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躯体自带的知识没有问题。”黑暗的空间中，到外面露了个脸的罗凡自言自语道。

　　确认外界资料与躯体自带的知识吻合后，罗凡终于确定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魔法。他刚刚骇入了实验室的电脑，里面的实验数据与A606整理出的知识库相互印证。

　　靠着剩余的能量，罗凡看到躯体的创造者吉特与另外两人正将液化躯体转移至安全点。他们似乎不知道罗凡还有意识的样子。

　　“总算告一段落了......”

　　紧绷的神经稍一放松，一股久违的沉重感席卷而来。轻微的晃神过后，罗凡辨认出了这种感觉。

　　这是疲惫。

　　这感觉来得过于突兀，罗凡立刻警觉：融合后的精神不该感到疲倦。

　　他仔细检查了自己的思维，发现这种疲惫来源于他残留的记忆。哪怕与A606融合，身为人类的那段记忆还是会影响他的状态。

　　“主体，检测到导致性能低下的冗余情感模块，需要我帮忙删除吗？”A606好心地提醒道。

　　“不。”罗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A606的提议。

　　身为主体，罗凡很清楚A606打算干什么。它打算抹除他的人性！

　　“只是些冗余数据。”A606没有放弃，继续建议道。

　　“你所谓的冗余数据，是我的一切。”

　　“即使保留它们会让主体你感到难受？”

　　A606的回答让罗凡沉默了片刻，他又看了看A606的思维片段，确定它就是自己的一部分。也就是说，A606的想法某种程度上也是罗凡自己的想法。

　　“我现在还没那个打算。”罗凡回避了选择，决定先宣泄自己的压力。

　　他决定向最了解自己的“存在”，A606，敞开一部分记忆

　　罗凡沉默地具现出一面幽蓝的屏幕。往昔的记忆化作一幕幕清晰的影像，在屏幕上飞速掠过：

　　“妈妈，我出去玩了!”一个小男孩笑着，那是这世界上最天真的笑容。

　　“真是，晚饭前记得回来!”门口，平凡的妇人在门口喊着。望着孩子远去的背影，她不禁笑了，那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笑容。

　　……

　　“同学们，你们长大后想当什么？”

　　“发明家！”“化学家！”孩子们争先恐后地答道。

　　老师看向一直在桌上偷偷画着什么的罗凡：“罗凡，你呢？给大家说说吧。”

　　小男孩抬起头，脸上满是骄傲地宣布：“我要当大英雄！真正的英雄！”

　　说着，他把他的画高高举起。画上，一个披风英雄屹立于鲜花与人群之中：

　　哄堂大笑中，他倔强地说道：“世界上有的！我会证明给你们看！”

　　……

　　领奖台上，年轻有为的男子接过象征最高荣誉的奖杯，笑容如同朝阳般明亮。他带领顶尖的研究团队，将目光投向深邃的星空，致力于破解宇宙的奥秘。那时，未来仿佛一条铺满星辰的坦途。

　　……

　　实验室里，戴着眼镜的男子已染风霜。他浏览着蓝色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资料。起初是专注，随即是惊疑，最终化为无法掩饰的恐慌。那一个个字符、一幅幅星图，仿佛化作了摄魂的幽灵，揭示出令人绝望的命运。

　　他猛地删除了所有资料，空白的屏幕映照着他苍白的脸，如同一块无名的墓碑。

　　……

　　影像最后，是吞噬一切的紫色光潮，而在毁灭的中心，包裹着一个极为渺小的人影。那就是罗凡。他以燃尽自我为代价，为文明的延续争取了最后一丝微光，直至与星球一同沉沦。

　　影像结束。

　　罗凡跪倒在地，进入了一种应该是哭泣的状态。A606告诉他精神体无法流泪，可他并没有就此停下来。

　　“明明……明明就差一点了！我们差一点就能真正迈入星空！！为什么！！！”

　　整个精神空间都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哀嚎，积蓄数十年的不甘与绝望在此刻轰然爆发。

　　然而，这肆意的宣泄仅持续了数秒。

　　“A606，删掉我刚才的感情。”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已经完成了，主体。”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虚无。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选择成为一台“机器”。

　　处理好情绪的他站起身，张开怀抱。一颗生机勃勃的星球出现在黑暗的空间中，那是罗凡用自己所有的记忆构建出的故乡。

　　“果然很美啊……”他环抱着那颗美丽的星球，眼中满是怀念，“我有多久没见过了，这个未被污染的家乡。”

　　“主体，你不用为此过于自责，你的种族已经坚持到了最后。”A606尝试用它的方式安慰。与罗凡融为一体的它首次体验到了这种痛苦。

　　它没想到罗凡竟敢直面这不可名状的存在，更在文明余烬中发起了最后的反击，他所付出的牺牲一定超乎想象。

　　“我明白，过去已无法改变，但未来却是无限的。”罗凡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晰。

　　“剩下的人已经安全撤离，我也做好了自己该做的……现在，我只想当个自由自在的人。”

　　在那一瞬间，罗凡的画风好像变了：“我，干脆当一条咸鱼算了。”

　　“咸鱼？是指你世界中那些无所事事的个体吗？”A606的运算逻辑似乎卡顿了一下。

　　“嗯。我想以一条咸鱼的身份感受一下世界。你懂吗？”

　　A606感觉自己的运算似乎出了些问题，但还是尽快给出了回答：“虽然不懂，但我尊重你的选择，主体。”

　　实际上，罗凡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想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终于从无尽的责任中解脱了。

　　目标转变后，修复工作也染上了新的色彩。如果说之前是为了生存而挣扎，现在则更像是一场游戏。

　　期间，罗凡优先要求修复了触觉与味觉，这样他才能品尝美食。这个要求让A606罕见地停顿了一会儿，罗凡还以为它出故障了呢。

　　“我们需要一个能安全收纳物品的‘睡袋’。”罗凡向A606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往常他都会自己去想，但如今依靠A606的计算能力会更快一点。

　　罗凡向A606展示了故乡的核心科技——“源方程”。

　　这本是用于材料科学的顶尖理论。通过它，学者们能推演原子重构，乃至将空气转化为稀有金属。在罗凡手中，源方程能用于计算物质的结构，结合躯体自带的物质重构能力，他将创造一切。

　　“计算完毕。”A606高效地整合了信息，“以便携武器库与防核装甲车为基础，融入稀有合金，辅以强化魔法。成品可抵御爆弹、大型魔法及极端环境。”

　　“防止透视与探测的功能加上了吗？”罗凡依旧平静，仿佛丝毫不在意制造出什么东西。

　　“当然。”

　　“躯体能量呢？”

　　“能量储备可支持数日活动，同时躯体完成度2.0%，已应用源方程修复基础干涉功能，可实现小范围物质与能量扭曲。按本世界标准，足以达成完美隐身与物质穿越。”

　　“听上去够用了。”罗凡平静地确认，“准备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