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达里安的故事中，他们的旅程并不算顺利。刚踏入那片海域没多久，他们就遇上了几场不小的暴雨。尽管最后勉强没有沉船，但也遭受了相当大的损失。

　　随着船上的食物和淡水逐渐见底，再算算返程的路程，别说闯到海域尽头，能不能活着回去都得打个问号。

　　他们只能在海域最外侧草草绕了一圈，就急忙调转船头往回赶，可这片海的魔兽似乎并不想放他们离开。

　　那些带着魔力的怪物很难对付。如果是在陆地上，船上的高阶强者未必不能应对。然而，那些魔兽借助海水神出鬼没，他们的船被撞得千疮百孔，又添了不少伤员。

　　更糟糕的是，他们船上唯一的导航员在一次袭击中晕了过去。在这片海域，没有经验丰富的领航员，基本就等同于被判了死刑。

　　他们只能凭着最后确认的方向，自暴自弃地航行了好几天，但船终究还是沉了。

　　落水后，所有人都被冲散了。达里安抱着一块船板，在茫茫大海上漂浮了一天一夜。

　　屋内，达里安摸了摸胸口，露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可就在我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我见到了他们。”

　　“当时我吓了一跳，他们的皮肤像鲨鱼一样光滑，是灰白色的，眼睛也看不到半点瞳仁，漆黑一片。他们感觉就是长得像人的鱼，但面部又不像鱼类那样扁平，眉眼、鼻子都带着人类的模样。”

　　接着，达里安讲到他被救助的过程。

　　那些生灵并没有伤害他，反而用一种透明的泡泡将他全身包裹住，让他能像在陆地上一样自由呼吸。

　　他们把他带向海底深处，通过观察，达里安认出他们的语言是古代语的变种。幸好他为了探索海底遗迹，特意学过一部分古代语，虽不算精通，但勉强能听懂个大概。

　　在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跟它们交流后，他慢慢摸清了它们的身份。

　　“他们自称海灵，是一万多年前就从人类分支出去的种族。”达里安讲述着他记忆中的信息。

　　“他们也有信仰的神，叫做休伦，他们将其视为造物主，还说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是神之船。”

　　此话一出，原本还听得津津有味的韵律和玛雅纷纷一颤。神明一词对她们而言可不简单，那是她们曾经亲身面对过的存在。

　　教会这边的人都知道神明的内幕，也更清楚这消息代表着什么。

　　一旁的卡特倒是还算镇定，只是眼神微微沉了沉，而那两个年轻船员则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玛雅碰了碰韵律的胳膊，眼神中透露着一个信息：这趟真是来对了。

　　跟着海灵一路下沉，穿过层层海水，达里安终于见到了他们的家园。

　　他们的城市就像一座巨大的珊瑚礁，红的、黄的、粉的珊瑚相互交错，其间穿梭着无数发光水母，拖着长长的触须，如灯笼一般充当光源。

　　“我还亲眼见到了海灵加工工具的方式，是利用一种凝胶状的生物。”

　　按照达里安的形容，那种生物不像普通生物那样进行多细胞分化，反倒像是一个巨大的单细胞，不停生长、不断变得复杂，最后长成了类似凝胶的模样，软软糯糯，却有着很强的韧性和可塑性。

　　海灵们就利用这种生物维护海底城市的运转，还能用它们制造出各种小巧实用的工具，不用冶炼，不用打磨，简单塑形就能使用。

　　“然后呢？有没有见到更多神奇的东西？”韵律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有然后了。”达里安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他们把我带去治疗，很快我就晕了过去，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岸边。那些海灵很贴心地把我送到了港口附近，身上的衣服也烘干了。”

　　见众人脸上都露出失望的神色，达里安忍不住笑了笑：“不过你们也别失望，这些年我一直在推算当年的航线，终于确认了海灵的大体位置。”

　　说着，他指了指桌上海图的某个角落，语气笃定：“就是这里，这就是我最后确认的位置，误差不会太大。”

　　等等……这个位置怎么这么眼熟？！

　　韵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

　　玛雅也连忙凑了过来，眯着眼睛一看。

　　“这不就是教会那边吗？咱们上次跟神明交战的地方，再往深海走一点，就是这儿啊！”她悄悄凑到韵律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韵律轻轻点了点头，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心里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没想到，海灵的栖息地，竟然离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这么近，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达里安倒是没多想，抬手将桌上的海图递给韵律，大大方方地说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全部都告诉你们了。这张海图，你们拿去吧，反正我年纪大了，留在我这儿也没用，给你们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韵律连忙摆了摆手，笑着拒绝：“不用不用，达里安先生，这张图您留着当纪念吧。毕竟对您来说，它肯定意义非凡。”

　　达里安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那你们怎么知道具体位置？总不能凭着我一指，就记下来吧？万一记错了，岂不是白费功夫？”

　　凭战姬的记忆力说不定还真能记住……

　　韵律腹诽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一台留影机，轻轻晃了晃。

　　“留影就行。”

　　“对哦！”达里安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感慨自己怎么把这东西忘了。

　　完成对海图的留影，韵律又询问了一些细节。

　　等问话结束，韵律向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发出了邀请：“达里安先生，有兴趣和我们一起走吗？”

　　“不了，我这把老骨头早就经不起航海了。”达里安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释然。

　　韵律没有再多劝，算是默认了他的话。用魔力视野一看就能发现，对方的身体衰弱得厉害。比起同样历经风浪的卡特，他衰老得更多，的确不适合再踏上海船。

　　更何况他还有谢莉需要照顾，要是他走了那可就难办了。

　　那片藏着他半生回忆的海，终究不是他此刻的归宿。

　　“那便不勉强您了。”韵律微微欠身道，“谢谢您的帮助，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再会。”

　　达里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门口，像是在目送一段未完成的旅程远去。他忽然开口：“如果你们见到海灵，麻烦帮我带个话，说我很谢谢他们。”

　　韵律点了点头：“一定带到。”

　　人走后，屋子里一下就冷清了下来，可达里安却一点也不觉得孤单，浑身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坐在椅子上，愣了片刻，忽然抬起手，喊道：“谢莉，把酒拿出来！”

　　“啊？爷爷，我们哪来的酒啊？”

　　“就在我床底下呢。”

　　谢莉伸手往床底摸索，拖出一个小小的陶瓶，瓶身布满灰尘，一看就藏了许久。

　　那不是什么珍贵的名酒，但对现在的达里安而言，哪怕喝的是海水也会开心吧。

　　达里安就着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让他浑身都暖了起来，眼角微微泛红，却没有泪。

　　陶瓶渐渐空了，年事已高的达里安抵不住酒意，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梦里，他站在晃荡的甲板上，看着蓝色的海水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

　　谢莉走到爷爷身边，踮着脚尖看了看他熟睡的模样：“爷爷睡得真沉啊。”

　　她转身从床上抱来一条薄薄的毯子，轻轻披在达里安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裹紧被子，独占了对她而言有些宽大的木板床。

　　第二天清晨，谢莉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她习惯性地喊了一声“爷爷”，却没有听到回应。

　　椅子上的达里安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该不会……

　　一个不妙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谢莉的脸色微微发白。她快步上前，却只听见一阵鼾声。

　　“哼——呼——哼——呼——”

　　好吧，是她想多了。爷爷只是昨天酒喝多了，睡得比往常更沉而已。

　　她凑到爷爷身边，踮着脚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爷爷，太阳都晒屁股啦，快起来啦！”

　　达里安依旧睡得香甜，嘴角动了动，含糊地嘀咕了一句什么。

　　谢莉竖起耳朵，听清了他嘴里念叨的话：“大海啊……我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