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抬头,神佛当真是好啊!
踏空而行,只是这还没来得问这两位大神的姓名,他日这两位大神声名鹊起时,自己与他人说起,也是与有荣焉。
余生与牧野两人,循着血雨的方向,穿云踏雾。
牧野被鼻尖的枪尖逼停了下来,枪的另外一头握在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手里,高马尾,飞扬的眉毛,凤目看着余生,眼中有疑惑,还有几欲喷薄而出的愤怒。
“你是谁?”
温意转过脸,微微斜着头,如同实质一般的杀意让牧野忍不住想要战栗,未曾见过的模样,目眩神迷。
“你们又是谁?”
“我...我们...”
牧野读过许多书,才思敏捷,能言善辩,辩论的话,他可以轻易的让人哑口无言,骂人的话,他可以用话语代替兵刃,杀人于无形,可是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往日读的书,说的话,竟是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他想要给自己一下好让自己清醒一些,可是他又怕这样唐突,让蠢笨的第一印象再加上一个鲁莽疯癫的印象。
“青松门...余生...”
一如初见时的自我介绍,平淡且没有新意。
却像是扔进平静湖面的一块石头,温意的杀意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长枪离开牧野的鼻尖,凌厉的真元在枪尖喷薄而出,而后瞬间将余生包围,枪如游龙,长枪被一道法阵挡住,枪势很重,回归再起时,法阵也破碎开来,没有杀意,全是恩怨。
这次长枪直取面门,这张脸当真是让温意怒火中烧,为了自己,为了那个已经失了灵魂的时瑾,更为了那个已经身死的焦晃,多好的一个人啊!虽然身死早有预期,斯人已矣,活人反倒是需要一个宣泄口。
长枪再次被法阵挡下,余生的长刀出的有些仓促,力有不逮,被一根齐眉棍拍在他的脸上。
有些疼,真实在人间的疼痛。
重生以来,庞杂的记忆让他的大脑时时都有眩晕感,如在云端,就连活着都不是一种真实的感受,仿佛自己只是一缕幽魂,游离在这世间,不愿离去。
余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这么短的瞬间想起这许多,再被齐眉棍砸飞的时候,他在想,也许自己短暂人生的记忆中,像温意这样的人当是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以将他拉回人间,感受到自己真真切切的活着。
撤掉了防护,余生被砸进了地里,锋利的石片让他遍体鳞伤,疼痛如潮水一般袭来。
一根棍子在他眼中快速放大,但是嘴角却有笑。
断了枪头的齐眉棍,砸过许多大妖,却是第一次在一个人族身上释放的如此酣畅淋漓。
牧野想要出手阻止,毕竟余生算是他的师弟,可是这叫温意的女子,棍子耍得这么漂亮他如何忍心打断呢?
之前的血雨杀机凛然,这毫无章法的乱棍,似乎不太好取名字啊...
美人如玉,长棍如雨,不再附着有真元,拍在余生身上,只有皮外伤。
余生躺在地上全身是血,气喘如牛。温意抱着齐眉棍,胸口剧烈起伏,泪流满面。
“他好像一条狗啊...”
牧野手指着躺在地上的余生,眼睛却是没有离开过温意,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总有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仿佛认识了许久,今日一见便是一眼万年。
温意抬头,眼前这人是和余生一起出现,也许是青松门的同门,只是这一身书生的打扮,总是让她想起元一,好想打他一顿,只是还不熟,不合适,先攒着,今日已经在余生身上收了些许利息,心情好了许多,不过也提不起兴致和他说话,于是嘴里便轻轻的啧了一声。
牧野眼中却是愈发的明亮,人世间的喜悦果然来自大不同!
“你刚刚那套棍法颇为精彩,我觉得叫打狗棒法颇为合适...”
余生虽然忙着喘气和感受这个世界的真实,可是他没有聋,能听见,有些愤怒,不过也只是有些,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好像一条狗,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不过温意倒是有些烦躁了,这人穿着有些讨厌,人也有些聒噪,像是苍蝇。
“你是谁?”
牧野后退一步,整整衣衫,躬身,抬手行礼,动作流畅标准,赏心悦目。
“小生逐鹿书院牧野,见过温意小姐!”
温意有些嫌恶,翻了个白眼,转身踢了躺在地上的余生一脚。
“起来!别装死!说说你是怎么在爆了体内所有神庙之后还能活下来的?死人没当成,就好好当活人,拾掇一下陪我去见见时瑾!”
余生坐了起来,时瑾那张脸在他脑海中浮现,那个仿佛害怕惊扰了整个世界的少女,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还有那一袭红衣的余生是否...
“混乱之地的余生?”
“你想的没错,他封了自己的妖族血脉,说既然世间没了余生,那么她便是余生,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没事就去找元一的麻烦,她能活到现在,应该是元一手下留情了,你劝劝她,性命终是自己的...不值得,况且我也觉得你也不值得!”
“我也确实不值得...走吧...”
长枪直冲天际,温意如踏流星,余生凌空踏虚,如乞儿风行而去,独留牧野在原地目瞪口呆,温意不理他,他是理解的,但是余生凭什么?
他就这样被他们丢下了,决定走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没有问他的意见,甚至走的时候都没有想到他这样一个大活人。
腰间的书生剑出鞘,轻踏而上,剑行人亦行,飘逸俊朗,如谪仙。
这般是帅的吧?那飒爽的女子是否会喜欢?可惜她没见到。
......
混乱之地一片风雪飘荡之所在,有一座及其简陋的城池,也就是有个城池的模样,让人看得见,仅此而已,没有名字,只是在中心有一座高出许多的建筑,说是建筑有些牵强,是高塔,或者干脆就是一根平地而起的棍子,顶部有一个不大的平台,没有遮挡,建这个目的仿佛就只是为了能够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今日的风雪比往常要小了一些,不大的雪花在空中飘飘荡荡,在风中上下翻飞,接近一袭红衣,最后再绕着白发上红色发带一起飞舞。
时瑾仰头,一口烈酒入喉,现在她嘴里的酒比往日又烈上了几分,也许是因为雪地的酒冰爽清冽,这酒越喝越清醒。
这世间迷茫混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余生那样的人,那样不曾带着偏见的看待自己,不曾可怜、不曾歧视,就那样普普通通的看着自己,把自己当成这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不是异类。
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拼尽所有,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来救自己。
值得吗?想来他是觉得值得的,可是时瑾觉得不值得,那样明媚的少年,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也应该让更多像自己这样的人看到。
伸手松开手指,时瑾手中的酒坛顺着高塔的边缘落下。
长刀出鞘,红衣飞舞,白发如雪,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杀机凛然,当得上凡俗杀神的诨号。
终究是没有出手,攥着长刀的右手骨节发白,在她的对面有两人踏空而来,熟悉的长枪、熟悉的温意,而她的身旁是一个异常狼狈,浑身血污的男子,看不清形貌,但却让时瑾迷了眼。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在梦里见过比这还要狼狈的余生。
泪水不受控制的滴落,胸中有无数话要要说,可是最后只有一句带着哭腔的“好久不见...”
久吗?不久的,一年多的时光,不到四百天的日子,修道者的寿命比常人漫长许多,一年时光说是弹指一挥也不为过,可是为何就觉得如此漫长呢?
“好久不见...另一个我...”
余生抬手行礼,时瑾这女子惹人怜惜,他是欢喜的,所以当初愿意那么做,却不想让她如此愧疚至此,自己竟然莫名的有了一丝愧意,于是想要说点俏皮话缓解一下气氛。
“哇...”
余生有些不明白,修道之人,杀神之名,如今为何能嚎啕大哭成这般模样。
手足无措,他才不到二十岁,虽然他大姨温婉如神女,小姨在美艳和清冷女神自由切换,甚至记忆中还有一个积极向上,不同于世俗审美的鸿秋,也许还有其他人,只是他想不起来了,可是都未曾在自己面前如此失控过,他也失了分寸,上前怕唐突,什么也做却未免太过凉薄。
幸好...修道者控制情绪总是比一般人容易许多。
时瑾抬头,脸上泪痕未干,一双小鹿眼被这个世界惊扰,破碎得让人心不自觉的揪了起来,只是相对余生记忆中的模样,多了许多的疏离。
“杀神?”
牧野终于是赶了上来,他觉得这个世界有些疯狂,眼前这漂亮的不讲道理的,怎么看都是一个柔弱到走两步都让人心疼的女子。
她是怎么和杀神这两个字关联在一起的?
“如果你胆子够大的话,可以上去把余生拉走,你就知道为什么她会是杀神了...”
温意斜睨了旁边牧野一眼,转身向一旁走去,眼前的场景她见不得。
温意走了两步,发现牧野竟然没有跟上来,这南边书院来的家伙是个傻子吗?他不觉得自己在那个地方站着像是一个碍眼的傻子。
“哎呦...”
猝不及防的之下,耳朵上的剧痛让牧野发出被偷袭的惊呼,还不敢还手,不仅仅是舍不得,主要是腰间还顶着一柄匕首。
这声惊呼也成功的吸引了另外两个人,心中那乱七八糟的情绪被打扰,时瑾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余生也不用再手足无措。
胡乱的擦了一把脸,时瑾在平台边坐下来,掏出一坛酒,拍开泥封放在一旁,又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朝着余生灿然一笑道:“过来坐...”
烈酒入喉,余生有些不解,她这样的女子为何喜欢喝这个东西?妖族血脉作祟?
“这一年你去了哪里?”
“去了南边...仅剩的一点点魂灵灵性在这一年混沌沉浮,仿佛大梦一场...”
“人生本就不过大梦一场,遇到你是我一场见到阳光的美梦,可是还没来得及感受便又是跌入到一个沉入深渊仿佛是永远都醒不过来的噩梦,如今幸好你回来了...梦醒了...真好...真好啊!”
余生转头看着再次抬起头的喝酒的时瑾,不知道是否心中激荡,握着酒坛的手有些抖,酒液乱溅,混在脸上,再流下,不知道是泪是酒。
余生在这复活的一年里,混混沌沌,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听,所以听了近半年的絮絮叨叨,刘琪真的闭关也就半年,剩下的时间不过因为不敢出去蹲在阵法里罢了,一个人待的久了,又足够隐私,所以余生听了许多该听的不该听。
所以说是大梦一场并没有错,只是他不理解时瑾的梦是什么,所以需要转移话题。
“焦晃师兄...”
时瑾眼神黯淡了一些,牵强的笑了笑,而后展颜一笑,带着哭腔道:“我们脚下这座高塔下面是焦晃师兄的埋骨地...”
“也许焦晃师兄和我一样,正躲在哪个角落复活呢...”
“战意门的人...他们对于生死看得很重,也看得很淡,他们的死很少有意外,所以轻易不会走绝路,同样如果走绝路就是真的绝路...师兄是慷慨赴死的...”
“谁干的?是...元一吗?”
“不是...也不用想着报仇了,他们是同归于尽的...这混乱之地像是某个大人物的手笔,目的尚未可知...如果要报仇的话...我们要尽快成长起来,否则我们连站在这个大人物的面前都不行,更加不用说虚无缥缈的报仇了...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建城吗?”
“为什么?”
“这冰天雪地的...游侠来的不容易,我自己的红衣看得比较多,其他的红色就要少看一些了...对了送你个东西...”
时瑾手中出现了一柄短刀,缓缓的递给了余生。
轻轻的接过短刀,有些熟悉,应该之前别在焦晃后腰的一柄,之前温意手中的一柄匕首好像也是焦晃的...应该是之前的四人各拿了一柄。
“有人来了...”
温意拎着长枪,踏空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