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钰有些累了,他一手拖着几乎要站不稳的刘琪,站在一堆奇形怪状尸体旁,有些奇怪。
“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并肩作战过了?”
“十来年吧!”
“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不过你如果不赶紧把我扔进屏障里,我可能就挂了!”
远处已经隐隐有几道流光闪烁,想来是有其他大妖赶来,宇文钰啐了一口道:“这东西还真是杀不尽啊!”
“走你!”
宇文钰抬手遮眼,看的方向刘琪正像一颗远去,他果然很听话,是把刘琪扔进去的,临到屏障边还被一只漏网的小妖撞了一下,小妖大抵是死了,不过刘琪的样子看上去更加痛苦。
“扯呼!”
宇文钰挥手,海面上沉浮着的最大几具妖尸没了踪迹,尸体堆就的小岛也轰然塌陷,血浪翻滚。
四只大妖看着海面沉浮的尸体有些烦躁,其中一只瘦削的大妖一挥手,海面的妖尸翻滚,一炷香后,开始消散,而后化作流光冲着出手的大妖而来,一堆颜色各异的混元珠子在他手上沉浮。
“走吧,我们应该庆幸来得晚了些...”
.......
逐鹿书院
刘琪揉着腰,表情不合时宜的板正着,一旁的牧野侍立,低着头,垂着眼,脚尖煞是好看。
宇文钰出现的很是突兀,他这样的高手,来无影去无踪,很是没有道理。
“什么时候动手?”
“待我调息一下,待到午夜子时,再重塑肉身对对魂灵伤害自小...”
“还会伤害魂灵?!”
“没有什么大事,最多也就是记忆会有些混乱,会忘掉一些事情,记混一些事情...”
“这还不是大事?”
“这是好事!”
“好事?”
“他醒来唤你一声大姨也是极好的!”
宇文钰有些抓狂,这刘琪不知道被触及到了什么神经,往日刻板守旧的样子荡然无存,所说所行猛然间有些吊儿郎当,难道这就是物极必反?
刘琪反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宇文钰那仿若是开了染坊的脸,相识多年,相互之间信任已经到了无需言语的地步,宇文钰是信刘琪的,刘琪也是知道的,可是还是非常气人。
见好就收,并不是什么难懂的道理。
“因为幼时的经历,虽然余生想不起来,可是这是刻在灵魂深处的东西,也折磨了他十几年,其实他的灵魂早就出了问题,以后与人斗法就有了许多漏洞,这次死而复生,记忆混乱反倒是灵魂重塑,魂灵圆满...”
“能恢复吗?”
“不知道,不过前事已矣,后事可追,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
今夜的月是上玄月,月如钩,色清冷,如利刃悬空。
世界被抹上一层墨色,总是会让人想起一些凄凉的往事。
玄奥的符文在堆积如山的大妖尸体上跳跃,像是莹莹鬼火。
又是阵光亮起,冲破了诡谲的气氛,亮如白昼,照亮尸山,也照亮尸山前站的三人,宇文钰半跪在地上,指尖点在地上,维持着大阵运转。
刘琪倒是站得笔直,只收双手翻飞,快速结印,更有细汗自额间留下。
只有牧野虽然什么都没做,只是手上捏着一片金色的碎骨,眼睛比往常也睁得大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是老师让他拿着这片碎骨等着,等待时机。
未知,让人愈发紧张。
符文在大妖尸身组成的大山中来回穿梭,最后归于表面,再相互勾连,凝结成一片,光华闪耀,仿若人形。
光芒最甚之时。
“牧野!就是现在!”
刘琪大喝一声,牧野手不自觉的一抖,而后金色骨片悬空,双手结印几出幻影,月光也被牵引,洒在金色骨片上,金光璀璨。
牧野手上动作停下,金色骨片带着银色的尾芒,穿过璀璨的符文,杳无踪迹。
巨大的尸山似乎也小了一丝。
“好了吗?我要空了!”
宇文钰有些虚弱,只是真元有些难以为继,毕竟杀了那么些妖,如今也就休息了半日。
阵法的光芒闪烁,已经完全被符文的光芒盖过。
刘琪嘴角勾着一丝莫名的角度,像是小人得志,牧野正好转头看见,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持正守礼的老师不应该与这样的表情。
揉了揉眼睛,再睁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刘琪依旧如往昔一般风光霁月,双手撑起一道阵法。
“收手!”
听到刘琪的声音,宇文钰起身,身子不自觉的一个摇晃。
又是一道阵法亮起,完全笼罩在已具人形的妖尸大山,也正好将牧野阻挡在外。
牧野抬头,又在老师的脸上看到那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是阵势已起,不过是转瞬之间,牧野眼前一切已经消失无踪,伸手去碰,也是如目所见。
......
“兄弟!感觉怎么样?”
刘琪眼中有些急切,看上去颇为关心。
“无碍,调息一番即可!”
“也就是说你现在没啥力气了?”
刘琪急切的眼中染上一丝喜色,带出狡黠。
松手,宇文钰失去支撑,身体又开始晃动,兴得是修道之人,倒是没有那么狼狈。
指尖有符文闪烁,化作锁链将本就不太占得稳的宇文钰以一种特别羞耻的姿态趴在了地上,屁股撅的挺高,脖子压得很低,头却被高高的昂起,面容俊逸,姿态狼狈。
有泪水受大地引力青睐,不受宇文钰控制,还有些楚楚可怜。
美人这般模样,当真让人心疼,
只是刘琪似乎并不会心疼,毕竟相识二十余载,自己原本算得上丰神如玉,只是这宇文钰实在过分好看,日日见到,倒是分外讨厌啊!
“我早晚会恢复,你就不怕?”
即便是内心屈辱不堪,宇文钰还是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怕啊!所以我早有准备...”
宇文钰艰难转动眼球,正好看到刘琪手中一个仿若琉璃的朦胧球体在上下沉浮,其上浮光掠影。
留影球...
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宇文钰知道自己这个亏是吃定了,而且以后还需要好好保护好刘琪,不能让他吃亏后有任何能够想到自己头上的机会。
读书人的心是真的黑啊!他们的墨水也是真的黑啊!
那浓墨在自己脸上勾勒出了乌龟,勾勒出小狗...
偏偏刘琪还触发了留影球的实时播放,当真精彩!甚至宇文钰脑海中还不自觉的浮现了妙笔生花这个词,如果不是在自己脸上就好了。
许是画得有些累了,刘琪一屁股坐在宇文钰身旁,左手自然的耷拉在宇文钰的右肩上,如果姿势不那么怪异的话,尚能说一句兄弟情深。
“这留影球呢,我就藏起来了,作为私人收藏,定会时长观看...还有我怕这法阵之物终究会有破损,所以刚刚还勾连了一下余生的复活大阵,此地影像会在余生的脑海中深种...”
宇文钰心中的报复计划瞬间坍塌,眼泪痛彻心扉。
“你想如何?”
“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不想要...”
“王八蛋!”
“记忆会被封存,他日我若身死余生才会想起...”
“身死...早晚得事啊...”
符文锁链寸寸断裂,宇文钰起身,两人当真就是勾肩搭背,兄弟情深。
“你...”
“别惊讶,你对踏碎虚空一无所知,为什么到了这番修为会号称最难杀死,因为我们可以留存法力在虚空之中,也可以将一丝魂灵灵性存于虚空...”
“那你为何?”
“总得要你赢一次...你我兄弟十余载,你心中所想,我自然是知道的,正好这方天地与外界隔绝,全你心中心魔,我也不会太丢人...其实你心中本不用如此,论读书我不如你,轮阵法我亦不如你,甚至是教导余生我们四人都不如你...”
听着宇文钰的话,刘琪眼中空洞,耳畔更是似乎有万千读书声响起...
破除心魔,修为更进一步,只需再寻个契机,亦或是日积月累,一步踏出,虚空自碎。
双腿盘膝,双手在胸前以玄奥的轨迹流转,仿佛是述说着世间真理。
在彻底沉沦之前,刘琪睁开双目对宇文钰道:“余生肉身重塑大概需要一年光景,你且去,我就当在此护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