过了一会我们才发现,有一个人没有再醒来——他们爬到指挥员那里,他已经没有了气息。

  “失血过多,伤口感染。”士兵低声说。

  然而紧接着就听到了轰炸机的低吼。

  “找掩护!准备作战!”士兵大喊。

  飞机无情地投掷着死亡的花朵,开出了一朵朵硝烟衬托的烈焰,随及便是密密麻麻的敌军波涛汹涌般袭来。

  “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炸药阻挡他们的坦克了!”一个士兵喊道。

  “我们还有多少人?”

  “十来个。”

  斯多夫托德沉默了一会,说:“撤退。”

  科夫斯基看到身旁还有最后三捆炸药,再回头看看即将上桥的坦克,他杵在原地,叫住我。

  “你说,你是从一百年后来的,那,我们打赢了吗?”

  我疑惑地看着他,随后缓缓点头,“是的,胜利了。”

  他笑了,从怀里拿出口琴,交到我手里。

  “能代我向她道个歉吗?”

  说完便抓起所有炸药朝大桥跑去。途中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胳膊,他摔倒在地,跌了几个跟头,又爬起来,又被石块绊倒,再爬起来,终于来到桥头,但似乎又中了两枪,跪在了地上,他没能用炸药炸断桥梁。这时一颗炮弹在他身旁开了花,却刚好引爆了炸药,大桥一端随及崩塌。

  碎石与子弹四处横飞,硝烟弥漫,向我笼罩过来,爆炸震动了我头顶的断墙,断裂之后向我头顶砸来,我没反应过来,被一把扯开,扯到一片空白的世界中。我以为这是天堂。

  “你疯了吗!”

  听到声音,我才回过神来。原来是她救了我。

  “你差点就没命了!”她似乎很生气,鼓着脸颊,“你朔回太多次了,现在非常不稳定,只要受伤就有可能跌入时空裂缝!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了。”说罢她将头转向一旁。

  “时空裂缝?”

  “那里只有时间乱流,进去就出不来了,和他们一样,都回不来了……”说着说着,她竟泪汪汪的。

  我赶紧安慰她,“好啦好啦,我不会再这么冒险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没事啦。”

  我想起手里的口琴,“那个……能不能陪我再去个地方?”

  “嗯?”她注意到我手上的东西。

  我向前走着,她跟在后面,前方不是白茫茫的一片,而是出现了皑皑白雪,以及,那片白桦林,有两个小孩在其间穿行,追逐嬉戏。

  “追到我就把口琴给你!”

  “你站住!科布斯基!别乱跑。”

  跑着跑着,男孩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女孩一边大笑,一边将他拉起来。

  “哎呀,我输了,我给你吹一曲吧!”

  男孩就坐在雪地上,吹起了那首曲子……

  我回过头向另一边走去,回到那个村子,一个男人非常焦急慌张,在屋子外来回踱步。

  我上前去问他怎么了,他说:“你好,我叫塔诺夫。这屋里的老人快不行了,但她拒绝一切急救,不配合治疗,我在等镇上拉木头的车来带她去医院。”

  我跟着他进了屋子,是娜塔莎,她卧在那个椅子上,气息微弱,眼神恍惚。我拿出口琴,照着男孩——科布斯基的曲子吹起来,屋里嘈杂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听到琴声,老人有了生气,眼里有了光,她缓缓抬起头,努力抬起手,指向窗外,指向那片白桦林,嘴里喃喃道:“科布……斯基,他,回来了……”

  她呼吸急促起来,不顾人们的阻拦,一步跃下椅子,跑向那片林子,她越跑越年轻,没有了疾病,换上了裙子。林子里,科布斯基牵起她的手,与她翩翩起舞,于林间追逐嬉戏……

  曲罢,老人走了,在椅子上,面带微笑。

  我将口琴放在老人的手心里,回头说,我们回去吧。

  我们回到了火车上,她坐在我对面。

  “你已经可以和过去的事物产生交互了。”

  “你是说,和过去的人交谈吗?”

  “对,这表明你进一步适应了四维世界,但是……”

  “但是?”

  “但是这也意味着过去的危险也会找上你了。”她邹着眉头说道。

  “没关系,我会小心的。”我笑着说。

  “那,那记得,我不在的时候,可别做傻事啊。”她嘟着嘴抱怨道。

  “嗯,好好好,听你的。”

  “那就送你到这里啦,他们来接你了。”说完她就不见了。

  “什么?谁?”

  我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自己忽然掉在地上,就像做梦坠崖一样。恍惚间有人围上来,在喊我的名字,但我太困了,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在医院,床边是我妹妹。我用力撑起身体,坐起来。

  “哥!你醒啦!”

  “玲玲?你怎么在这儿?”

  “还说!算你命大,他们说火车遇到了暴风雪,得亏你发了条求救信息,冰天雪地里捡回一条命,啊不,一车人的命。”

  “求救信息?我没……”

  我忽然明白了,笑了笑。是她。

  第二天,我的同事小刘和小陈来看望我了。他们说,公司决定给我放一个月的假,让我好好休养。他们临走前,我想起了手机上拍的照片,于是叫住他们。

  “对了,我这次去俄罗斯拍的照给你们发过去,摄像机丢了,所以用手机拍了一些,你们选几张,也可以出一期。”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

  “嗯。”

  基本上没什么大碍,我很快就出院了。

  回家几天后,在一次大扫除时,我从箱底找到了父亲送我的口琴,我吹口琴的技术都是他教的,但他已经好久没吹过了,我的目光移到桌子上的全家福照片,后面是爸妈,前面是我和我妹妹。我放回口琴,突然注意到箱子的底角有一小截相片漏出来,我左手抬着上面的东西,右手把照片扯出来,上面全是灰,我擦了擦,借着灯光看清了内容——一个婴儿和两个老人,老人我不认识,但是那个婴儿我却有点眼熟。

  “你回趟乡下吧,看望看望老赵,给他带些东西,他最近生病了。”我妈敲了敲门,在外头喊道。

  “哦,好。”

  “明天是周末,你把玲玲也带上,学校要她们野外写生。”

  “嗯,知道了妈。”我小心翼翼放回照片,把箱子复原。

  这两个老人和婴儿是谁?这张照片是哪来的?为什么从来没听爸妈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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