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呀，我就这么英勇地战胜了那只海怪！”几杯烈酒下肚，满脸通红的船员彻底喝上了头，拍着胸脯就开始吹嘘自己在海上的“传奇经历”。

　　只见他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搂着身旁不知所措的学者，红着脸说着自己那半真半假的故事。

　　船员嘴里的故事越讲越玄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一旁的同伴不仅没劝住他，反倒一个个凑了过来，霍霍起了这群从永恒塔来的学者们。

　　有的拍着桌子附和，有的故意夸张地惊呼，还有的拉着学者的胳膊追问细节，把学者们围得水泄不通。

　　换做平时，这些学者应该会笑着婉拒，可架不住船员们盛情难却。一杯接一杯的美酒下肚，连学者自己也喝醉了。就这么一来二去，两群人彻底混在了一起。

　　韵律见此，不由得扶了扶额头。她手下的这群船员虽说有着全海最高的学识，但好歹是在大海上磨练过的，那些避世不出的学者在他们面前就跟一群毫无防备的小羊羔一样。

　　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韵律不免有些无奈。作为战姬，酒精对她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她全程都保持着清醒，可这也意味着她要负责把这群喝醉的手下劝住。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扫过主位，突然注意到原本身为宴会主人的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卡洛斯正代替她坐在那个位置，跟吉特、拜尔弗兰等少数没喝醉的人交谈。

　　“姐姐呢？”一个念头在韵律脑海中闪过，随即便感到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她侧过头，发现玛雅正一脸愉悦地看着自己：“这里就交给我，你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玛雅一拍桌子，站起身朝聊得正欢的水手们大喊：“你们那叫什么冒险？不值一提！要听就听我的，我给你们讲讲我跟巨龙在海里大战三百回合的故事！！”

　　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玛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绘声绘色地讲起那段发生在未知海域的故事。

　　韵律抓住机会，起身离开了宴会会场，朝着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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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的气氛变得欢快起来，不如说要是不欢快的话，那星反而要伤脑筋了，准备这些可花了她一番功夫。

　　在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欢乐里的时候，星就离开了餐桌，独自一人来到了螺旋圣殿的露台。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么？”A606替她说出了心中的话。

　　“辉煌的文明在一夜之间崩塌，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见过。”星趴在冰凉的栏杆上，凝视着眼前的夜色。

　　从露台望去，下面的街道尽收眼底。

　　圣城里大街小巷的灯光逐渐亮起，就像细碎的萤火，交织成一条条温暖的河流，汇聚在群山之间。

　　这些又能持续多久？

　　她见过美好如何腐朽。曾经的休伦一族，还有后来的那些人类王国，他们未尝没建立过繁荣的城邦，可最终，所有的美好还是被埋葬到了岁月里。

　　有些文明能留下遗迹，让后人哀叹几句命运的不幸，而更多的，却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虚无彻底吞噬了它们，连一句记载都没留下。

　　“再让我看一眼地图。”

　　话音刚落，一幅地图自动在她脑海中展开。不需要用眼去看，每一处细节都直接呈现在意识里。

　　地图的精度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的极限，大陆的轮廓在此一目了然。大陆各处的防线如同蛛网一般，织成了一个个精密的包围网。总共五个战场，每个都需要布下重重防线，防止敌人合并到一处。

　　重新审视这些防线，星轻轻叹了口气。在旁人看来，她不过是在对眼前的夜色叹气而已。

　　“A606，我们能赢吗？”星开口，问了个她绝对不会问别人的问题。

　　“资料不足，无法推断。”A606如实给出了回答。

　　星闻言，低下了头。这场战争没有任何的冗余量，每个战场的兵力都只是恰好够对付一位神明，多一分都抽不出来。

　　只要有一处战场失利，他们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剩下的国家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反抗，整个文明的存亡都看这一战。

　　星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望向下方的灯火。

　　死在这个世界未尝不是个合适的结局。

　　她渴望探索星空，对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可这并不意味着她畏惧死亡。相反，她早就做好了牺牲的觉悟，只要她为之牺牲的对象值得。

　　她真正恐惧的，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一切逝去却无能为力。

　　“这就是爱么……”她喃喃自语。

　　她回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所拥有的一切，神奇的魔力，顽强的文明，还有那些陪在她身边的人。

　　“姐姐？”

　　一声问候把星唤了回来，她回过头，看见韵律正站在露台的入口处。

　　“不再吃点么？宴会上你都没怎么吃。”韵律上前问道。

　　“食物对我而言并非必需品。”星摇了摇头，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所以这就是你顶着隐匿当透明人的理由？”韵律无奈地挑眉道。

　　像是生怕给人留下印象一样，星离开后几乎一直开着气息隐匿。要不是韵律早有预料，不刻意去找还找不到她的踪迹。

　　韵律学着星的样子趴到栏杆上，胳膊肘支着栏杆：“你还没听我说路上的事呢。”

　　“这还真是我不对。”星温柔地笑了出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身体侧转，朝着韵律的方向，“现在说说吧，我听着。”

　　得到星的回应，韵律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她向星谈起了一路上的见闻，从驾着舰船驶入未知海域，到终于抵达世界边缘，再到返航途中途经猎兽湾，遭遇沧蓝巨龙，最后一路乘风破浪，顺利抵达港口。

　　每当故事讲到惊心动魄的时候，她总是不自觉比划着手势，仿佛那些惊险的画面又重新浮现在眼前。

　　说着说着，她不由得谈起了自己沿途所见所闻后，对大陆各国的看法。

　　“真的不能帮帮其他国家吗？我看到那些地方的人们还在饱受混乱和贫瘠，他们明明也在努力活着。”

　　“我们不干涉其他国家的国情。”星顿了顿，又补充道，“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那直接用武力……”韵律几乎是脱口而出，还没说完就被星抬手制止了。

　　星耐心解释道：“不是不想，是不能。以教会现在的经济和政府规模，根本没法占领更多的土地。”

　　国土的扩张从来都不只是占领那么简单，它意味着无尽的管理难题。巨量的人口如果管理不善只会拖垮教会的经济，反而得不偿失。

　　组建专门的政务厅，分派官员管理地方，布置军队镇守边境，安抚流离失所的民众，恢复当地的生产与贸易，一点点将庞大的人口转化为实际的利益，这些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以教会目前的力量，还做不到这一切。

　　“现在还算好的了，以前那是真的闭塞。”星安慰韵律，“那时候，各个势力各自为战，彼此隔绝，连相邻的国家都不知道对方的处境，更别说互相扶持了。”

　　说着，她从怀中缓缓摸出一张折起来的地图。最近这段时间为了指导防线的构建，她总是随身带着一张，毕竟其他人可看不到她的脑内地图。

　　她将地图展开，铺在栏杆上借着远处的灯火在地图上指点着。

　　“看见了吗？”星指着地图上一个个标注的区域，“出了这些圈子，文明水平就倒退回去了。”

　　韵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图上，以教会、精灵之森等大势力为核心，各自辐射出一片区域。这些圈子相互衔接，几乎覆盖了整片大陆。而那些没有被势力圈覆盖的地方，就像大象之间细小的缝隙，零星散落着，像是被文明遗忘的角落。

　　看着那些荒芜的区域，韵律的眼底又泛起了失落，可下一秒，就听到星的声音响起：“放心，这场战争也是一个契机。”

　　韵律有些惊讶地看向星，只见星脸上挂着沉稳的笑容：“在共同的威胁面前，再分散的力量也总能凝聚到一起，大家会放下隔阂，并肩作战。”

　　说完，她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调侃着说道：“当然，前提是我们能撑过去。”

　　“姐姐……”韵律看着星，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两姐妹就这么并肩趴在栏杆上，享受这难得的二人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