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几小时之前，罗凡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

　　他记得自己终于抱住了那道温暖的光，可还没有等他仔细观察，怀里的光芒就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变的黑暗。

　　“我们进来了。”罗凡压下心头的失落，冷静判断现状。尽管眼前依旧漆黑，但他明确感知到自己已脱离虚空，进入了某个世界。

　　他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片广阔的网络空间，再不济至少来个电灯泡发点光也行，谁知道睁眼后还是伸手不见五指。

　　这个载体没有视觉吗？

　　他放开对A606的控制，让其扫描当前载体的状态。

　　“扫描中——扫描完毕。报告主体，该载体构造优秀，但处于未完成状态，感知系统尚未激活。”A606的声音罕见地透出兴奋，“更重要的是，这具躯体具备基本的物质重构能力。”

　　罗凡一直维持的冷静终于有了些许动摇。他有所猜测，但眼下还无法证实。

　　“完全修复的可能性有多少？”

　　“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成功率为零。”

　　好吧，看样子不能直接尝试了。

　　罗凡刚刚激动起来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那么只恢复行动能力呢？”

　　“难度较大，目前的数据库中缺少蓝图，只能手动连接。好消息是这具躯体是液态的，便于我们改造。”

　　“液态？”罗凡一怔。

　　这躯体到底长啥样？

　　从人类到机械改造人，再到幽灵，如今又成了不明液态生命，罗凡觉得自己的生命形式变得越来越古怪了。

　　A606化作淡蓝色编码流，在他意识中展示了这具躯体的结构图。看清是人形后，罗凡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史莱姆那样的团状物。

　　不说别的，光是人形这一点就算不错的了。毕竟当人类这么多年，突然变个形态还是会不适应。

　　修复工作异常艰难。这具躯体与其说未完成，倒不如说根本就残缺不全。光是那些漂浮零散的数据就够让他们头疼的了。

　　罗凡不是没有过放弃这具躯体，但探测发现这个地方居然与外界隔绝，完全没有网络信号。他只能集中修复控制程序，尝试与外界建立联系。

　　“话说回来，之前那道光是怎么回事。”罗凡想起了之前所看到的那道光，但又很快压下了心中的疑问，“大概是世界壁削弱后的自然现象吧。”

　　修复的过程远超预期，即便与A606合力，罗凡的算力也濒临极限。在修补过程中，他发现躯体由液态金属构成，控制它的是一种奇特文字，类似稳定传送门用的符号，但他并不清楚其具体含义。

　　能量来源也很奇怪，除电力与热能外，更多是一种未知能量，储存在这些文字构成的线路中，数量稀少。

　　他与A606将躯体的功能拆解为无数“能力支点”，在没有蓝图的情况下自行重构。

　　他们以现有支点为基础推演下一个，如同重新制造生命。许多复杂支点无法解析，最终罗凡只修复了维持形体与运动的部分。即便如此，他们也经历了上万次计算与无数失败。

　　期间，他们发现了躯体自带的“知识库”。内容从基础算术到高阶魔法模型一应俱全。A606破解了权限锁，罗凡也得以迅速了解这个世界。

　　“中世纪，怪不得没网。这个世界的文明发展好畸形……”接收完信息的罗凡吐槽道。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掉到了一个幻想游乐园，这些全是游戏设定。”

　　但他很快排除了这一可能。这些资料至少在逻辑上完全自洽。如果连这些都要伪造的话，那将会是相当恐怖的工作量。

　　“根据资料，这个世界有一种名为‘魔力’的能量和运用魔力的‘魔法’。”罗凡并未因世界的变化而产生动摇，反而将其与故乡的科技进行比较。

　　在他的世界里，人类同样能操控一种特殊能量。但那并非天赋，而是建立在机械改造的基础上。

　　改造者必须通过植入体内的仪器，耗费巨大算力去捕获、引导弥散在宇宙中的某种特殊粒子，才能引动微弱的力量。整个过程复杂且低效，每一次使用都会对身心造成负担。

　　而眼前这个世界，人们无需额外的改造，能直接从自然界中汲取力量。

　　“真是方便啊。”

　　罗凡感慨道。那并非嫉妒，更像是一种微妙的释然。

　　他的故乡为了获取力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而在这里，这种天然的便利能源却近乎一种与生俱来的恩赐。他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产生了好奇。

　　“主体，角落中还有未处理的信息。”A606提醒道。

　　罗凡注意到那些被堆在意识角落的白色光团。他拿起其中一个，把自己的意识探了进去

　　那是预设的“情感程序”，会让躯体对特定个体产生雏鸟般的依赖，效期至该个体死亡。

　　他提取出目标的相关信息后，便下令让A606销毁它。

　　黑暗如活物般吞没光团，将其碾碎。

　　他逐一检查其余光团：禁止伤害“姐妹”的禁令、模拟喜怒的情感模板、关于“善良”的教诲。

　　“半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罗凡随手把光团扔到地上，让其被黑暗碾碎。

　　而后便是一阵沉默，罗凡投身于躯体的修复工作中，直到A606的声音打破宁静。

　　“主体，躯体的活动机能已修复，要运行看看吗？”

　　“先启动视觉吧。”罗凡想先确认自己所处的环境。

　　外界，巨大的玻璃培养罐中，黑色液体开始扭动、攀升，粗略地勾勒出人形。一层白色外壳自内而外生长，覆盖在液体表面，如陶瓷般光洁。多余的黑液则凝固为发丝，黏连着自然垂落。

　　她睁开双眼，没有瞳孔与眼白，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如久远的夜空。

　　罗凡看到了，无数彩色的光晕在眼前流动，甚至能瞥见空气中弥漫的紫色能量流。那些应该就是所谓的魔力。

　　“抱歉主体，这个躯体的观测范围似乎很广，我马上处理。”A606立刻发现了问题，迅速进行调整。

　　很快，眼前相互堆积的色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同方位的视角。

　　罗凡认真分辨了一下，整个视野完全没有盲区，而且各种波长的光线以及之前刚发现的魔力都能隐约看到。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生物是怎么感知魔力的，但在他的视野中，魔力是充斥整个空间的絮状物质。

　　嗯……这些紫色的玩意儿害得我看不清路了！

　　罗凡扯了扯嘴角，暂时把注意力从观测魔力的视野上移开。

　　他注意到面前的玻璃屏障，抬手轻轻一按……

　　“咔嚓！”

　　培养罐应声碎裂。

　　“这身体的力气还不小。”他控制躯体迈出，步伐僵硬得如同生锈的人偶。这是因为这具躯体的能量输出尚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居然是一间实验室。虽然技术有所不同，但熟悉的构造和摆设让他辨认出了各种仪器的用途。

　　罗凡立刻走到操作台前调出了一系列资料。

　　……

　　与此同时，吉特被床头的警铃惊醒。

　　他在看清警铃上的标识后立刻清醒了过来。他冲出卧室，叫醒了两名战姬：“玛尔！克里斯！培养仓出事了！”

　　玛尔闻言翻身而起，克里斯反应慢了半拍，但也很快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跟着玛尔和吉特一起赶往实验室。

　　三人冲进实验室时，刚好看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站在操作台前。听到动静，她停下动作，静静转身。

　　她的皮肤很白，不，太白了，简直像是没有生命的陶瓷。她的身上满是黑液，透过那些液体似乎能看见有什么在下面蠕动。而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全是如黑夜般的黑色。

　　那一刻，三人僵在原地。

　　新生的战姬看了他们一眼，随后便转身向角落的水桶走去。等他们回过神来后，战姬已化作液体流到了桶子里。

　　“……她刚才是在操作符文？”吉特心中又惊又喜，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智商居然高到这种程度。”

　　玛尔低声问：“博士，你到底造了个什么？”

　　克里斯附和：“感觉……有点恐怖。她是以什么为原型造出来的？”

　　吉特注视着桶中恢复平静的液体，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大概是‘神’吧。”

　　玛尔与克里斯面面相觑，不理解吉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