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风起,绿浪翻滚,竹叶翻滚的声音伴随着偶尔的鸟鸣,让人内心平和。
夏舒行走在苍茫的林间,斑驳的阳光洒在一片阴郁的地面,流转反复,像是一片揉碎的碎金。
修长的大腿带动着整个身躯游动,动静间述说着时间所有的美好。
“呵...”
轻笑一声,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夏舒并指在眉心一点,一点灵光复苏,相隔数千里,虽是两人,却只有夏舒一人的魂灵。
无事发生,闲庭似步间已至山巅,万千分魂,一缕回归,无用信息摒弃,只余下那破碎空间的绝美裸男。
“没想到再次见面是以这样的方式,真是让我有些期待下一次的相遇了...”
夏舒举目远眺,时空仿佛折叠,目光落在那卷起山风的宇文钰身上。
“是我魅力不够了?”
巧笑嫣兮,夏舒的美不分种族,甚至不分物种,不知道多少雄性生物为了见她一面搭上性命,可是宇文钰似乎能在她身前保持基本的冷静。
一次是偶然,总不能次次是偶然,即便是分魂,灵光复苏时,与她本人也不过相差仿佛。
她对这个人族有了极大的兴趣,也不知道最后兴趣会成为什么样的东西。
不知所起。
......
碎裂空间,在空间缝隙中游走,如果当初去混乱之地闹事的时候有这个手段,也不会被东方白那个胖子在旁边絮絮叨叨那许久,受了这长时间的精神折磨后,原本好不容易通过发疯散掉的情绪,又重新被压回了心间,郁燥难解。
只是现在手上的金色碎骨没法让他脱开身罢了。
跨越漫长的具体,宇文钰踏碎虚空再出现在现世的时候,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细雨拂过他的脸颊。
不太舒服,有些黏糊糊。
“前辈!”
身着儒杉的少年郎,白衣飘飘,弯腰行礼的动作流畅且极其标准,年纪轻轻,刻板保守,让他想起了那个一起长大的人,没有欢喜,有些想要在这张少年俊逸的脸上来一拳。
可惜不合适,论是那张年少看厌的脸,还是眼前这张初次见面的少年脸庞。
“前辈?”
宇文钰没有回应,少年仍是弯着腰,只是见没有回应,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带着疑惑再次唤了一声。
毕竟是别人地界,虽同时人族,却也并不值得多少的信任。
来这里即是借道,也是有求于人,装不得前辈。
“我需要去逐鹿书院找人...能过去吗?”
眼前的少年并不算强,如果愿意,挥挥手,天地间就会多出一条亡魂。
宇文钰是个人,也是一个有良知的人,人族势弱,每一分死亡都不应该交付在自己人手上。
抬眼看去,南边因为靠海,防御方式倒是与他们北部大相径庭,没有雄浑高阔的雄关,也没有沉浮隐现的神佛虚影。
以海为界,一道长河横担,浊浪滔滔,无数武器虚影在其中纵横翻滚,最后交织成一道虚幻的长城,直达天际,无数雄浑的文字自虚空中隐现,在这道虚幻的屏障上书写着一段段过往和理想。
宇文钰站在屏障外,想来是这道防线将踏碎虚空的他直接排挤到了外围,而眼前的少年想必是探索到了动静,查探而来,远处也有人影闪烁而来,停在远处不在靠近,正好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外,有意外的话,看得见,逃得掉。
“前辈可否与对方通信,最近海妖猖獗,还请见谅...”
行为守礼,说话客气,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好...”
虽然眼前的少年很弱,可是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办,要么干脆的离开,要么就等着被追杀。
金色碎骨入手,香火之气自内而出,在宇文钰的指尖流转,最后勾勒出一个朦朦胧胧的镜子,雾蒙蒙,什么也看不清,像是徒有其形的废物。
符文流转,香火之气散溢,像是在一遍遍被擦拭,镜面变得通透,一个人影板正的坐在塌前,身形笔直,藏青色的儒杉裁剪得体,每一个地方都是恰到好处,就连每一处褶皱似乎都是有专门处理过的。
面容清逸,眉目舒朗,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算不得如何俊逸,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给人一种一种恰到好处的感觉。
轻轻放下书卷,镜中男子抬眼,正好与宇文钰对视。
“你们可真行,五个人也护不住余生这么一个小孩吗?”
眉头微皱,眼神也锐利了一些,像是要教训不听话的学生。
“你这人...算了,见面吵!先和这小子说一下,让我先过去...”
调转镜子对着眼前刻板守礼的少年。
“牧野...让他过去吧,按辈分你可以叫他一声师伯...”
宇文钰突然觉得天塌了,这该死的一板一眼,这该死的规矩!这玩意儿还能一脉相承的吗?幸好余生不是在他的膝下长大,要不然还是别去复活了。
这个叫牧野的少年,眼中惊喜一闪而过,这次腰弯的更低了一些,行礼的动作行云流水,但却有了一丝错漏。
“前...师伯,请跟我来!”
少年牧野转身,取出一只巨大的毛笔,再一挥手,一柄细剑自毛笔尾部抽出,以剑为笔,在虚空中勾勒出万千符文,符文再组合成一个‘开’字,虚幻的城墙牧野的剑尖引导下,有两道印记落在了两人身上。
宇文钰感受到来自于虚幻城墙的排斥力已经消失,在进入南部人族领地,已经没有任何的阻碍了,只是牧野的一番操作让他有些眼疼,既然叫了一声师伯,总是要试图教一教的。
“以笔藏剑,以剑为笔...你是不是有些...嗯...有些...”
话不好听,第一次见面话到嘴边突然觉得有些不合适,宇文钰突然卡在了那里。
“有些脱裤子放屁是吧?”
舒了一口气,读书人好面子没错,但是如果是自己说出来的...
虽然自己说了半句,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要说什么,但毕竟不是自己说的不是?宇文钰如是安慰自己。
“您既然是我师伯,想必我那老师您一定是很了解的,克己复礼,做什么事情都讲个规矩,半分逾矩也不得...可是我就是喜欢剑,笔写春秋,剑舞青春...待我老了再用笔写写峥嵘倒是可以,或者让别人来写就更棒了...”
宇文钰明白了,年轻人的叛逆,躲在规则后面小心翼翼的叛逆。
“嗯...跟我来...”
在印记落在身上的时候,宇文钰已经可以定位到刘琪的位置,伸手抓住牧野,长剑在虚空中划过,空间扭曲。
两人一步跨入,时空扭曲,空间轮换。
顺手将有些腿软的牧野扔在地上,宇文钰捋了一下头发,一指点出,金色碎果落在刘琪的塌前。
“你这王八蛋!还有脸说我们,余生这十几年,你见过他几次?一见面就是大道理,你的那些大道理谁不知道?要你来说,我们不会说?”
宇文钰心中自然是有怒意的,虽然是自己作死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可是初始的惶恐和自责,以及最近连日的奔波,当然还有大庭广众之下的裸奔。
心中愤懑郁结无处释放,那无垠大海里的海妖想来会是一个好去处。
“你看就是你这样冲动易怒的性格给了余生最好的错误示范,才会连毁三座神庙都不知道逃走...”
刘琪说话不疾不徐,语气坚定,仿佛他说的便是真理。
“呵...我冲动易怒?!好好好...就算我冲动易怒,我难道没教他逃吗?你还知道连毁三座神庙啊?!连毁三座神庙都不知道套还不是为了拖延时间给别人逃?还不是你教的什么狗屁篮子的舍生取义,什么鬼牺牲小我?就是见你见得少了,才会你每次说的什么都会记得特别牢,才会在生死之际还能把你的鬼话奉为圭臬!”
听到宇文钰的话,刘琪愤而起身,眼中有怒火,嘴角嗫喏了一下,突然叹了口气问道:“人救下来了吗?”
人都是自私的,别人死得,自己死得,那余生自然也死得,只是真的临到头了,哪里有书本上,哪里有自己设想中那么大义凌然?
死千百人自己会愤怒,会心痛,甚至也会失去理智,可是如果死的是余生?好像不太一样,也许外显会差不多,可是只有自己知道那并不一样。
“死了几个游侠,其他人算是保了下来,要说的话算得上是完成了一项壮举,那元一实力不弱于你...”
用力摇不摇头,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了几缕散乱了下来,看上去甚至有点狼狈,刘琪叹了口气说道:“那余生对这件事情就不会后悔,况且他还有我能给他重塑身魂不是...”
伸手止住要开始冷嘲热讽的宇文钰,刘琪继续说道:“南方防线最近不太平,妖魔数量和质量都颇为可观,你如今实力已经可以踏碎虚空,是难得的战力,去帮忙把战线守一守,正好余生重塑肉身需要大妖的肉身...”
死而复生,又不是无中生有...
深深的看了刘琪一眼,这样一个刻板的人看上去竟然有些乱了方寸,自己如果在说些什么刺激他的话,就有些不知好歹了,毕竟余生身陨这件事情,他...错了最多。
往屋外走去,白衣飘飘,还是那日那莫名其妙的女子披在他身上的,意外的合身。
“牧野...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刘琪有些颓然,北疆宗门之人来这南方读书再教书,融入进来很难,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做错了什么,这十余年下来,他自认为没有行差踏错过,哪怕余生这件事情,可是内心为何郁结难消?
牧野低着头,不太敢抬头看今日有些失了仪态的老师,往日如同端坐神龛的人,今日有了一些烟火气,也让他有勇气说一些平日里不敢说的话。
“老师...您曾经教导过我,世间一切应该辩证的去看待问题,如同有了黑才会有白,如果没有黑,那白算什么。所以对错一事全在乎您的本心,您认为什么是对的,而不是这个世界说什么是对的,人心中的喜恶伦常不应该完全被这世界的普世价值观左右,我们应该在这框架下也有基本的自由...”
牧野说的很慢,这番离经叛道的话前半段是老师常说的,后半段是他偷听到的,从他口中说出来,说给古板教条的老师听,他很怕。
只是他可能也记不得了,毕竟谁会想到自己贪玩去北疆会看到这样风光霁月的老师会喝醉酒,也会离经叛道呢?
“这是我说的吗?”
牧野低着头,他在想今日是否会被逐出门墙。
“你很喜欢剑?”
刘琪的问题让牧野不自觉的一颤,果然吗?书院学子爱剑并没有错,刘琪的门生也可以,但是那只能是爱好,可是牧野想要仗剑天下读书人不读书在老师这里便是错了,便是玩物丧志。
“以后别把你的剑藏在那笔里了,想来老师确实错了...照顾好你师弟!”
挥手间,屋子里已经没了刘琪的踪迹。
牧野有些呆愣,没有处罚,甚至没有责备,还有师弟?屋内如今不是只有自己一人吗?
这屋内唯一和往日不同的便是那榻上的一片金色碎骨,这是师弟吗?已经身陨吗?难怪师傅情绪不对,相比这个师弟对于老师,对于初次见面的师伯一定很重要吧?
“师弟...你知道吗?我很喜欢剑,其实也很喜欢笔,所以我才把他们做在了一起,不仅仅是为了藏起来,我还给他们取了名字,叫书生剑,名字很简单,但是简单的东西很容易让人记住...待我他日上了战场,我要大声喊出我剑的名字,再给我的招式取些名字再大声的喊出来,倘若我故事有幸传下去,也能让人多些想象...”
牧野看着金色碎骨,看上去有些呆。
......
海域雄关漫长,每日都有无数人妖在此没了余生,尤其今日,人族来了个疯子,没有道理的搅动海水,无数尸体浮出水面,海水失了蔚蓝,血红一片。
妖族之间即便是没有什么情谊,也不能让一个人族这么去杀,要脸。
大妖相继闪现,搅动海水的宇文钰停下了动作,脚踏虚空,左手负在身后,右手长剑斜指,海风带着白衣飞舞,翩然若仙。
眼前这些大妖应该是够了,一会只要别打得兴起离海域雄关太远,逃命应该是够了。
正打算冲进妖群的宇文钰身旁空间突然扭曲,藏青色的儒袍,大袖挥舞,手中一柄玄色戒尺明明不大,却给人一种厚重感。
“你来得有些碍事啊...”
刘琪很强,但有些不够,这里虽然离人族够近,不会有什么离谱的大妖靠近找晦气,可是和刘琪相差仿佛的对面就有好几个,如果有什么意外,他怕会护不住,那么不仅仅他刘琪,是否余生也会没有余生?
“我有分寸...你心中有火,我又何尝没有,太过压抑不应该是人性!”
刘琪手中戒尺上万千文字流转,倒是先一步冲向了一个看上去不太好对付的妖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