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你准备好了吗?”
牧野与陈年联手布置的传送阵法之前,陈年看着余生意味深长的问道。
“准备?”
余生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呆愣的看着陈年,他不明白还需要准备什么,还有陈年的眼神似乎太过暧昧了一些。
“你我现在已经结下了生死契,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是你问问他们信不信吧,所以你问问自己的心,你...是否对时瑾有意呢?”
余生呆愣在了原地。
那个破碎的女子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那袭红衣,白发、白雪,还有那忧愁的酒,不过那日离别前,时瑾说她不再喝酒了。
他和时瑾的关系,只差一步了,无论是谁勇敢一点,一切都会水到渠成,可是余生现在身旁有一个初珏,美艳且勾人心魄,更重要的是,他可以确定初珏满心满眼都会是他,和牧野沟通后,他还确认只能是他。
佳人难负。
可是无论怎么做,终究是要做个负心人的,之前自信的步伐再也迈不出了。
“哈哈哈哈哈......”
温意的高马尾甩了甩,笑的肆意而张狂。
“其实我不太喜欢牧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他留在身边吗?”
牧野瞬间脸涨得通红,他为什么能留在温意身边,他自然是清楚的,这种事情不是死皮赖脸就可以的。
“我们来到这混乱之地,就注定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明天和死亡究竟哪个先来,我们没法知道,所以...及时行乐,还有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千万不要后悔,因为我们没有时间后悔...”
所以牧野能留在她身边,不过是因为她想要感受一下人世间的情爱,况且牧野长得也不错,感情也算得上真挚,试试又何妨呢?
余生想了许多,他觉得自己重生前应该是与初珏是有交集的,不过自己记忆有缺失,想不起来,可能也永远也想不起来,否则没法解释自己在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大妖,丝毫没有出手的想法,内心甚至还有一丝雀跃,如果初次见面,种族之间累世仇恨,无论对方是什么模样,都不应该是这个情绪,在加上初珏后续的所作所为,一切早有痕迹。
至于时瑾,与初珏不同,少女的情感要内敛许多,少女内心太苦,所以她多吃一点苦,都让人内心不忍。
有了这个想法,其实余生就知道自己内心的那一丝倾斜了。
扭扭捏捏只会让事情止步不前。
“兄弟们!走吧...去杀他个天翻地覆,也杀出一个可以放肆谈情说爱的世界来!”
余生伸手拉住初珏的手迈步走向阵法,心中释然,脸上的笑又是阳光的模样。
阵法光亮起,闪耀,贯穿天地,地上唯余一些灰烬随风而去。
......
千里之外,一片苍茫的原始丛林中,一个不高的山崖,有一个小型的瀑布飞流而下,水流量并不大,水声也显得温柔,最后在下方积攒出一方数丈见方的碧水寒潭,肉眼看去深不见底,偶有几尾游鱼翻滚,反射着银光,寒潭旁时瑾随手在身后扔出一方阵旗,而后四周有雾缓缓升起,越来越浓,最后伸手不见五指。
有野兽窜进到这片迷雾中,而后晕头转向的从另外一个方向窜出。
而时瑾待的地方仍旧艳阳高照,清明一片,迷踪阵生效后,时瑾又在身后布下一个接引阵法后便拔出长刀,坐在一方干净的大石头上一遍又一遍的在上面抹着自己独研的毒药。
她与余生一年不曾再见,原本以为自己知道他还活着,安好的活着,对于他的特殊情感便是一个终结,她很确定自己之前的所有都未曾有机会涉及到男女之情。
可是人是贪心的,许久未见太过折磨人心,一个无法忘怀的人,总是希望日日相见,思念过多便开始变质,而所有情感里只有男女之情可以名正言顺的日日相见。
时瑾知道她对余生的感情变了质,他那样干净的人是否会嫌弃自己的卑劣?不仅觊觎他的平等对视,甚至想要拥有这一切,和他一起站在阳光下。
她接到了陈年的传讯,所以才会布下接引阵法,同时她也知道陈年已经跟余生会面。
很是紧张,手足无措的紧张,所以总要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当她发现自己是在给长刀抹毒药的时候,身后接引阵法已经快速扩大,接引之力大盛,她就要见到她的日思夜想了。
可是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在兵刃上抹毒药这么卑劣的事情,他会讨厌的吧?
一个慌乱,长刀归鞘,手中的毒药也扔进了寒潭里。
捏着衣角转身,时瑾有些紧张的看着明灭的阵光。
......
一阵天旋地转,余生仍旧不太习惯传送阵的眩晕感,有些恶心,便习惯性的往身旁的初珏靠了靠。
朋友间的扶持,只是落在时瑾的眼中,就将她的期待压入到了谷底,也没法在意刚刚掉入寒潭的毒药带来些许水面沸腾,以及那一闪而逝的画面流转。
至于刚刚传送过来的四人,双眼还在适应四周,即便是看到了也只会认为是自己双眼的恍惚,唤动记忆的片刻残留罢了。
“好久不见!”
记忆仿佛被倒置了一年,一样的问候,一样的些许哽咽,只是对于时瑾来说心境完全不同,一年前是失而复得的惊喜,而现在是怅然若失的惶恐。
强忍着恶心,余生抬头,原本想要从初珏手中抽出的胳膊在刚有动作便被强行停了下来,伤一人心好过负两人。
咧嘴一笑,余生想起了李星河的阳光,然后说道:“好久不见!”
场面有些尴尬,陈年赶紧上前拉住时瑾的手说道:“她叫初珏,虽然是个妖族,但是她和余生结了生死契,余生为主,所以可以信任,你说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是眼前这方寒潭吗?”
时瑾用力攥着刀柄,指节发白,牵强的笑了笑,转身背对着几人道:“对...就是这方寒潭,大概是三天前,正逢月圆之夜,我被一只大妖追杀,在这片莽荒中逃窜,在路过这方寒潭的时候,除了觉得景色不错,适合做为埋骨之地外,丝毫没有异常...”
并不复杂的故事。
当时的寒潭除了将天上的月亮映照得格外大和明亮外,并没有任何异常,即便是时瑾踏水而过也只是荡起涟漪,将原本的和谐打乱了些许。
但是当追杀而至的大妖循着时瑾的步伐踏上寒潭水面的时候,原本清冷的月华猛然大盛,仿佛是月亮坠落人间一般,耀眼的让人睁不开眼,同时还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蔓延开来。
之前的时瑾之所以逃窜,自然是因为打不过打追杀而至的大妖的,异象突生,能够在生死之间停下来查看异状,已经是需要莫大的勇气了。
远远窥探,结果即看不透那朦胧的月华,也失了追杀而来大妖的踪迹。
战战兢兢的捱到天明,重返寒潭边的时候除了岸边大妖追来的一只脚印外一无所获,即便是冒险潜入寒潭,除了抓了几尾鱼来改善饮食外,一无所获。
“你入寒潭的时候沉到底了吗?”牧野试探的问道。
“嗯...底部除了泥沙外一无所获,我甚至将寒潭四周的岩壁都认真的勘探了一遍,除了一些水生生物和几株水草外也是异物所获,非要说非同寻常的话,就是水潭的岩壁想比岸上的石头要硬上许多,还有潭底的泥沙的细腻程度不像是山林间的,倒像是海沙亦或是沙漠...细腻,且没有混杂泥土,就像是有人粗糙的将海沙铺满潭底一般...”
“往下挖了吗?”
“嗯...”时瑾点了点头,伸手将一捧泥沙展现到几人面前,由于泥沙是时瑾三天前挖出来的,其中水分早已干涸,细沙随着时瑾展开的动作,坍塌而后挥洒,时瑾拍了拍手上的浮尘继续说道:“刚刚这捧沙是我往下挖了十余丈后抓出来的,同时我也布了几道阵法继续往下深入,依然是一无所获...还有...”
顿了顿,时瑾眼神躲闪的看了余生一眼后,咽了口口水,闭上眼继续说道:“我布的阵法还有爆炸和侵扰两种,待我上岸后启动了一半,可是对寒潭的破坏极其有限,只是周围的岩壁破损了少许,以及将水底的泥沙翻了几个来回,后来等待半夜,月光重新笼罩寒潭的时候,我又启动了剩下的一半,除了激起数十丈的巨浪外和白天那一次并没有什么区别...”
说完之后,时瑾睁开双眼,又偷偷的看了余生一样,见他表情没有异样,便轻轻的舒了口气,不知道他是不在意自己的手段还是说不在意她。
大家都还活着,可以慢慢探索结果。
“最近几日,天气可还好?”
牧野杵着下巴,蹲在寒潭边,另外一只手在水里荡着,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阳光比较猛烈,他感觉水温好像细微的上升了一些。
“最近几日虽未下雨,白天太阳偶尔露个脸,夜间却是未曾见过月亮...你的意思是也许有月亮就能找到不同寻常的地方?”
“合理怀疑嘛!试试...”
牧野将手从水里拿了出来,看着有些黑的手有些愣神。
这是中毒了,就一会会,手就发黑,说明毒性异常的强烈,那之前潜入到潭底的时瑾似乎毫无异样,所以...自己这么弱吗?
牧野又陷入到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这个潭水有剧毒...看来轻易不要下去,而且能够悄无声息的将一只大妖吞噬,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善地,今晚我们先留下一个监视阵法,还有去抓一只大妖,试试...”
“那个毒...是我不小心弄下去的...”
时瑾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尴尬的捏着衣角。
“不...小心?”
牧野心中巨震,这么大的一方寒潭,只是不小心弄了一点就有这么强的毒性,就知道这毒药的毒性之烈了,他也想起来了初见时那个被束缚成蛤蟆的大妖,这人...不能得罪。
“不对...”
余生眼角看到寒潭中有一抹银光一闪而过,那是一尾游鱼,牧野做为一名还算强大的修行者,只是手在水里荡了片刻就已经被毒素沁入皮肤,但是寒潭中的游鱼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手指掐诀,后腰的短刀出鞘,悄无声息的进入寒潭,将一尾游鱼穿了上来。
被贯穿游鱼落地后依然活蹦乱跳,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
不正常的潭底沙,强度超过一般岩石太多的潭壁,还有抗毒性异常强的游鱼,不知道这是一次变强的契机还是死亡的道路。
“这鱼既不是异种,也没有即将妖化的迹象,也就是说它的异常只会和这方寒潭有关系,这里极有可能是某个上古大能的埋骨之地...”
初珏严重光华闪过,审视了地上还在蹦跶的鱼片刻缓缓开口说道。
“能看出是人族还是妖族吗?”余生问道。
“能追杀时瑾的大妖必然是不弱的,最少也是能够与我不相伯仲,被伤过大能抓走不稀奇,但是有上古大能陨落的记录至少都要追溯到上万年前人族从妖族中分裂独立成族的时候,死去至少万年时光仍旧可以轻易的抓走一个大妖,其身份又怎么可能是我可以轻易窥探的...”
初珏抬头看了余生一样,眉眼弯弯,而后展颜一笑继续说道:“你们等我一下,探究一下...可能会有结果...”
众人眼前一花,初珏没有了踪迹,周围的大雾依旧,却丝毫迷不了她的眼。
“她这么强吗?”
时瑾喃喃自语道,外围的迷雾阵法是她布下的,而这个叫初珏的女人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虽然些许波动能够引起她的警觉,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如果正面对上,自己也会和之前面对那个大妖一样,仓皇逃窜。
也好,更强的人留在余生身边,世间才会有余生,有太阳。
“哎...”牧野叹了口气,打断了时瑾的胡思乱想后继续说道:“她应该去抓妖去了...即便是有生死契,其实我们也未曾完全信任她,她去抓妖过来给我们如果被发现了,或者被我们其中任意的一个人宣扬出去,她就已经完全自绝于妖族了...”
四个年轻人,诡异的沉默在寒潭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