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感觉脸上有些微凉，双眼还没有睁开，便伸手抹了一把，入手温热而后微凉。
这是眼泪，余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流泪，他发现自己的记忆有些混沌，不同于之前复活因为灵魂创伤的混沌，更像是有人用无上法力做了封印，如果自己实力足够，就能突破封禁，得见真相。
睁眼，自己就站在寒潭边，只是周围有了一些变化，寒潭边开满了一朵朵红得娇艳的花，万千缕红丝在幽暗的丛林里诡异的绽放。
“彼岸花...”余生轻叹一声。
“这花除了稍微大一些，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为什么突然开在这里？”初珏上前挽住了余生的胳膊。
余生转头，正好初珏也抬头看过来，视线交错。
在初珏的眼中，余生看到了眷恋和一丝说不明的决绝，但是没有爱。
就连余生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出这个判断的，明明没有记忆，但是他很确定什么样的眼神会是爱，至少初珏看他的眼神不会是，这种眼神明明外露是爱意，却总让人觉得不甘。
不过余生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去做过分的纠缠，甚至也没有想过要推开初珏，毕竟自己又不是什么能够上得了台面的人，没有道理让初珏这样的来喜欢他。
“你进入寒潭中...看到了什么？”余生把目光投向他处问道。
他不敢继续看着初珏的脸，这样的人无论是人还是妖，看久了，即便是没有爱上也会沉沦。
“我们很幸运，这是你们人族先辈的埋骨地，也许是因为我们之间的生死契，我没有被为难，只是在幻境中参加了一场葬礼...”
“葬礼？”
余生有些疑惑，虽然自己在踏入那个漩涡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并记不起来，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惨叫过葬礼，或者即便参加过，也应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插曲。
“能说说吗？我对于这寒潭中的记忆异常的模糊，但是应该经历了很多...”
听初珏的说法，她的记忆是完整的，余生想要试试看能不能通过印证的方式让自己想起一些事情。
“嗯...”
初珏温顺的像是余生的附庸，其他人也陆续在寒潭边现出身形，双目中都有短暂的迷茫，看到当先出来的两人也没有打扰，只是听初珏婉转的声音轻轻道。
“我进入寒潭的漩涡后短暂的失去了五感，等我重新感知道外界的时候，应该是进入到某人的记忆中，但是我感觉他应该不是这个埋骨地的主人，嗯...一场很奇怪的葬礼...”
初珏停顿了下来，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葬礼的地方应该是在你们人族现在地盘的东边，因为我曾随军师去过过差不多的地方，虽然沧海桑田，但是我的感觉应该没有没有什么问题...这场葬礼异常的宏大，记忆主人所在的地方，抬眼望去人影幢幢，看不到尽头，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让人绝望的悲伤之中，就连我这个旁观者都被感染...”
仿佛是被幻境中的记忆所感染，初珏声音带上一丝哽咽，话头也适时的停了下来，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道：“原本宏大就应该伴随着奢靡，但是这场葬礼其实异常的粗糙，棺木材质普通，就是一根巨大的原木挖空而成，没有雕工，甚至造型都没有做，合棺之后还是原木的模样，而且人数明明多到看不见边际，少说也是数万人参加的葬礼除了一些小声的饮泣外没有其他的嘈杂，而且现场的情绪说是悲伤，其实严格来说应该是绝望...令人窒息的绝望！”
初珏描述再次出现了绝望，而且声音终于染上了哭腔。
“而后便是在没有任何人引导的情况下，齐齐匍匐在地，即便是这个时候天空崩碎，有至少是踏碎虚空的强者在天空交战，依然没有任何人惊慌亦或是奔逃，只是那绝望的气息却如同梦魇一般更快的蔓延，甚至是战斗的余波将几位不幸的人带走，依然如此...幸好空中的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最后是一个头发灰白的俊逸人族获胜...”
“灰发男子获胜后绝望的气息停止蔓延，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依旧是安静的将棺椁下葬，也没有堆起坟茔，反倒是将地面整平，并做了适当的伪装，让一切看起来和周遭一样，直到这里一切虽然沉痛，但是却像是一幅带着些许情绪的默剧，可以轻易出走...可是他们终究是说话了，按理说你们人族的葬礼，我即便有共情，却也不可能感同身受，可是该死不死，他们说的是一个种族跳脱桎梏的可能，而且现在来看，已经成功了一大步...”
初珏停了下来，漫长的沉默，不知为何余生也在沉默，双眼中有些许的迷茫，倒是温意被这个沉默搞的心烦意乱，她在寒潭的幻境中没有经历这场葬礼，她经历了一场决定人族地位的大战，很简单的经历，也是她喜欢的，从头杀到尾，除了刀枪和血肉，没有其他的交流，所欲对于初珏故事的后续也就更加的好奇，忙不迭的问道：“后面呢？”
初珏双眼紧闭，深呼吸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情绪已经完全被压了下去，她脑海中幻境最后的画面历历在目。
灰发男子对着平整好的地面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对着跪伏在地的众人说道：“斯人已矣，族长陨落，但是我已踏碎虚空，人族这片天，还有我...”
离余生最近的一个苍颜老者撑起了身子，微微仰头问道：“景程你现在比老族长如何？”
“尚有不足...”
“你应该踏碎虚空有些时日了吧？我想很多东西族长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前路可几乎是必死的结局...你想好了？”
“说过...不过今日起我便当没听过...”
“为何...”
“不光要我忘记，族老您也需要告诫所有知道的人彻底忘记这件事情，才有一线生机...在我们人族彻底有人能撑起这片天之前，彻底的忘记，这样才不会绝望，现在请相信我...”
老人站起身来，年纪有些大了，身形有些佝偻，景程本就高大，老人微微仰头深深的看着他，许久不曾言语。
许久过后，老人转头振臂一呼道：“景程这小王八蛋已经踏碎虚空，人族的天塌不了！各自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周围其他族老也相继起身，都看了景程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体内劲气一荡，便各自领着族人离开。
最后离开的族老对景程说了一句“且去...你死之前，人族不乱...至于你死以后...那就死后再说！”
自此幻境熄灭，再睁眼的时候，已是满眼曼珠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