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阳逐渐从群山边升起。阳光唤醒了这座城市，令众人迎来新的一天。

　　“呕——”

　　“早说过别喝那么多，你们就是不听！”

　　拜尔弗兰一边念叨，一边轻拍着身前学者的后背。

　　他身旁还有几张病床，上面正躺着另外三个学者，个个面色苍白，时不时发出一两声闷哼，显然也饱受着宿醉折磨。

　　这里是螺旋圣殿的医务室，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药香与未散的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呕吐物异味。宴会结束后没多久，拜尔弗兰就把这几个吐得最厉害的家伙送了过来。

　　虽然这群学者昨天普遍没喝多少，但架不住他们酒量差得离谱。带回来的十几个人里，十二个吐得昏天暗地，四个直接醉晕过去不省人事，剩下的几个虽说没吐没晕，但也出现了轻微的头疼。

　　拜尔弗兰看着床上痛苦呻吟的几人，感到有些后悔：“真不该让你们喝那么多红酒的。”

　　永恒塔里平日里根本喝不到这么高级的红酒，昨天借着庆祝，他本想让这些学者好好享受一番，谁知道这群家伙尝过一口后就没了节制，一个劲往嘴里灌！

　　这四个半夜里吐个不停，拜尔弗兰害怕他们醉酒后窒息过去，当晚就把他们交给了牧师看管。想想也觉得可笑，这几个家伙来到教会的第一个晚上，居然是在病房里度过的。

　　当然，教会的牧师们技术精湛，就算真有事，一个圣光治愈术扔过去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好在眼下情况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值班的牧师检查过后只开了些解酒药，好好观察一晚就行。

　　或许是出于同袍间的关心以及些许愧疚，拜尔弗兰昨晚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天没亮就匆匆赶来照看他们。

　　“大贤者大人，您已经待得够久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一旁的牧师恭敬地说道。

　　拜尔弗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那好，我先出去，一定要照看好他们，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医务室，踏入了圣殿的走廊。

　　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外侧的栏杆，斑驳地洒在他身上。这里位于螺旋圣殿的外侧，走廊外只围着一圈栏杆，能清晰地感受到清晨的风与暖融融的阳光。

　　他眯起眼睛，感慨道：“都早上了啊。”

　　待眼睛适应了光线，拜尔弗兰整理了一下衣角，顺着楼梯往圣殿下层走去。

　　就在路过一个拐角处时，一抹亮眼的蓝色映入眼帘。准确来说，是先看到了一条荧蓝色的蛇尾，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璀璨的光泽。顺着蛇尾往上望去，是一具娇俏美丽的少女躯体，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与慵懒。

　　“早上好，玛雅。”拜尔弗兰朝着前面的蛇尾少女笑着打招呼。

　　玛雅扭过头，见到来人后笑着挥了挥手：“是你啊，拜尔弗兰，早上好～”

　　她微微歪了歪头，鼻尖动了动，像是嗅到了什么：“你那边也有人喝吐了？”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呕吐物的味道。”玛雅摊了摊手，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什么？！”拜尔弗兰连忙低下头，凑到自己的衣袖和领口处使劲闻了闻，只闻到一丝淡淡的红酒味，还没到难闻的地步。

　　“放心吧，一般人闻不出来。”玛雅提醒道，“不过星和韵律肯定能闻到，战姬的感官可是很灵敏的。”

　　拜尔弗兰叹了口气，现在可没时间给他回去换衣服。

　　罢了，反正他们也不会介意。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随即看向玛雅，好奇地问道：“你就不会醉么？”

　　他记得昨晚玛雅喝得比谁都欢，一杯接一杯，丝毫没有要醉的迹象。

　　玛雅当即拍着胸脯，一脸骄傲地保证道：“我可是水元素呀，大不了点一把火把酒精烧了，分分钟就清醒了～”

　　拜尔弗兰看不出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很快就来到了会议室所在的楼层。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韵律、吉特和卡洛斯，不大的会议室陈设简洁，摆着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刚好能坐下几个人，对于眼下的会议来说已经足够。

　　拜尔弗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玛雅则干脆利落地盘在旁边的椅子上。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星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众人的注视下坐到了桌子尽头的位子上。

　　“现在，汇报下近期的成果……”

　　……

　　清晨的海格尔总被一层薄雾裹着，像一块浸了水的纱，混着海风的咸味和鱼市的腥气。这些味道缠绕着钻进窗缝，成了海格尔人每天醒来最先嗅到的气息。

　　普雷斯顿坐在梳妆镜前，整理着自己的着装。

　　他是海格尔议会的核心议员，一头金发已经被岁月染出霜色，眼里却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那是几十年在商场与议会之间摸爬滚打锻炼出的特质。

　　靠着对局势的敏锐了解，他从一介商贩爬上了如今议员的位置，成了议会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书房，管家早已将今日要处理的文件、书信放在书桌上。

　　普雷斯顿戴上银框眼镜，拿起最上层的信件，用小刀轻轻划开蜡封，将里面的信纸展开。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晨间功课。这些书信里，有的来自同僚的议员，有的来自各大商会、工会，还有的来自几位与他私交甚好的报社记者。

　　早年间的商人经验告诉他，提前掌握好动向，才能在风浪里站稳脚跟。即便如今身居议员之位，他依旧每天都翻阅情报，如同猎人观察猎物的踪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叠成一摞的书信堪堪看完三分之一。就在这时，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相貌俊朗，眉眼间带着普雷斯顿的影子，却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朝气。

　　“父亲，早上好。”西里尔微微躬身，向父亲请安。

　　“嗯。”普雷斯顿轻轻点头示意，目光依旧停留在信纸上。

　　西里尔早已习惯了父亲的风格，自己找了把椅子坐在书桌旁。在父亲托人叫自己过来时，他就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

　　片刻后，普雷斯顿放下信纸，抬眼看向他：“东帝国派人来消息了。”

　　“他们怎么说？”西里尔瞬间坐得更直了，他对这个蛮横的帝国可没什么好印象。

　　“帝国希望海格尔带头开拓新的航路。他们承诺提供资金和军队，全程保证航线的安全。”

　　西里尔没有说话，按照他对父亲的了解，必然还有下文。果不其然，普雷斯顿接着说道：“代价是交出全部开拓权和所有附属利润，开拓中发现的新岛屿全归东帝国所有；除此之外，航线上的每一笔贸易，都要向帝国缴纳高额赋税。”

　　“他们怎么不干脆明抢！”西里尔猛地攥紧拳头，激动地喊道，“真当海格尔是他们的走狗吗？！”

　　普雷斯顿看着儿子冲动的模样，没有斥责，反而有些欣慰。年轻人本就有一股冲劲，这是种宝贵的特质，可身为海格尔的议员，他要考虑的远比一时意气用事要深远。

　　他敲了敲桌面，缓声道：“我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的看法。”

　　“我觉得应该立刻拒绝！”西里尔几乎没有犹豫，“就算我们的航路再不安全，也不能把命运交到帝国手里！”

　　普雷斯顿没有明确表态，转而说道：“开辟新航路能为海格尔带来巨额收益，即便扣掉帝国的赋税也称得上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而且你别忘了，我们现在的近海航线也是靠着其他势力的帮助才勉强维持，否则早就被海上的魔兽、海盗彻底搞垮了。”

　　海格尔是个国土狭长的滨海城邦，大部分兵力都耗费在漫长的边境线上。议会每年都要从财政里划出一大笔资金投入军队，可即便如此，海洋上的防御力量也只够覆盖近海。

　　如今的运输航线全靠卖家自行保证安全。大的商会有财力委托国外的安保公司，或者雇佣精锐的雇佣兵护航，小的商贩则只能几家联合，凑钱请人保护。

　　至于既没钱又没人脉的？那就只能自求多福，祈祷运货的路上不会撞上海兽和海盗。

　　说是安全航路，实则海格尔真正能掌控的海域，不过是港口周边的一小片，临海的码头更是鱼龙混杂。海盗卸下武器就能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和商贩讨价还价，甚至和当地的官员称兄道弟，这都是海格尔公开的秘密。

　　普雷斯顿并不完全反对这种混乱。作为商人出身的他明白，混乱往往也伴随着机遇。黑市的交易、违禁的货物，这些都能带来巨额利润。

　　然而，眼下的情况已经混乱过头，没有有效的契约和稳定的秩序，商人不敢轻易扩大经营，商贩时刻面临着被劫掠的风险，长此以往，只会拖垮海格尔的商业根基。

　　也正是因为如此，把航路的主导权交给东帝国，此举在他看来并非不能接受。

　　“父亲，你该不会真的要答应他们的要求吧？”西里尔看着父亲的神色，心里一沉，急切地问道。

　　普雷斯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用手捂着嘴说道：“你先出去，把今天的课业完成，这件事我再想想。”

　　他现在需要独自静静，理清其中所有的利弊。

　　西里尔还想再说些什么，看了看父亲，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伴随着门关上的轻响，书房里瞬间陷入死寂，普雷斯顿的心思也逐渐沉了下去。

　　其实，是否答应东帝国的提案，他心里已经有了定论。可那股不安却像雾一样，越聚越浓，似乎在表象之下，还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东帝国的行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仅仅是为了占领海洋，掠夺航路利润。

　　帝国的野心他早有耳闻，可他清楚，现在并不是扩张的最好时机。帝国目前的经济和社会都还有发展的空间，贸然扩张海外势力，虽然长远来看能带来收益，但初期需要投入的巨额资金和兵力必然会拖累帝国的国力。

　　总而言之，东帝国的这次行动未免有些急躁了。

　　不，不止是东帝国。

　　普雷斯顿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叠报纸和密函。那是他这几个月特意留存下来的，每一份都标注着日期和来源。

　　教会国突然加强防线，大量军队进驻边境；精灵之森封闭了所有对外通道，不再与外界往来；十几个小国家接连宣布进入紧急事态。

　　侵略、内乱、魔物侵扰，能让国家动员起来的事件在大陆上并不罕见。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有这么多国家同时出现异动，这就绝非偶然了。

　　就像灾难来临前的动物会本能地做出预警，普雷斯顿心底深处，某种近乎直觉的东西正敲响警钟。

　　大陆上的所有国家似乎都在暗中行动。他有预感，一场足以波及整个大陆的事件要发生了。

　　……

　　螺旋圣殿的会议室里，汇报已经进行到尾声。

　　吉特说道：“目前就是这样，经过交涉，疫魔们已经正式答应加入联军。”

　　话音刚落，拜尔弗兰便接了上来：“永恒塔的学者们等酒醒了之后立刻就能投入岗位，带过来的研究资料已清点完毕。”

　　韵律待拜尔弗兰汇报完毕后接着说道：“卡特那边来了消息，启世黎明号已经保养完毕，随时可以再度出航。”

　　听上去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玛雅扫了一眼发言的几人，随即看向会议桌尽头的星。不止是她，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汇聚在星的身上。

　　星微微垂着眼，一脸凝重地看着面前堆叠的资料。

　　片刻后，她终于抬眼，做出最后的部署。

　　如休伦所说，人类的基因改造还没完成，现有的类人种族，基因里依旧存在缺陷。疫魔改造自身基因的努力虽然失败，但留下了不少有用的经验。

　　“吉特，你接下来就留在教会，结合疫魔的改造经验和休伦提供的基因蓝图，想办法攻克大陆所有种族的基因缺陷。”说到这里，她特意加重了语气，“记住，是所有种族，包括精灵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人种。”

　　吉特做出了承诺：“明白，我会全力以赴。”

　　星轻轻点头，随即转头看向韵律和玛雅。

　　上次与神明交战的区域，一直往外延伸到未知海域深处，就是海灵的聚居地。

　　“韵律、玛雅，你们两人即刻准备启航。这次你们去海灵那里，一是打探他们的动向，二是尝试说服他们加入我们，共同抵御危机。”

　　在神灾面前，多一分力量就多一份保障。

　　两人齐齐抬头，异口同声地应道：“遵命！”

　　会议室里短暂沉默了片刻，星的目光又转向拜尔弗兰：“拜尔弗兰，赛维恩提到永恒塔的长老们想要联系疯神，这件事你再详细说说。”

　　说实话，即便是星，也属实看不懂长老们的操作。

　　单方面与疯神联系到底有什么用？难不成一通电话打过去就为了和神明唠几句家常？

　　她严重怀疑，陷入疯狂的神明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交流的理智。

　　休伦之前就把封印的情况重新介绍了一遍。

　　照他的说法，休伦一族当年设下的可不是什么能轻易解开，甚至会被某个傻瓜无意间用钥匙打开的封印。

　　那些封印从设下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再次打开，所有封印地点都被彻底锁死，除非强行突破，否则被封印的存在没有任何办法能挣脱束缚。

　　更重要的是，永恒塔并不位于任何一个封印点上。照理说不管塔里的那些长老们怎么乱搞，都不会对封印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危害。

　　星目前还想不出他们能整出什么乱子，可事关重大，她绝不能放着不管。

　　“永恒塔那边，恐怕不止是固步自封那么简单。”星思索道，“他们大概率也在秘密研究神明相关的东西，甚至可能已经有了一些成果。这件事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