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悬在半空中，脸上笑容僵硬。他发现了一件让他想找地缝钻进去的尴尬事。

　　明明好不容易才从永恒塔里逃出来，按道理说他应该高兴得蹦起来才对。

　　事实上，直到不久前他也的确很开心。然而这一切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被突如其来的恐惧感彻底浇灭。

　　他居然……恐高？！

　　脚下是飞速倒退的丛林，远处的永恒塔渐渐缩小成一个小点。恐惧感顺着脊椎往上爬，直接引发了生理上的不适，胃部一阵收缩，酸水直往喉咙里冒。

　　他皱着眉，晕乎乎的，连自己都分不清这种难受到底是恐高闹的，还是魔力消耗过多导致的。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在永恒塔里，他好不容易学会漂浮术，却从来没敢在塔外用过。塔内空间狭小，飞得再高也有天花板兜底，根本没机会发现自己恐高的毛病。

　　如今逃出来，反倒把这个缺陷给暴露了。

　　特里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十几个人都靠着漂浮术稳稳地飞在天上。有几个精力充沛的年轻学徒仗着魔力充足，还时不时往前窜两步。

　　看来出问题的只有他一个。

　　特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可没这个脸开口，让所有人停下，就为了等自己缓一缓恐高的劲。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眼角忽然闪过一道金光。他下意识转头，就看见拜尔弗兰正朝着他飞来，手里还递过来一瓶蓝色药水：“魔力不够了就喝点药水，别掉队了。”

　　特里接过药水，觉得拜尔弗兰此刻浑身都在发光，简直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事实上，拜尔弗兰是真的在发光。他脑袋上的金色符文在正午的阳光下金光闪闪的。

　　拜尔弗兰飞在最前面，一边辨认着方向，一边回头清点人数。众人此刻全都靠着漂浮术前行，速度不算慢。

　　这些药剂原本在他被关押的时候就已经被守卫全部上缴了，还好赛维恩早有准备，趁着叛逃前，悄悄把东西一并带了出来。

　　赛维恩靠了过来，开口提醒道：“补魔药水再怎么多，人体能吸收的量也是有限的，我们撑不了太久。”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挂坠。

　　拜尔弗兰指了指前方部落联盟的方向：“再坚持一会儿，我已经确认好方位了。守卫们不会离开塔太远，只要飞得够远就追不上来。”

　　另一边，永恒塔最底层的地下空间里，气氛正格外压抑。

　　格雷森等几位长老围站在一座巨大的法阵旁，双手结印。随着魔力源源不断地涌入法阵之中，法阵通体泛起诡异的暗紫色光芒。

　　塔内珍藏的魔力结晶镶嵌在法阵的各个节点，此刻正快速消耗，晶石表面的光泽越来越暗淡。

　　就在法阵濒临成型之际，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上方传来。

　　尖锐的声响穿透了地下空间的厚重岩层，瞬间干扰了长老们的魔力运转。

　　“嗡——”一声闷响，召唤阵剧烈震颤起来，外溢的魔力如同失控的野兽，在空间里横冲直撞。

　　“不好！法术失控了！”一位长老惊呼出声，连忙加大魔力输出，压制外溢的能量。

　　几位长老不敢有丝毫懈怠，齐齐咬牙催动魔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稳住。将外溢的魔力重新禁锢回法阵中后，每个人都脸色潮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显然消耗极大。

　　格雷森喘着粗气，立刻接通了与上层守卫的联络，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是怎么回事？警报怎么突然响起来了？！”

　　“回、回首席长老！”守卫的声音带着慌乱，“拜尔弗兰勾结赛维恩大导师，还煽动了一批学徒叛逃，已经从侧门逃出塔外了！塔里的自律防御法阵被触发，所以警报才会响！”

　　“什么？！”

　　联络器那头的话音落下，地下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片刻后，火山爆发了。

　　格雷森猛地攥紧拳头，苍老的脸上青筋暴起：“拜尔弗兰这个叛徒！不仅玷污永恒塔的思想，还煽动学徒叛逃，简直罪该万死！”

　　“太过分了！当年没处死他，真是留了后患！”另一位长老气得浑身发抖，“看来塔内的风气还是太松了，才让这些家伙有机可乘！”

　　众人的怒骂声此起彼伏，许久才渐渐平息。

　　格雷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传令下去，即日起，永恒塔全面封锁，禁止任何人员外出，严密排查塔内剩余人员，凡是有异端倾向者，一律严惩不贷！”

　　吩咐完守卫，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位长老，语气缓和了几分：“好了，都冷静下来。叛逃的事虽大，但与我们的计划相比不值一提，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缓缓抬手，目光落在脚下的巨型法阵上，苍老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恐怖的狂热。

　　计划一旦成功，永恒塔将真正永恒不朽。

　　……

　　确定飞得够远后，拜尔弗兰收起漂浮术，带着众人纷纷落回了地面。

　　双脚踩在土地上的那一刻，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也有点反胃了，不是因为恐高，纯粹是刚才飞的时候补魔药水喝太多了。

　　他不禁摇了摇头：传统的施法方式再怎么神奇，个人能力终究是有限的。比起那些不知疲倦的机械，人类的血肉之躯还是太脆弱了。

　　“已经脱离永恒塔的追击范围了，大家先调整一下，然后继续往前，按照这个速度，我们今晚就能抵达部落联盟。”拜尔弗兰揉了揉胃部，在前面给众人引路。

　　一行人就这样踏着落叶，在茂密的林间穿行。

　　拜尔弗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吐槽：不得不说，永恒塔的确是个避世隐居的好地方，偏得没边了！

　　连一条直达外界的路都没有，除了塔附近一小块空地，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林，要不是他还记得大致方向，恐怕早就迷路了。

　　走了没多久，队伍里一个年轻学徒忍不住开口，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前辈，我们加入教会之后，真的能有研究的自由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拜尔弗兰身上。

　　他们之所以冒着生命危险叛逃，不为别的，只为能有一个自由研究、不受束缚的地方。

　　拜尔弗兰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想笑。这种时候正常人不该先问问待遇好不好吗？

　　他差点忘了，这批跟着跑出来的全是哪怕冒着被处死的危险，也要坚持自己研究的怪人。对他们来说，研究的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他压下笑意，语气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大家放心。教会的风气很自由，只要你的研究是为了人类的进步，是为了保存和发展文明，教会都会全力支持你。”

　　话音刚落，另一个学徒忍不住举手：“那、那我们加入教会后，也要像前辈你一样剃成光头吗？”说完，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呃……看来我得好好跟你们解释一下。”拜尔弗兰感觉自己给他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光头不是教会的规定，我是出于研究需要才剃的，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发型都随便你们。”

　　令他惊讶的是，此话一出，居然有不少人松了口气。

　　你们到底有多在意我的发型啊……

　　拜尔弗兰看着他们，清了清嗓子，一边继续向前，一边向同伴们解释教会的方针：“好了，言归正传，我好好跟你们说说教会的事。”

　　“首先，教会和永恒塔一样，都是在为保存文明而战……”

　　他顿了顿，说起了教会与其他旧团体的不同。

　　朝曦教会与以往出现在大陆上的类似组织有着本质区别。

　　以往的那些人都声称信仰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从未有任何一个能真正实现统一。这是因为他们的信仰大多不过是掌权者自我欺骗、统治他人的麻药，从未真正想过要拯救人类。

　　而经过改革后的教会将信仰视为工具，希望能团结人类力量，专心致力于文明的延续与发展。

　　教会认为，无论掌握何等惊人的财富和先进的技术，如果不能将其共享给人民就毫无意义。

　　知识的研究与发展并非是为了让少数人掌控一切，而是为了让每一个人类都能拥有安稳的生活，拥有追求知识、追寻自由的权利，这也是教会一切行动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