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西洲,寒潭上跳跃的月光沉寂下去,暗沉的像是从地狱走出怪兽张开的幽暗巨口,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新抓来的大妖只是在寒潭上溅起碍眼的浪头外,没有任何其他异样。
“看来这个寒潭的异样大概率是和月光有关系,或者月光和时辰一起有关系,只能等明天了...”
金乌起落,一日便又过去了。
今夜的的月有些朦胧,薄云如纱,同样的时间,寒潭上面被抓过来的大妖横冲直撞,毫无异象。
“我来!”
温意轻喝一声,长枪指天呼啸而上,巨大的虚幻枪影仿若游龙一般冲天而上,正是那日被牧野取名血雨的招式。
薄云化作靡靡细雨洒下,月光缺失没有了阻挡,天地大亮,暗沉的寒潭一时间光华大盛,原本在水面炸鱼的大妖仿佛是被施了定身术,腾挪不开,也坠不下去,就这样诡异的固定在半空,双目圆睁,满是恐惧。
“嗯...情况怎么不一样?难道真的是某个妖族大妖的埋骨地?那得想办法毁了...”温意手中长枪回归,看着监视法阵中的画面,眉头紧锁。
只是温意话音刚落,法阵中的画面突变,寒潭的中的银鱼快速的浮到水面,首尾相接,快速形成一个八卦太极图形。
翻滚的银鱼反射着月光,将一片连绵的月光被切割零碎,杂乱挥舞,即便隔着阵法,也晃得众人眼花。
很快银光停下,巨大的大妖依旧停在半空,只是之前圆睁的双目已经闭上,面容上的表情也变得祥和,像是睡着了。
游鱼散去,其中有一条仿佛是慌不择路撞在了伙伴身上,然后被疼痛刺激到跃出水面,最后撞在那悬在半空的大妖身上。
大妖瞬间化作齑粉,一半化作青烟往上飘散,一半挥洒向寒潭。
游鱼再起,太极图再现,一半银白,一般黑色的大妖齑粉。
月悬中天,正是月华最盛之时,阴阳鱼快速融合流转,水中央出现了一个漩涡,而后快速扩大,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天上的月亮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落在了漩涡中。
“走!”
时瑾低喝一声,脚尖轻点,脚下阵法光芒亮起,几人在原地被传送到了寒潭边。
“要进吗?”
“走吧...我们等对于人族最重要的恐怕就是这条命了,进去了无论生死都算是付出了...不过咱们也不能这么莽,一个一个上吧!我先来...”
陈年伸手挡住想要试探的其他人,一步踏出走进了月华中。
没有血光,没有惨呼,没有任何异样。
又待了片刻,仍旧没有其他变化,原本炽烈的光柱开始黯淡,漩涡的旋转速度也开始慢了下来。
没得选,其他人也鱼贯踏入。
余生进入月华的瞬间,脑海中就陷入到一片混沌中,没有思绪,迷迷糊糊的。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少久,关于时间、空间以及这个世界的一切真实感受都开始回归,余生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祭台之上,周围有虚幻的人影在跳跃,而之前同心之人一人也曾见到。
不对,不能说是人影,一种诡异的大团结景象,人、妖、兽都在这巨大的祭台上嬉戏打闹,祭台由一块巨大的原石切割而成,或者说原本就是用一座巨大的山体切割而成,古朴、雄浑,少有人踏足之处,青苔遍布。
圆形祭台的前端有一个凸起,上面有一个巨大日晷,此时的余生就站在日晷前,太阳的虚影停留在辰时,原本虚淡的人影随着他们们的走动跳跃,开始变得凝实,原本只是上下开合的一张张嘴中也开始有声音发出。
嘈杂...然人头疼的吵闹,明明一道道身影愈发凝实,但是给余生感觉确实愈发的割裂与虚幻,头痛几乎要将他的脑袋撑开。
“阿笙...祭祀结束,我们去抓鱼啊!”
一个漂亮的小男孩跳到余生的面前很自然的抓起他的手,然后往祭台的边缘跑去,小男孩双眼闪烁着对这个世界满是探知欲的光芒。
“你是?”
明明之前还是虚影的时候在他身上穿过,可是小男孩的这一拉,让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他的存在,甚至之前仿佛有什么要从脑海中冲出的疼痛都瞬间缓解,所以他试试看能不能交流。
“我是景程啊!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啊!你今天好奇怪怎么会连我也不认识呢?”小男孩抬头满是疑惑的看着余生。
余生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小豆丁一时间有些缓不过神,自己虽然面容线条柔和,但绝对不会阴柔,怎么看都不会雌雄莫辨。
更何况自己这两年个子窜得厉害,怎么都和眼前的小豆丁青梅竹马不起来。
“你确定我们这个身高差可以是青梅竹马?”
听到余生的话,小男孩景晨有些疑惑的伸手在自己眉下比划的了一下,然后缓缓道:“嗯...比我矮了一寸有余,但是你也别自卑,会长高的!而且女孩子比男孩子矮一点没问题的阿笙!”
随着景晨的动作,余生的视野快速向下滑落,最后停留在了景晨滑动的手掌之下,双手伸出,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映入眼帘。
双手结印,余生想要召唤出一面水镜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空气中有水珠快速凝聚,可是还没有形成水镜就难以为继的消散在空中。
“哇!阿笙你什么时候结印手法这么熟练了!”
没有回答景晨的问题,小豆丁余生快速的跃下祭坛,祭坛的脚下有一条蜿蜒的小溪,水流清澈,正好可以清晰的映照出一切。
“诶...诶...阿笙等等我!”
景晨不敢像余生一样在高处一跃而下,只能沿着祭坛边的道路一路飞奔,就比余生慢了许多。
站在小溪边的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余生深呼吸一口,然后小心翼翼的探头看向了溪面。
“啊!!!”
小女孩尖锐高亢的声音撕裂寂静的山谷,飘得很远。
听到余生的声音,景晨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一个不察,一脚踩空,连滚带爬的到了余生的面前。
“阿笙...你没事吧?”
小男孩的声音有些颤抖,伸手捧起眼前小女孩的脸,认真的看着,眼中满是担忧。
看上去没有明显的伤痕,也没有血迹,只是双眼没有了光,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小景晨松开手,有些手足无措的围着余生打转。
“阿笙~~你哪里不舒服,你和我说啊...”
余生没有哪里不舒服,刚刚水面倒影也很清晰,一张粉雕玉琢的可爱脸庞,余生可以说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小糯米团子,只要见过都会喜欢,可是这张脸不应该长在他的身上。
“我没事...”
终究是小男孩晃得他眼花,余生生无可恋的安慰着他。
一把拉起余生,小景晨又认真的检查了一下余生的身上,没有伤痕,甚至都没有任何青紫,终于松了口气,然后说道:“等祭祀结束后,我们去河里抓鱼吧!”
“嗯!”
既来之则安之,静观其变吧!
余生跟着小景晨快速的向祭坛跑去,祭坛上已经有战鼓声响起来了。
两个小豆丁气喘吁吁的停在祭坛的边缘,已经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凌空而立,老者周围的空间在他巨大的气场压迫下已经开始了扭曲。
踏碎虚空的强者,很强大,散发的气息绝对比大伯宇文钰要强,但是周身力量的控制看上去又有些粗糙,似乎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自身的力量。
“族长好厉害诶!之前说是只有天生地养的大妖们才能有实力踏碎虚空,但是你看我们族长爹妈生的肉体凡胎今天也是踏碎虚空了!”
小景晨脸上绽放着与有荣焉的喜悦,看着悬在半空中的老人,目光崇拜。
老人双手往前伸然后往下压了压,四周嘈杂的声音慢慢平息,老人开口道:“这方天地万族林立,今我人族已有踏碎虚空之人,这万族之地当有我人族一块独属的栖息之地...今天在这祭坛之上祷告上苍,通报万族!”
声音宏大,庄重,没有情绪,声音传得很远,直达天际。
天上飘荡着的一朵普通白云,将太阳遮挡,白云的边缘被染上了太阳的金色,神圣而祥和,仿佛是上天已经听到了老人的祷告,已然同意人族可以拥有一片自己的立足之地。
“轰...轰...轰...”
虚空破碎,几名散发着狂暴气息的大妖自破碎的虚空中踏出,正好将老人围在垓心。
几声连续的爆鸣充斥在余生的耳中,这具身体的修为太低,快要承受不住,有血迹自双耳中渗出。
祭坛上的人和妖并没有受辱要奋起反抗的心思,都极速脱离祭坛四散而去,余生和小不点景晨也被一个修为高深的男子夹在腋下带走了。
风驰电掣,余生的双眼被吹得睁不开,便不自觉的闭上了,待一切安定,余生再睁眼时,眼前一切早已不是原本的模样。
以上手在他的眼前挥动,手的主人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少年,剑眉星目,唇如点绛,不是太高但恰到好好处的鼻型。
余生心中暗赞一声,好生俊朗的少年郎!比他大伯那如谪仙的模样还要好看。
“阿笙...阿笙...你醒醒!北方妖崽子又在闹事,我们偷偷去看看?”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好动且不知死活的年级。
少年眼中没有对于未知的恐惧和彷徨,只有对于未来新世界的向往。
余生伸手,一双修长的双手映入眼帘,很是漂亮,只是只适合女子。
叹了口气,不规则的时间轮转,余生知道他大概率是被拉到了大能的记忆中,自己在他的记忆中还能拥有这么强的自主能力,这大能生前恐怕强的可怕,才能让他以半个参与者的身份来看到这不知道多少岁月之前的故事了。
复杂的看了眼前的少年,他恐怕就是这个梦境的主人,人族的上古大能,已经身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