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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风暴

往昔之间 冲芭芭啦呀 13499 2024-11-14 16:28

  几年后,城镇的小学门口,男孩随同学们一起等待父母来接自己回家,人群拥挤且嘈杂,男孩在众多大人中寻找着自己的妈妈,不经意间在人群的间隙中看见一个白头发的女孩,转瞬又消失了。

  “浩浩,回家了,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饺子,不快点回去就被你妹妹吃完了噢!”一个女人拉起男孩的手。

  男孩仍旧望着人群里发呆,他揉揉眼睛,再望过去,依旧没有什么白头发的女孩。

  “浩浩?怎么了?”

  “唔,妈妈,我好像看见一个奇怪的姐姐。”

  女人也朝那边看了一眼,“奇怪的姐姐?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吗?还是们今天学的课文?好嘛,回去跟妈妈讲讲,咱们先回家吃饭。”

  “嗯,我要吃十个饺子!”

  “好好好,十个……”

  又是一个金色的黄昏,父母们和孩子们都陆续离开了,剩下男孩一个人杵在校门口。在焦急地等待中,他注意到远处夕阳笼罩的河边,似乎是前几天他看到过一眼的那个白头发姐姐。不知不觉他就来到了河边,那女孩面向夕阳,伫立不动。

  “姐姐?”

  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见男孩,她尽力忍住了眼泪。

  “小朋友……你好啊!”

  “姐姐,我好像见过你。”

  “嗯?”

  “但我记不起来了,只是觉得姐姐很眼熟。”

  “是吗?”女孩微笑着蹲下来,轻抚男孩的头,“你怎么还不回家呢?”

  “我妈妈今天没来接我。”

  “这样啊……”

  “姐姐,你能送我回家吗?”

  女孩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不怕姐姐吗?姐姐可是陌生人哦。”

  男孩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姐姐不是坏人。”

  女孩笑了,只能答应道:“那好吧,姐姐送你回家。”

  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男孩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姐姐说了很多,关于家里人,关于自己在学校的生活……而路上的行人却看见,男孩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走着。

  远远地看见家,男孩便高兴地跑起来,但是到跟前才发现大门紧闭着,家里也没人。

  “诶?这不是浩浩吗?怎么一个人从学校跑回来了?”邻居从屋里出来,看见男孩后说道。

  “有个姐姐送我回来的!我妈妈呢?”

  “你爸妈他们有点事儿,现在去派出所了,你先在我们屋里玩会儿吧。”

  直到夜幕降临,男孩的母亲才带着妹妹回来,她眼眶红红的。

  邻居赶紧上前询问,母亲摇摇头,无力地说道:“超市和地都没了,他们和镇上那些人是一伙的。孩他爸心脏病犯了,现在还在医院。”

  “没事没事,都会过去的。”

  男孩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拉着妹妹去一边玩了。

  “你头上的发卡是你从箱子里拿的吗?”男孩发现妹妹头上别着钻石发卡,妹妹一边咬着手指一边点点头。

  “真好看,那就戴着吧!”男孩笑着说。

  我缓缓睁开眼,眼角都是泪痕。

  “怎么样?林先生,找回记忆了吧?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那个叫贺川的男人在一旁说道,将我完全从回忆的余波中唤醒。

  “我……没,没有,抱歉,没有你说的什么核心启动器。”

  “啊,那真遗憾,好吧,还是非常感谢你。”

  “我……我可以回家了吗?”

  “当然!需要我派车送送吗?”

  “不,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我在几个员工的陪同下回到地面上,路过那个房间时,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女孩,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旧一点没变,一瞬间我鼻子一酸,心中暗暗发誓:等我,等我马上来救你!他们目送我坐车离开。

  直到拐了几个街道,我才敢大口喘气:“师傅,麻烦快一点,有非常重要的事!”

  终于回到家,我赶紧冲进屋里。

  “爸!妈!玲玲!”

  无人回应。

  我来到里屋,只看见屋里非常凌乱,散落在地上的箱子,以及一旁摔碎屏的手机。顿时有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忽然,地上的手机响了,一串陌生的号码,我迟疑了一会,接通了电话。

  “林先生,真不好意思,又是我。”

  “我妹妹呢!是不是你干的!”

  “别激动,这可不是我的错,你应该知道自己快醒来时,有说梦话的习惯吧?发卡,妹妹,这些词儿可是你自己说的,如果你真心跟我合作,那会有这些事呢?”

  “放了我妹妹,这些事跟她无关!”

  “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嗯……当然,前提是你今天之内把东西带过来,交给我,否则,我也不能保证了。噢对了!最好不要去报警,不然我就得提前毁约了。”

  电话挂断后,我一拳砸在墙上,屋内的寂静回应着我。冷静下来之后,我在玲玲的抽屉里找到了那个钻石发卡,找了一张纸,留了言,便出门了。

  再次回到公司门口,我重新审视整个大楼,无法想象,地面之上是高耸的杂志公司,而地面之下却藏着可能毁灭世界的机器。

  我按照约定来到地下二层的停车场,贺川早已在此等候我。他站在几个保镖中间,手旁边是被捆住手脚的玲玲。

  “哥!救命!哥!”玲玲哭着向我大喊。

  “别怕,玲玲,我来救你了!”

  “我相信林先生会守约的,东西带来了吧?”贺川喊道,随后便让一个手下靠过来。

  “等等!”我举起发卡,喊道。

  “怎么了?”他挥手,示意手下停下来。

  “我有个问题。”

  “请讲!”

  “她说过,你的机器会毁掉我们的世界,如果这是真的——”

  “你还相信她的话吗?她是五维人,与你毫无关系,她只是利用你罢了,我相信我的机器,你也没有选择!机器启动,我们离开,一切恢复正常,所有事情就都结束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我如何相信你?我见过你的为人,我怎么敢确定我不是第二个杜医生?等你拿到发卡,反手就会处理掉我!”

  他似乎不耐烦了,扭了扭脖子,喊道:“看来林先生还是不太愿意合作啊!”

  说着,他掏出一把小刀,一手抓住玲玲的头发,一手将刀口抵在她的脖子上。

  “不要!”我赶紧喊道,玲玲被吓得哭不出来。

  “你还是看看自己的处境吧!你现在有谈判的权利吗?”

  “你这个混蛋!你真的下得去手吗!”

  “哈哈哈哈哈,我为什么下不去手?四维世界,与我何干?”

  “玲玲,玲玲她是你的亲女儿啊!”

  “什么?”他抓着头发的手松开,“你在胡说什么!骗我还太嫩了!”

  “你的事情我不清楚,我也不想知道,但是,这个女孩,她真的是我从那场大火里救出来的!既然当年林子边的人是你,那你就是那两个老人所说的,孩子的父亲吧!”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没有孩子!我没有!”他一边吼叫着,一边用刀指着我,眼神颤抖。

  这时,外面众多警笛声响起。

  “你!你在拖延时间!”他怒吼道,再次将刀抵住玲玲的喉咙,他的手下向我举起枪,“别想耍花招!赶紧把发卡给我!”

  转眼间,许多防爆武警冲进地下停车场,将枪口对准他们,他的几个手下也持枪与警察对峙。

  “贺川先生,请放下凶器,不要做傻事,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商量,不要想不开!”警察向里面喊话道。

  “我不想杀人,我只要发卡!”他回应警察。

  “林浩,既然他要,就先给他吧!人质生命安全最重要!”

  我回头,发现陆警官和张警官也在,他们说:“你们父母现在还在警局等你们呢!”

  我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解释,这时,贺川拖着玲玲退到了电梯里,并喊道:“让林浩过来,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张警官点点头,示意我过去,我缓步走向电梯,他用胳膊肘按了按钮,在我离他两步远时,他已经急不可耐。

  “快!给我!”

  我递出发卡,顺势一丢,将发卡丢在了电梯的地上,他注意力被吸引,我赶紧一个健步冲上去,左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右手向制住他,但被他反应过来,与我僵持住,电梯门关上,电梯开始下行,只听见外面一阵枪声。我们在狭窄的电梯里互相推搡,我向侧面一转,将他的手撞在墙上,他的右手吃痛松开,刀子落地,我只注意刀子,却没反应过来他抽出另一只手,一拳轰在我太阳穴上。一阵眩晕感袭来,他顺势用胳膊勒住我的脖子,我挣脱不开,只能不断用脚向后踹,就快窒息的时候,有一下踢到了他的膝盖,他没站稳跪了下来,我也摔在地上,但他的胳膊仍旧没有松开,一旁倒在地上的玲玲见状,赶紧将刀踢过来,我伸出一只手去摸刀,终于抓到刀刃,赶紧一刀扎在他的手上,我的手也被划伤,刀再次落地,我趁他还在抱着手嚎叫时,一脚将他踹到墙上,看他没有再爬起来的力气,我赶紧回头安慰玲玲,并给她解绑。

  “没事的,玲玲,别怕。”

  这时,电梯门开了,玲玲突然喊道:“哥!”

  我立马回头,却发现贺川已不见了人影,再一看,地上的发卡也不见了。我继续解开妹妹身上的绳子。

  “玲玲,你现在坐电梯上去,找警察叔叔去。”

  “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那个人,是我爸爸?”

  “玲玲,有些事……以后再跟你解释,那现在快回到安全的地方吧。”

  “哥你呢?”

  我抹去她眼角的泪水,说:“哥还有事要解决,一会来找你们,好吗?”

  她点点头,我按了按钮,关了电梯门,便转身往里去了。

  很快,我找到了关着她的屋子。

  “别怕,我这就救你出来!”

  “浩浩!”

  我用椅子砸开玻璃,翻了进去,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她还在哭着向我道歉。

  “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没有听她的道歉,而是立即将她拥在怀中,紧紧抱住她,她被我的行为震惊到,止住了哭泣。

  “浩……浩,你……”

  “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全都想起来了!关于我的一切,关于你的一切。你想看的,我的梦,梦里都是你啊!”

  “浩浩……”

  我扶她起来,理顺她凌乱的头发,忽然想起那个发卡。

  “对了,那个发卡,他拿到了。”

  “不,不行,他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修复这一切,他只是为了回到五维世界去救回一个人,他会重新打开那个裂缝,毁掉这个世界的!必须阻止他!一旦机器启动,他根本控制不了。”

  我赶紧随她来到机器附近,贺川果然在这里,他已经将发卡安装在了机器上。

  “住手!你根本稳定不住时空流,它会像上次那样失控的!”她大喊道,“她已经死了,回不来了!这是四维世界的规则,也是她的命运!”

  “闭嘴!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什么拯救世界,什么找回他们,那些伟大的事情于我何干!我只要能找回她就足够了!我就要做改写命运的第一个人!”

  说罢,他按下机器开关,巨型马达开始飞速旋转起来,周围逐渐有星光般的粒子向中心聚拢,形成一颗外围泛着白光的黑色球体,它的出现扭曲着周围的一切,并迅速扩张到一辆汽车那么大,眨眼间便将贺川吞没。

  大楼开始剧烈震动,不断有天花板的碎块坠落,来不及反应,我抓住她的手转身奔向电梯。

  回到停车场,我一边跑一边大喊:“快跑!有炸弹!”

  警察听到后也立即用对讲机通知撤离和疏散人群。混乱之中,王警官带将一辆警车停到我们面前,示意上车并载着我们离开。

  “谢谢你,王警官!”终于有时间让我向警察同志道谢。

  “你先别急着谢我,我们一直坚持对你的事情进行调查,案子越来越大,牵扯上这个杂志公司,还有近几年的几起失踪案,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你可得好好跟我们解释解释!还有,这个白头发小姑娘又是谁?”警官一边开车一边飞快地说道。

  我看着她,想了一会儿,说:“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听到后,瞳孔颤抖着,说不出话来,眼里泛着光。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我们回头,从后车窗看到刚刚的大楼轰然倒塌,随即从废墟的烟尘与残垣中散射出白光,渐渐的,那一片天空开始扭曲,云朵和周围的大楼被撕裂,麻雀被卷进大气的漩涡之中,中心的东西像一个黑洞,不断扩大着,其吸引力的半径也在快速延伸。终于,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一端连着地下,一端冲破天际的巨型“龙卷风”,只是这个龙卷风扭曲的不仅仅是气流,还有一切物质,声音,光,甚至时间和空间。没有谁能控制住它,只能任由这个恐怖的怪物肆虐在西安的大地上,无情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这般场面立即吸引了军队和媒体,一边是在极度混乱的场面下拍照和逃离的市民,一边是飞速赶来的士兵,几架飞机绕着这龙卷风飞行,但是无能为力。许多记者正在冒死进行现场报道,现场画面在全世界的新闻上直播,在网络上疯狂转发。

  “妈的!这又是什么东西!我是在做梦吗?”王警官从后视镜里看到这样的场景,被吓得不轻。

  “没用的!他们处理不了!”她焦急地喊道,“我必须回去,一定会有办法让它停下来的!”

  我望着那龙卷风出了神,被她的话唤醒,我赶紧喊:“王警官!停车!”

  “什么?”

  “停车,我们要回去!”

  “你们疯了吗!”

  “我们必须回去,现在只有我们能有机会阻止这个东西!”

  “你在胡说什么!你能活下来已经够幸运了,为什么还要去做这种事?交给军队就行了!”

  “他们做不到!这些事太复杂了,我没法给你解释清楚!”

  “你冷静,听我说,诶!你干什么!”

  我打开行驶途中的车门,试图跳车,他被我的行为吓到,赶紧踩下刹车,但撞到路旁的车上,我趁机立即带着女孩跳下车去。

  “诶你们别做傻事啊!喂!”警官还在喊,而我们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路上,我一抬头,看见远处的天空泛着红光,电闪雷鸣,紧接着从云层里飞下来无数火红的熔岩,不断砸向城市,犹如世界末日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我一边跑,一边喘着气问她。

  “那东西扭曲了时空,将许多年前火山喷发时的熔岩带到了现在!要小心!越靠近中心就越危险!”

  在一阵陨石般的洗礼后,又传来了飞机轰鸣的声音——众多日本轰炸机出现在西安的上空。军队的战斗机迎接了它们,在空中展开了一场跨越时空的战斗。我们实在是跑得没力气了,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气,忽然一块落下的楼房碎片砸在我们右边的路牙上,我赶紧护住她,飞溅的碎片划伤我的胳膊和脸颊,我注意到那旁边有一辆逃命时被丢弃的电动车,我跑过去扶起电动车,扭了扭把手,没锁!

  “快,上车!”

  她坐上后座,抱着我,随后我们又继续向着风暴出发了。

  一路上异常惊险,不断地有各种东西在路上横冲直撞,受惊的马,马上还有拽着缰绳吓得大喊大叫的古人。再向前,公路变成草地与河流,一些楼房化作阁楼和山丘,地面震动,侧面的街道里冲出一只恐龙,它注意到我们,咆哮一声,便开始追赶我们。我不得不再次提高速度,在路上丢弃的车和坠落的残垣断壁之间穿梭。天空在白昼与黑夜之间不断变幻,甚至日月星辰同天。地面开始碎裂,化作许多悬空的小岛,四处闪烁着过往的人影。

  终于靠近大楼附近,这里已经没有了色彩,空气中弥漫着大大小小的光斑,好在如同台风的风眼一样,这个风暴的中心也没有外围那么混乱,我们丢下电动车,在废墟之上翻找,终于找到了下到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她突然挡在我前面,用手推着我,说:“浩浩,谢谢你送我到这里,但是,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那怎么行?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了!我已经让你一个人承受太多了,该到我保护你了!”她听到我的话,愣住了。

  突然间,入口处的地面坍塌,来不及跳开,我立即将她紧紧护在怀里,摔到了停车场的车顶上,又滚落在地上。她赶紧爬起来,将我扶起。

  “浩浩!你没事吧浩浩!”

  一阵恍惚之后,我清醒过来,只觉得背很痛,腿也很痛,但来不及顾及这些,我踉跄着站起来。

  “没事,我们继续走。他说的那个仪式是什么?”

  “那是五维世界遇到重大事故时,延续族群的仪式,通过献祭一个人来重塑五维世界,但那个仪式已经被禁止很久了。怎么了?”

  “没,只是问问。”

  从电梯下到那个实验室,我看见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还在散发着强大的吸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机器的开关就在那边。

  “关掉机器应该就可以停止这一切了吧。”我问她,她却摇摇头。

  “我,我也不知道,上一次的时空裂缝,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停下来的。”

  “那就试试吧!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不是吗?”

  “可是……”

  要过去开关那边,要绕过这个黑洞,虽只有几步的路程,但是稍不注意就会被这东西吸走。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一步跨过去,抓住窗沿,但窗沿上是破碎后留下的一排玻璃渣,我一步换一只手,窗沿上留下一路血迹。终于来到机器操作台旁边,我必须赌一把,跳过去关掉机器,然后黑洞消失。我在脑海中预演着一气呵成的步骤,随后深吸一口气,一步跳过去,用拳头敲下开关

  然而,我赌错了。

  黑洞并没有停止,而我也被卷了进去。

  “浩浩!不要!”她哭喊着,眼睁睁看着我也消失在黑洞中。

  忽然,眼前一片雪白,无比宁静,仿佛时间静止了,似乎是以前我到过的五维世界,但远处还有一个和实验室里一样的黑洞般的裂缝。我试着向前走动,一条发光的丝线从我身旁经过,随后两条,三条,无数线条汇聚在一起,汇成一条发光的河流,它载着我漂流。在不远处的河边,我看见了贺川。我缓慢靠近他时,白色的世界褪去,渐渐显现出另一个世界:一栋湖边的小屋,一个白发的年轻男人在屋外砍柴,一个女人在屋里做饭。

  “贺川,饭好了,先吃饭吧。”女人在屋里喊道。

  “好,马上就来。”男人擦擦汗,笑着应答道。

  另一边,贺川带着浑身的血迹和破烂的衣服冲进屋里,女人一回头,被吓了一跳。

  “莉莉!”贺川喊道。

  “你,你是谁!”

  “莉莉,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我是贺川啊!”他冲过去抓住女人的手,激动地热泪盈眶,“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时,砍柴的男人出现在门口,看到这般场景,大吼道:“你是谁,快放开莉莉!”

  贺川注意到他,女人趁机甩开贺川的手,跑到门口,躲在男人后面。

  “莉莉,怎么了,你不记得我了吗?是我啊!”

  “你是谁?为什么在她屋里,你给我出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贺川睁大了眼睛,张着嘴不知说什么,片刻之后,他大喊道:“你这混蛋,我就是你!莉莉是我的,把她交给我!你这混蛋给不了她任何东西!你只会在两年后害死她!”

  随后,他又转头笑着向女人继续说:“莉莉,我是来接你走的,我当年许诺你的,都做到了,我们可以一起好好生活了!”

  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向女人靠近。

  “站住!不要过来!”

  “跟我走吧,我倾尽了一切来救你,我不要什么五维世界了,也不想找回那些人,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做什么我都愿意!”

  突然,贺川停住了脚步,口中涌出一股鲜血,他缓缓低头,男人已将刀捅进了他的身体,贺川抬头,绝望地看着女人,他跪倒在地上,这个世界转眼间消散,回到了白色而宁静的世界,发光的丝线从他面前飘过。

  “为什么……”

  他伸手想要抓住,但手触碰到的部分散开成无数金色的粉尘,在粉尘中,浮现了许多画面:原本五彩斑斓的五维世界里,人们为仪器装上发卡模样的启动核心,但仪器失控,人们被裂缝卷走,年轻的贺川被冲击波炸到四维世界,晕倒在森林里,两个老人发现并救了他,往后的日子里,在老人的照顾下,他渐渐恢复,也渐渐熟悉了这个世界的生活。他照顾两位老人,做了他们的儿子,日子平淡,但是幸福。两年后的一天,他在森林里遇到了一个砍柴时脚受伤的女人,贺川接待了她,并送她离开森林。两天的时间里,他们相识,后来,他们经常在镇子上见面。他知道了女人父母去世的早,一个人住在小镇那头的湖边,于是常常去帮忙,渐渐的,他们相爱了。忽然一天,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要抢走女人,贺川情急之下捅了那个人一刀,那位不速之客便消失了,在那之后他们逃离了这里,来到城市打拼,贺川被那个神秘人的话影响,承诺要给女人更好的生活,但他染上赌博,输光了钱财,被催债的黑社会追的东躲西藏,不敢回家。找不到贺川,他们开始从他的家人下手,怀孕八个月的女人独自产下一个女儿,将女儿藏到贺川的父母家中寄养。最终,她没有等回贺川,在黑社会的逼迫下跳楼自尽。等贺川偷偷赶回老家时,黑社会先他一步烧了老家的房子。他绝望地跪在远处,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注意到一旁森林边的男人和女孩,并认出了女孩是五维世界的人。而那个男人将从大火中救下的婴儿送给一户人家。另一边,贺川将白发染黑,开始一边拼命赚钱,一边寻找重新回到五维世界的办法,他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建立了杂志公司,又组建了一个秘密实验室,根据记忆设计了时空裂缝生成器和时间线捕捉脉冲,同时派人寻找着任何有跨越维度的能力的人和一个钻石发卡。在找错并害死五个人之后,贺川终于找到了当年森林里看到的男人林浩,并借他引诱出了那个女孩,他挟持林浩的妹妹,也就是自己的女儿,换到了机器的驱动核心。最后启动机器,如愿回到了已然崩坏的五维世界,但并没有带回自己心爱的女人……

  最后的丝线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他落下泪水,喃喃道:“多讽刺啊……”

  说罢,他便死去了。

  金色的河流突然汹涌,将我裹挟着前进,我挣扎着,想逃离那越来越近的裂缝,但所作的皆是徒劳。混乱之中我抓住一根丝线,看见了此刻的西安,半座城市已经被吞入风暴之中,还看见她在地下实验室的黑洞旁绝望而无助地哭泣,随后纵身一跃。我清楚,再这样下去,整个四维世界就会像五维世界一样消失殆尽,只剩一片虚空,然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到头来,我没能阻止任何人,也没能保护她。时间的洪流载我经过贺川的尸体,我忽然想到,我阻止不了别人,但是我还可以阻止我自己,这一切因我而起,如果贺川找不到我,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吧!我在无数丝线中寻找着,找到了自己的那条,眼睛一闭一睁,我来到了自己的过去。

  “你觉得你能杀几个德国佬?”

  “我不想杀人。”

  大家哄堂大笑,一瞬间七嘴八舌。

  我躲在拐角处听着,反应过来自己在二战时的苏联。我趁着地堡昏暗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来到一个打瞌睡的士兵身旁,顺走了他落在地上的手枪。另一只手松开丝线,再抓住,我又来到了西安的一个夜晚,我躲在路边的灌木丛中,找到了正在商店外喝酒的自己,我举起枪,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不要!”

  突然身旁有声音传来,我转头看见刚刚赶到的她,但子弹已经射出,一瞬间我感觉到自己胸口有一阵剧烈疼痛,随后倒在地上,我的身体开始错乱,在不同维度间闪烁。她扑倒在我身旁,哭喊着我的名字,但声音越来越小。

  “你……怎么……来了啊……”

  “不要!醒醒啊!不要离开我!我不想再一个人了!就算世界还在,可是没有你了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还要听你给我讲你的梦啊!”

  我想伸手再抚摸她的脸颊,但这个世界褪去,我们回到五维世界,金色的河流翻涌着,卷着我冲向裂缝,她想拉住我的手,但是终于还是滑脱了。

  我进入了裂缝,这是一片混沌,不同维度交织在一起,我的身体在其中漂浮着,不断地坠入混沌深处,并且逐渐消解。在穿过一个界面后,我好像消失了,感觉不到自己存在,但是我却能看见了,看见一切,看见整个宇宙,看见世界的产生,看见世界的灭亡,我仿佛汇入了宇宙,理解了一切。有声音在告诉我,这是六维世界,他们是曾经从五维世界那场事故中消失的人们,实验没有失败,他们最后使用的正是贺川提供的参数,六维世界的入口正是时空裂缝。他们现在不分你我,他们便是万物,而我也将成为他们。我看见了地球,看见了每个人的命运,我们停下了风暴,然后我的思维逐渐瓦解,汇入一个整体。

  隐约间,听见一声呼唤:“浩浩!”

  浩浩是什么?好熟悉,但是无法思考,好痛苦,我重新感受到了心跳,感受到了呼吸,视野在极速缩小,世界在远离我,是有人拉住了我的手,将我抛了出去,我又重新穿过界面,我看见了她——一个白发女孩,正在代替我坠入混沌,她含泪微笑着向我告别。一幕幕回忆瞬间重新涌回脑海:

  “你怎么一个人到这种地方来啊?很危险的。”

  “真巧啊,我也没有家了。”

  “原来是这样,嗯,那我们拉勾吧!一辈子都不反悔。”

  “嗯,姐姐这就来找你,别跑远了让姐姐找不到了啊。”

  “当然,以后你想我的话,我会来看你的!”

  “别怕,姐姐在,不会有事的!”

  “我……妈妈!我是那孩子的妈妈!”

  “在我们找到你妈妈之前,我来当你的妈妈,好吗?”

  “最厉害了!保护了妈妈呢!”

  “那个,药,他额头很烫,打喷嚏。”

  “让妈妈担心死了!我还以为你被坏人带走了。”

  “我根本就……不是妈妈……也保护不了他……”

  “所有人都要离开我,我该怎么办!”

  “对不起,我……我做不了你的妈妈!你有你的世界,也会有你的家人,请将我,将这些都忘掉吧!”

  “小朋友,你怎么还不回家呢?你……不怕姐姐吗?姐姐可是陌生人哦。”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别怕,跟姐姐说。”

  “谢谢你,我好久没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了。

  “怎么了?有心事吗……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是真的啦,只是……我不是你们这个维度的人嘛,他们当然看不见我啊。”

  “浩浩,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是说那个?你觉得……我伤了你的心?”

  “我相信你啊!”

  “我是唯一的留守者,我如果走了,这个世界就不复存在了。”

  “没关系啦,不是还有你嘛!”

  “你疯了吗!你差点就没命了!那里只有时间乱流,进去就出不来了,和他们一样,都回不来了……”

  “那,那记得,我不在的时候,可别做傻事啊。”

  “谁要做你妹妹啊!”

  “我要睡里面……你们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梦’吗?”

  “我,我想看看你的梦。”

  “浩浩……我不求你理解,但是,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做害你的事啊!我现在……就只有你了……”

  “不要!浩浩,你不要听他的,不是这样的!”

  “对不起,我骗了你……”

  泪滴从我的眼眶飞向深渊,我伸手想要抓住她,但我们之间已隔着无穷的距离。

  “谢谢你,浩浩,你给了我活着的意义,你拯救了世界,我来拯救你……”

  我猛然惊醒,从废墟中坐起来,四下寻找着她的身影,我近乎疯狂地翻开每一块残垣断壁,不顾双手早已血肉模糊,救险队发现了我,阻止了我,他们告诉我红外探测器显示这里没有其他人了。我崩溃地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眼泪吧嗒吧嗒滴落。

  “骗子……你这个……大骗子!我就在这里,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你跑得好远,好远……我找不到你了!”

  西安的修缮与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后来,人们回忆起当年的那场特大地震,仍心有余悸。渐渐的,所有人都回归了生活的正轨,早出晚归,忙碌地奋斗着,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街道上人来人往,天空中日升月落。

  如今我在一家新闻出版社工作,工资不高,但稳定平淡。父亲在一年前心脏病去世,玲玲上了高中,住了校,很久才回家一次。

  这天,老板说有一个新入职的同事,让我去帮忙搬一下行李。

  我来到约好的地方,一看到她便喊了出来:“小陈?”

  “嗯?你……认识我吗?”

  “之前不是在‘时光’特刊资料部——”

  “什么……部?”

  “啊,抱歉,应该是……认错人了吧。初次见面,你好,我叫林浩。”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噗,你可真逗,你好,我叫陈露,以后多多关照啊!”

  “嗯,噢那个,你的行李在哪儿,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好,谢谢你啊!”

  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她跟我很像,毕业之后找不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奔波了很久,家里还在催她结婚。

  “哈哈哈哈,是吗?”

  “咱们这老板啊,就喜欢下班开会,这一点最烦了,明明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群里说说就行了……”

  “嗨,还好啦,我上一个老板,加班还不给加班费呢!所以……”

  “所以?”“所以我直接就把老板炒鱿鱼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干的漂亮……”

  突然,一个白发的女孩在人群中与我擦肩而过,那一瞬间我仿佛触电了一般,我赶紧回头,拉住那女孩的胳膊。

  “等等!”

  女孩回头,奇怪地看着我:“干嘛?有事吗?”

  我愣了一下,立即松开手,“啊……抱歉,我认错人了。”

  “神经病。”女孩嘀咕一声,转身便走开了。

  我望着人潮发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经过了一个正在举办漫展的广场。

  “小林?”小陈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你没事吧?”

  “啊,没事。”

  “话说,你是不是眼神不太好啊,怎么老是认错人呢?”

  “啊哈哈,可能吧,等有空了我去查查视力。”

  “我说啊,你工作不要这么拼命,眼睛弄坏了可得不偿失啊!”

  日月如梭,时光如白驹过隙。

  “从前,有一个公主,她爱上了一只飞龙,为了逃脱国王给她定下的婚姻,飞龙带着她远走他乡,在远方的一个小村庄里,他们化作两个普通人,幸福地生活下去……从前,有一个士兵被卷入战争,不得不与心爱的人分别,在战火中,因为心爱之人信物的护佑,他奇迹般地在轰炸中活了下来,战争结束后,他吹奏着那支口琴,重新出现在他们相识的白桦林……从前,有一座红房子,如童话般伫立在与世隔绝的森林里,房子里住着两个老人,他们帮助着迷失在森林里的人们,给他们吃的,提供住处,等人们后来再回来寻找时,却总是未果而返……从前,有一个贵公子,家人被陷害后,他遁入山林,化作一名侠客,劫富济贫,从山贼手中救下一个女子,女子帮侠客翻了怨案,侠客护送女子南下,最后他们生活在了一起……从前,有一个长不大的白发女孩,偶然与一个人类男孩相遇,他们一起玩耍,互相陪伴,互相安抚心灵的创伤,后来男孩一家出了车祸,女孩救下男孩,在世人奇怪的目光中,独自抚养着男孩,直到他长大,有了自己的家庭,于是女孩欣慰地离开了。”

  “爸爸爸爸!后来呢?那个女孩去哪里了呀?”

  “嗯……这个爸爸就不清楚了,当年,你爷爷也没有给我讲后面的故事哦。”

  “那爸爸,这些故事真的是爷爷遇到的吗?”

  “唔……也许吧,为什么不去问问爷爷呢?”

  男孩蹦蹦跳跳地跑进病房,扑在病床边,歪着头问:“爷爷爷爷,那些故事都是真的吗?”

  老人缓缓睁开眼,微微一笑,“爷爷……不记得了……也许是吧……”

  “爷爷,那个女孩后来呢?”

  “后来啊……”老人慢慢转过头,凝望着窗外的天空,两只麻雀飞过。

  “后来啊,男孩终于找到了女孩。”一个熟悉的声音接着说道。

  老人听到声音,干巴巴的眼睛忽然湿润了,一个白发的,大约十六岁的女孩站在床边。

  老人笑了,女孩蹲下,握住老人的手,老人缓缓说道:“对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滴泪划过脸颊,老人闭上了眼睛,手垂落在床边,旁边的心电图不再起伏。

  女孩将头埋在老人身边,闭上眼说:“接下来,换我找你了,浩浩,别跑远了让我找不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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