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辩论
跟着守卫行走在永恒塔狭窄的通道里,拜尔弗兰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这里的墙壁冰冷潮湿,灯光忽明忽暗,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根本不适合人长期居住。
途中,两人路过一间狭小的房间。门上的铭牌早已模糊不清,拜尔弗兰却一眼认出那是他以前的研究室,也是他的卧室。
当年他在永恒塔里备受排挤,能分到的地方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这间屋子小得可怜,勉强能放下一张书桌、一张小床和一个简易书架,连转身都有些局促。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外的墙壁上,那里有一片仿佛涂鸦的痕迹。
拜尔弗兰脚步微顿,趁着守卫不注意,伸手在涂鸦上轻轻摸了摸。
“别在这里磨蹭!”守卫不耐烦地催促着。
拜尔弗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摆了摆手:“别这么着急,我离开了这么久,怀念下过去也不过分吧。”
塔内大部分公共区域都笼罩着强效禁魔立场,身处其中的法师几乎无法调动魔力,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不过长老们手里有特制的徽章,靠着徽章就能不受禁魔立场的束缚。
好奇心占了上风,拜尔弗兰忍不住思索道:“禁魔立场倒是不难造,关键是让它能识别敌我,这就很高级了,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
就在两人走后没多久,通道的阴影处,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学徒长袍,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
他佝偻着身子,悄悄走到拜尔弗兰刚才摸过的墙壁前,仔细打量着那片涂鸦。上面多了一些不明显的划痕,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男人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立刻将这些记了下来,迅速返回到一间相对宽敞的房间。
这里似乎是一间抄写室,摆放着几张破旧的书桌,桌上堆满了泛黄的古籍和抄写用的纸张。
房间比拜尔弗兰以前的卧室大一些,却挤挤挨挨地站着十六个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伤。有的手臂上缠着绷带;有的脸上带着狰狞的鞭痕;还有的走路一瘸一拐,显然是腿上受了伤。
看到他回来,房间里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男人停下脚步,目光快速扫过众人,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莫莫呢?”
有人回答道:“他的研究被长老们发现了,遭受了鞭挞,没挺过去……”
男人的眼底闪过一丝哀伤,但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他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对众人说道:“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前辈已经留下了暗号。我们走三号通道,到那里待命,前辈会来接应我们!”
听到男人的话,房间里的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鲜活的色彩。
他们盼这一天盼了太久太久了。
……
审判厅内的气氛冰冷而压抑,拜尔弗兰站在中央,抬眼望着踞于上座的长老们。
只有在学术理论上有极高造诣且对后世影响深远的人,才有资格担任长老。那是每个永恒塔成员的最终目标,包括当年的他自己。
此刻,这些长老们骄傲地昂着头,眼神轻蔑地扫过下方的拜尔弗兰,仿佛自己就是世界的主宰,是知识的唯一化身。
可悲的辉煌。
拜尔弗兰不禁瞥过了眼。
他们愚蠢吗?不,恰恰相反。能坐上长老之位的人智力远超常人,个个都是当年学派里的佼佼者。可他们偏偏不愿意跳出先辈的框架,看看塔外的世界。
拜尔弗兰为他们感到遗憾:这些人空有知识却无智慧。
首席长老格雷森率先开口:“拜尔弗兰,你这次私自返回永恒塔,已是重罪。当年你被我们逐出塔外,就该永世不得踏入这里半步。”
话音刚落,另一位长老便指着拜尔弗兰脑袋上的金色符文,将矛头指向他加入教会的事:“你当年被我们逐出永恒塔,居然转头就加入了教会?那些信奉神明的蠢货有什么值得你追随的?你就不觉得耻辱吗?”
这正是长老们认定的“罪过”,在他们眼里,加入教会是对知识的背叛,是不可饶恕的污点。
面对长老的斥责,拜尔弗兰如实回答道:“长老,我从未觉得耻辱。在我看来,教会与永恒塔一样,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而努力。永恒塔的使命在于保存知识,而教会则凝聚人心,为挣扎求生的人们提供庇佑。”
他没有否定永恒塔的价值,也没有刻意抬高教会,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试图让长老们理解自己的选择。
可这番话在长老们听来却是十足的“歪理”。
那位斥责他的长老怒骂道:“宗教?那种东西简直可笑至极!也只有愚笨的凡人才会被这种谎言蛊惑!你等着瞧,我敢打赌,那个什么教会再过不久就会彻底消失,就跟以往所有的凡人造物一样留不下一点痕迹!这世上唯有永恒塔可以永存不朽!”
拜尔弗兰摇了摇头:“长老,我恳请你们,如果愿意放下偏见,认真到塔外去看看,就会知道我们塔里的知识可以帮助更多的人。我们仍然可以完成永恒塔最初的使命,重建更美好的文明。”
他的话语中透露着真诚,可却激怒了在座的长老们。
“你从哪里得来的这种歪理邪说?永恒塔是保管一切知识的圣地,本就该凌驾于那些凡人之上!”
“世间的一切王朝都会腐朽没落,唯有知识不会。那些所谓的君王、教皇,和平民没什么区别,都蠢笨得无可救药!
“身为永恒塔的一员,你不该把精力浪费在那些愚昧的凡人身上,更不该质疑永恒塔的准则!”
……要不要听听你们在说些什么?
拜尔弗兰意识到这里的情况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严重。这些长老们已经不是单纯的排外和自大了。
他们是把自己当成了神,把知识当成了统治的工具。
他见过这种眼神,那些被欲望吞噬的人,就是这种偏执又空洞的眼神。
“知识本身并不高贵,它只是一种力量。你们将自己凌驾于众生之上,用知识当作傲慢的资本,这才是在背叛永恒塔的使命。”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审判厅内炸开。长老们瞬间哗然,纷纷拍案而起,愤怒地盯着拜尔弗兰。斥责声此起彼伏,将审判厅的气氛推向了顶点。
格雷森猛地挥了挥手,厉声下令:“无可救药!这样的叛徒留着也是祸患,把他带下去,关进死牢!”
拜尔弗兰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局,任由两名守卫架住自己的手臂,朝着审判厅外走去。
再次回到那间阴暗的牢房,他靠在墙上思考后续的计划。
“如果策反不成功的话……”
他缓缓伸出手指,指尖泛起淡淡的圣光。
永恒塔的禁魔立场能束缚魔法力量,却无法封锁圣光,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如果策反失败,无法带着那些志同道合的同伴离开,那他就只能强行打破牢房,直接硬闯出去。
就在这时,牢房的铁门再次打开。
“怎么,还有什么没问完么?”拜尔弗兰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之前的守卫,而是一个穿着学徒长袍的陌生男人。拜尔弗兰认出这是赛维恩导师的学徒。
对方快速走进牢房,压低声音说道:“前辈,我是来救你出去的!赛维恩大导师已经答应了,快跟我们一起离开!”
拜尔弗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跟着男人走出了牢房。
在三号通道的末尾,他见到了十几个聚在一起的年轻学徒,以及自己的导师赛维恩。
“快点,”赛维恩看向拜尔弗兰,“我布置的伪装只能撑半个小时,时间一到警报就会响的。”
拜尔弗兰一边跟着众人往通道口跑,一边不忘追问:“你女儿呢?”
赛维恩拍了拍自己的脖子:“在这里。”
他指了指脖子上挂着的蓝色水晶挂坠。拜尔弗兰一眼就认出那是极为少见的空间魔导器,能容纳不小的物件。
“那孩子不能离开维生设备,我就把房间整个装进去了。”
拜尔弗兰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又故作镇定的样子,到了嘴边的叮嘱瞬间咽了回去。
他们之前早就反复确认过路线,这条通道平日里只有赛维恩负责监管,如今连他自己都叛逃了,守卫更是一个影子都没有。
众人没了顾虑,一个个卯足了劲往前跑,原本压抑沉闷的通道里,瞬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很快,一行人就冲到了侧门门口。
赛维恩使出浑身力气,对着门板就踹了上去。
“我早就看这个破门不爽了!”
“砰”的一声,侧门被他用力踹开,门板上镶嵌的晶石滚落一地。
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吓了一跳,愣了一秒后赶紧反应过来,蜂拥着从侧门跑了出去。
拜尔弗兰快速扫视了一圈身后的人,确认一个都没落下,立刻带头朝着部落联盟的方向跑去。
“大家加快速度,离永恒塔越远越好!”
这场由拜尔弗兰发起的策反,最终演变成了永恒塔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叛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