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已经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初生时觉得与现世的割裂感很严重，花了漫长的时间才能感受到自己的真实存在。
他不确定在这个大能的记忆环境中过去了多久，能感受到的时间很短，但是时间跨度太大，就像是他在那个复活阵法中一样，对于外界感受朦胧且不真切。
如今在幼年景程的手拉着的一瞬眼前，眼前景色瞬间转换，没有流转，就是原本的景致突然变了，大脑和双眼都没有任何适应的机会，剧烈的刺激让余生那许久未曾出现的割裂感重回他的脑海。
“阿笙...你醒醒，我们面前的可是有万千妖魔，记得要活着，你可是答应了我再过两年就要嫁给我的哦！”
少年景程转头，眼神宠溺。
“嗯...”
亲历上古大战，而且是在自己拥有完整的自助意识，如果自己出手能够有用，那就用这微末道行杀他个天翻地覆。
对面的成群的妖魔是余生未曾见过的景象，空中漂浮的的妖魔们形成一道连绵的城墙将人族这边的阵线半包围了起来，地上的妖魔们瘦小者站在体型庞大者之上，就像是一个个恐怖的妖魔骑士。
双方战斗一触即发，无论是妖魔亦或是人族这边，手脚都会因为紧张而不安的动着，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人族这边还好，妖魔那边一个个庞大的妖身在地上刨动着，粗重的鼻息在空中打着旋，气氛压抑得让人血脉喷张。
“吼！！！”
终究是妖魔们的承受能力差了一些，当先出手，阵线也就乱了一些。
伸手一引，余生腰间的秀气长剑出鞘直冲他早就看好的一个使刀大妖，长剑灵动如游鱼，相比其他的人亦或是妖魔，余生的手法要灵动许多，能量外溢也更少。
持刀的妖魔看到了余生的出手，但是余生的手段是他未曾见过的，一个晃神，长剑入体，心脏破损，生命快速流失，不过短短一瞬，这个世间就与他再无关系，自己颇为珍视的长刀也就脱手而去。
“刀起！”
余生一手掐诀，一手结印，新换主人的长刀刀气纵横，自身为阵，阵法光芒快速扩散，刀化万千，在瞬间合二为一，一柄巨大的长刀在战场上开辟出一片巨大的空地，只是地面有些脏，血肉满地。
又是一柄长刀入手，余生化作人形绞肉机，在这低端的战场所向披靡，其实妖魔们并没有那么弱，只是这上古的妖魔们对于能量的使用就是简单的力大飞砖，在余生眼中就像是一个个拿着结构复杂的机簧当做烧火棍来使的傻子。
内心的邪恶被释放出来，余生忍不住仰天长啸，声音清越婉转，颇为好听。
原本心中还澎湃激昂的情绪瞬间被泼了一盆凉水，太过羞耻，余生赶紧紧闭了嘴巴。
“啊！！！”
余生的嘴闭上了，可是声音还在继续，只不过这一次是痛苦的哀嚎，他很肯定这次不是自己发出的，不过声音和自己之前的长啸却是来自同一个人。
转头，余生再次看到了少年景程，在他的怀中抱着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细细看去，余生肯定那就是自己曾在溪边见过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的放大版。
景晨涕泪横流，嘴大张着，无声的嘶吼。
抬眼望去，一片废墟与残缺的血肉交织，哀嚎痛呼不断，有零星的人在打扫着战场。
有个中年男子上前拍了拍少年景晨的肩膀，嘴唇嗫动，原本是要责备的，最后终于是没有说出口，轻轻叹息一声，拍拍了景晨的肩膀后走开了。
他算是两个少年的长辈，也是因为如此，他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
余生伸手，自己的双手有些虚幻，伸手想要触摸景晨，发现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彻底的成了一个旁观者。
阿笙死了...
余生没有青梅竹马，也没有爱过人，至少现在没有，无论是对于初珏还是时瑾，都算不上爱，最多也就是年少懵懂的欢喜。
思绪飘荡，他想他有些明白什么是爱了。
思绪在回归的时候，余生看到少年景程坐在一座新坟前一口一口的喝着酒，正是风华正茂的少年年纪，如今却颓废的像是一个耄耋老者，灰白的如同杂草一样的头发，刚开始长的胡须参差不齐的缠绕着，眼神迷离。
这酒喝得有些久，从天明和到了天黑，也许对于此时的景程来说，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吧。
这次的夜黑的很彻底，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余生这个旁观者都跌入到了那种失去五感的黑暗中，也许是梦境主人的真实感受投射吧...
晨曦的金色光芒撕裂黑暗，世界瞬间光明，未曾见过的景象在余生眼中出现，还没来得及看清，便瞬间崩碎，而后化作无数碎片。
一个人从碎片中挤了出来，灰白的头发杂乱的束在身后，即便是满是风霜的脸庞上依然是俊逸非常，只是这双眼中失了几分神采。
景程撞碎空间出现，狂暴的空间缝隙之力将周围的几个大妖粉身碎骨，只是还有一妖活着，只是在手臂上有一道细微的伤口。
“你这家伙，是个疯子吗？现在人族也算是有了一片立足之地了，你干嘛还要追着我们杀？你就不怕最后杀得急眼，妖族万族联合最后灭了你人族吗？如今你们老祖已然战死，你当是知道，这踏碎虚空恐怕还不足以让你们人族除了这片立足之地还能奢望更多吧？”幸存下来的大妖满脸戾气的看着景程咬牙切齿道。
“啧...”
无所谓的咂吧了一下嘴，景程一拳挥出，巨大的拳影遮天蔽日，自从阿笙离开这个世界后，景程就抛弃了所有的武器，拳拳到肉，让别人痛苦，也能让自己感受到些许的疼痛，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痛苦让人励精图治，景程的修为突飞猛进，在老祖陨落之前踏碎虚空，撑起了人族这片巴掌大的天，他也知道了踏碎虚空之上还有人能跳出时间长河，虽然跳出时间长河不能影响到时空，不过也只有做到这个才能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只要不是刻意寻死，几乎等同于不死之身。
不过景程做不到，不过没关系，人族现在的情况那些超脱世俗的大佬们暂时看不上。
拳影破碎，一柄朴刀在余生眼中无限放大，最后在景程的拳头下变形再倒退而去。
“有什么关系呢？我人族别说现在尚且有立足之地，哪怕只有立锥之地，你们又岂会轻易放过我们？只不过是因为我现在还活着，你们投鼠忌器罢了，反正你们也想杀我，为什么我不主动出击呢？”
景程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猛然前冲，气势如虹，动手便是搏命，同时余生视野轮转，分享了景程此时的视野。
如果不是被景程拉入到他的视野中，他恐怕都没法看清他们的一招一式，虽然招式粗糙，不过其原本拥有的力量是余生不曾拥有的。
战斗结束的很快，景程气喘吁吁的站在大妖的尸身之旁，眼神有些恍惚的自言自语道：“人族还是眼界太低了，当初老祖宗一朝踏碎虚空得获大自由，作过丝，杀过妖，最后发现并没有更强的存在之后才公然求这立锥之地，不想这跳脱到世俗之外的人只是跳出了世俗，不代表就没有了世俗...所以我没有昏头，只有让他们以为我昏了头还有一线生机...”
余生的视野已经脱离了景程，正好在景程的对面，而景程也正好看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当初创立这个梦境时设置的，还是他原本就有思维。
“走吧...”
景程手一挥，山河轮转，天地变色，四季流转，草木绿了又黄，然后再死去，又有新生在死去的尸骨上绽放。
诡异的水声在余生耳中响起，景程已没了踪迹，生死和荣枯却是在他的眼中无数次上演，生是开始，但是各不相同，死亡却是殊途同归，最后不过尘归尘、土归土。
一股莫名的明悟在余生的脑海中生成。
景象再变，余生看着景程站在一片大河边，大河汤汤，万千景象在大河的波涛中上演而后湮灭。
一步迈出，景程站在了大河中央，大河边人影幢幢。
“来吧...我身投影之地，便是人族立身之所！”
景程双眼没有睥睨，只是淡淡的看着岸边的大妖们。
“既然已经跳出时间长河，为什么还要走回去？被长河侵蚀，你的肉身也会腐朽的...”
不知道是哪个大妖在说着，声音宏大，找不到来处。
“当年也不知道是哪位前辈出手，杀我人族老祖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弱小就是原罪！！！”
“我今舍弃肉身定格在这时间长河之上，灵魂随着时间长河流荡，你们如果要彻底的杀死我，那就陪我在这世间长河中沉沦，而后一起被这漫长的岁月磨灭，但是我的灵魂已经在长河中，如果你们一起出手，我会顺流而下不一定能杀多少人，但是灭绝几个种族还是可以的，至于是谁，我不确定...不过没了种族，就成了无根之萍...”
景程扫视着周围一圈看不清容貌的一群大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们承受得住吗？没有了种族，你们的存在就开始变得虚幻，早晚会重新跌入到时间长河中...呵呵呵...嘿嘿嘿...你们舍得吗？”
“哼！！！”
一声冷哼，岸边的大妖们一个个离开，最后归于平静。
“你们要快些成长起来哦！时间长河的伟力...我的灵魂恐怕最多坚持一两万年的时间，希望我们有再见的时候！愿人族大兴，可以在阳光下自由的活着！”
一道虚幻的身影从景程的身体中钻了出来，往余生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一步步迈步走进了时间长河中，在即将完全被淹没的时候，转头有看向了余生的方向，许多岁月都未曾有过情绪的双眼中有了一丝眷恋和不舍。
头转回去的瞬间，余生看到了他嘴在动，只是没有声音，但是余生知道他说的什么。
“阿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