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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画抬头看天,乌云密布,想必今夜必定有一番风雨。公主芳辰,如果未能大放烟火,煞是扫兴。她以金粉银粉,磷粉和萤火虫作为颜料,画了一幅璀璨的《烟火贺寿图》献给公主。这幅画只有在黑夜中才能显露光芒!公主见到叹为观止:“灿烂烟花,光彩夺目,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真正烟花只有瞬间灿烂,这幅画却是永远盛开,比真的更好!好比公主风姿,永远盛放!火树银花,永不熄灭。”
水墨画一画成名,名垂青史。从此成为宫廷画匠。
千面玉狐慕名前来,求她画一幅美人图。
水墨画婉拒:“画画太消耗精力!我还想多活两年。”
“如果在它上面画呢?”千面玉狐出示一张“画纸”,雪白无瑕,通透玲珑!
“天山羚羊羊皮,初生小牛牛皮,洒金箔的宣纸……我什么纸没有见过?”水墨画瞄了一眼觉得此纸并无特别之处。
“这张纸独特之处不是肉眼看得出来的,而是用手去感觉。”千面玉狐请她用手轻抚。
水墨画伸手一碰,细腻得如同少女幼嫩肌肤,如凝脂,如白玉:“这是一张什么纸?”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纸,而是一张人皮。”
“人皮?在人皮上画画?”
千面玉狐认为,要是用这张“纸”勾画美人一定栩栩如生。水墨画答应为她作画。对着那张人皮纸下笔,脑海总是闪现千面狐模样,于是当晚潜回画斋窥探──只见一位长发披肩的女子一手扶着脸皮,一手拿着画笔,一笔一勾,把眼睛眉毛嘴巴细画一番……画好后,往脸上贴。
女子转过头来,正是千面玉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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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下,活死人墓。
王重阳曾经在此修炼,得道飞升!如今只剩冰冷墓道,连通死气沉沉的阴森墓室。
水墨画喁喁细语,鬼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当时的我,惊吓过度,第一反应就是夺门而出。”
“夺门而出……于是千面玉狐紧追不舍,一边跑一边大叫,‘还我门。’”猴子脑补,恐怖片改为喜剧片,“你在墓地里面将恐怖故事,这合适么?”
“这不要给你说清楚这张面具来历么?”水墨画一脸“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表情,长话短说,“此后,千面玉狐遭遇华山派风华追杀,不知所踪。”
“这张面具就落到了你的手里?”
“这张纸,最神奇之处在于可以反复涂改!头次画美人,接下来就可以画侏儒……这次还可以画官差。”
“这是幻术……”袁承恩用它不是第一次,早在铁匠铺就假扮过侏儒,确实好像女人皮肤,细滑如脂,柔软如棉,“你说她从胡商手中购得,这张人皮是否同西域幻术有关?”
“果然如此,那就同大无相功同宗同源。”袁承恩无数次把假胡子贴歪,水墨画终于忍无可忍,机关臂咔地弹出一面琉璃镜,“劳驾妖王殿下分清楚胡须和鼻毛的区别!”
袁承恩尾巴焦躁地拍打石壁:“劳什子易容术比打架还累!”话音未落就被水墨画用眉笔戳中额头:“闭嘴!谁差点被弩箭钉在墙上,要靠尾巴卷着爆竹脱身?不会易容混进重阳大典,等着被扎成筛子?”
墓室深处忽然传来机括轻响,悬棺缓缓移开,冢壁露出满墙人皮面具。守墓人提着灯笼从暗处踱出,笑吟吟捏起那张面皮:“姑娘教学忒死板!看好啦!”突然将面具往袁承恩脸上一拍,指尖蘸朱砂疾点几处穴位。袁承恩只觉面皮发烫,再睁眼时琉璃镜里竟然是一个皱纹纵横的老道,连金瞳都化作浑浊灰眸。
“老齐,你拿我的式神试手?”
老齐顺手薅了一把袁承恩新得白胡子:“借猴一用嘛!”
袁承恩面皮皲裂,露出疑惑金瞳:“这位老哥是谁?”
“鼠精老齐,如今和你一样也是我的式神。”
“打洞永动机。”老齐补充,“今日得见贤弟,大慰平生!”
“袁承恩,过来见过鼠友。”
袁承恩想道:“气如飘萍身如鬼!眉语之间仿佛有着伤痕,只怕诸事不顺,心神不安……死耗子自称永动机,我看什么都动不了,只怕离大去之期不远矣!”
“说正事儿。”水墨画突然压低嗓子,“据说重阳大典之后,明帝将会举办武林大会,擢拔江湖人才……这不是你一直渴望的么?那什么……超越物种,忘啦?可以去试一下!”
老齐将灯笼挂在墙上:“万一弄个什么‘武林盟主’‘天下第一’回来,虽不至于‘齐天大圣’,‘斗战胜佛’是可以封一个的。”
袁承恩猛地扯下面具:“当真?”如此辛苦拜师学艺,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成为妖王。他仔细地咂摸,尽管知道水墨画利用他顶替朱子虚成为锦衣卫,但这确实是一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哎哟,轻点!这面具值老鼻子钱呢!”水墨画心疼地抢回破损面皮,将袁承恩按回妆台前。机关臂咔咔变形成为刻刀,现场雕起木质模型。——这次雕着朱子虚容貌。
灯笼忽明忽暗,蜡烛即将燃烬,啪地爆了一个灯花。老齐拿出新烛点亮,直接补充残烛之上。守夜人隐藏暗处不见日月,似乎对于这类照明之物特别珍视,非常节约!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摇曳阴影。
水墨画将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修复完全,覆盖袁承恩脸上,冰凉药膏抹过眉骨,指尖如蝶穿梭。当铜镜里映出朱子虚俊美脸庞,袁承恩梗着脖子,尾巴顿时僵直,惊得去摸自己毛脸。
“猢狲,别动!”水墨画箫管敲中爪尖,“大无相功,要义是什么?”
袁承恩吓得缩回爪子,尾巴打成蝴蝶结:“忘尔本形,窃彼神魂。”
水墨画突然甩来飞鱼服,过肩飞鱼纹路在烛火下跃然欲活:“现在学他走路。”
袁承恩套上锦衣卫官服,尾巴在裤管里扭成麻花,才迈两步就同手同脚,官帽两根秋翎乱颤如风中残烛。
“朱子虚若这般走路早被剁去喂狗。”水墨画洞箫倏地点他尾椎,“想象你是毒蛇,不是跳蚤。”
烛火摇曳到了天明。直至破晓,当袁承恩第四次把暴雨梨花枪当成金箍棒耍时,水墨画箫剑突然刺来,剑风凌厉直取咽喉。他本能地妖火狂涌,却在烈焰喷薄前刹那看见铜镜中朱子虚的脸。电光火石之间手指点出,使的正是朱子虚成名绝技“九诀指剑”。
“很好!大无相功模拟天下武学……番子们已经看不出来了。”她突然模仿朱子虚声线,“现在……给本使笑一个。”
袁承恩龇牙咧嘴挤出一个狰狞表情,却听机关鹦鹉尖叫:“像便秘!像便秘!”
烛光映亮未来妖王疯狂摇摆尾巴,粗暴拔出绣花针一般的铁枢纽。机关鹦鹉失去这颗机械心脏,顿时熄火成为一堆废铁:“你个辣鸡!早晚把你卖给宫家,给哑巴当翻译……不要以为我在吓唬你!”
水墨画在故宫里收藏一座铜镀金冠架,以前宫廷专门用来摆放朝冠。支架顶部雕着一对凤凰翅膀和放在上面的凤翅紫金冠造型隔空呼应。冠体紫金打造,两根三尺来长白冠长尾雉翎子,活像两只蓄势待发的凤凰翅膀。
鹖冠,环缨无蕤,青系为绲,加双鹖尾竖左右。鹖者,勇雉也。鸷鸟中之果劲者也。每所攫撮,应爪摧碎。这顶鹖冠往猴头上一扣可了不得!老齐看得眼睛发直,往日嬉皮笑脸的猴子,此刻冠冕上的翎子迎风乱颤,过肩飞鱼映着日头金光灿灿,活脱脱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天神:“翎子往上一插,叛逆劲儿从天灵盖直蹿出来!”
“雉尾翎讲究可多了。”水墨画是出了名的金抠王,这次算是下了血本,“白冠长尾雉尾羽,得用二十两银子才能换一根完整的。”
袁承恩往暴雨梨花枪里面装毒针,嗓音都带朱子虚特有甜美:“那我把它卖了换酒喝。”
“尔敢!我用式神令收你。”水墨画抽出束袍的带,圈成紧箍咒圈儿模样。
“吓唬谁呢?那根裤腰带还是我送你的礼物。”袁承恩对镜练习官威,尾巴却把飞鱼服后摆撑出破洞。
水墨画叹气:“你就打算用这个洞展示青龙使徒新潮流?”
老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随后面色一肃:“不过话说回来!凤翅紫金冠,那是真帅!”
“蟋蟀!沐猴而冠,白瞎了我的宝贝。”
“水墨画,我可是很尊敬你的!”袁承恩顿时炸毛!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无论外丹还是内丹,你都修炼得差不多啦!拔两根蚂蚱须儿给你安上,我也做到了!<菊典>放在茅厕砖下……熟悉熟悉,别露馅儿。”
“长安舆图也带上,万一以后有用呢!”他在终南山学艺多年,闲着没事走完那条黄金主线。
“临高始见人寰小,对远方知色界空。回首却归朝市去,一稊米落太仓中。”水墨画吟诵白居易《登灵应台北望》,“这次,我们扮成本尊去砸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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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
京城,玉枝胡同。
“今儿衣服怎么这么别扭呀!”袁承恩结束停当,官袍上的四爪飞鱼不怒自威,无数次扯紧绷的飞鱼服领口,金瞳凶巴巴地瞪着过往行人:“看什么看?锦衣卫办案没见过?”路过菜贩子小声嘀咕:“这位爷怎么尾巴鼓囊囊的……”一旁书生打扮的水墨画立即用洞箫戳他后腰,传音入密:“咳!尾巴收一收,想被东厂番子逮去剥皮做袄子吗?”袁承恩咬牙切齿地把躁动尾巴卷在腰上,飞鱼服下摆顿时鼓起可疑一团。
两人踉跄离去,拐进小巷。
“勒死本王了!”袁承恩立刻生龙活虎,扯碎飞鱼服,“这破衣服比镣铐还难受!”
“演技浮夸,但是有用。”水墨画挑眉看他撕剩中衣,“不过大人……您把飞鱼服撕成流苏裙做甚?”她有心理强迫症,见不得不对称的东西,曾经因为猴子尾巴上的毛一长一短追杀三里地。
“就像你说的,引领锦衣卫新潮流。”
“京城不比西安,危机四伏!务必隐忍蛰伏,锦衣夜行。神机营安插有我们的人,名字叫做诸葛真金。”
“烧屁股那个?”
“你可以联络他,互相照应。”水墨画从他尾巴毛里抠出令牌,“我只能送你到这里。”
“你有什么打算?”
“前面红锣巷有我在京城的据点霹雳堂。雷默和雷轰正在那里,等着接应我。”雷氏兄弟是水墨画安排在京城打探消息的一对双胞胎,“我要去参加重阳大典。”
“你进得了光明宫?”
“我可以假扮圣女。”
“圣女可是活佛。”
“你扮朱子虚,我就不可以扮魔教圣女?”水墨画拿出机械桃花,“别忘了大无相功可是我传给你的。”
“千面桃花?!”袁承恩闻到了千机阁胭脂味道,“这把玩得真够大的!”
“总之,我要去办我的事情。接下来全靠你自己,暂时不会有任务。启用之前,你将进入长时间睡眠期,直到我们将你唤醒……随时保持联系,武林大会再见。”
“万一迷恋权力,有了官瘾,我不想回来了怎么办?”袁承恩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到时候上演无间道,只怕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是官是贼,锦衣卫还是猴妖……”
“路怎么走,你自己挑。”水墨画非常大气,双手一摊。
袁承恩有些上头,小小感动:“这么多年承蒙姑娘盛情收留,隆情厚谊,铭感五内!”他的眼睛红了,感情真挚动人,“今后无论我在哪里都会遥祝姑娘福寿安康!早日觅得佳偶,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行了行了,越说越不像话。”水墨画一脚将他踢到墙角,“当你的锦衣卫去!”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袁承恩的毛炸成绒球,“我要把自己焚了,才能焐热你的三尺寒冰?”
“滚滚滚!”水墨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一斤花椒二两肉。”
“啥意思?”
“肉麻!”
“……”
小猴子转过街角,爪子里抓着当年水墨画送它的梨花糖纸。阳光照在昔日旧伤上,暖得像很多年前,那个给他糖吃的小女孩手心。西安城糖果坊,糖浆为墨,铜板作画,甜蜜疆域拓印童真版图。每次吹塑与分享都让欢笑密度不断结晶……此刻看到水墨画玲珑身影消失,包裹心中那层暖光,同时也跟着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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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现在的颜值基数,这一亮相,杀伤力只会超级加倍!”金冠束发,紫金冠在阳光下折射七种光晕。那对翎子把虚无缥缈英雄气,变成肉眼可见的金光流转。新晋“朱大人”大摇大摆走向镇妖司,途中顺手接了通缉令,画像是猴子。
“不像,不像。”袁承恩看着通缉令上自己画像,瘦得就像戒掉碳水,怎么看怎么别扭,“妈的!我怎么像是在自己杀自己呢!”他学朱子虚平日模样,绣春刀哐当砸在告示栏上,“猴妖画像在此!举报者赏银百两!”衙役们噤若寒蝉!朱大人不仅走路同手同脚,衣领还老是冒出金毛,偏生妖力威压骇人!众人只当是锦衣卫新的王霸之气。
“厂公。”在衙役们敬畏目光中,内堂传来脚步声。许聆风迈出门槛,腰悬东厂梅花令牌,狐疑地打量这个同僚,身体笔直如枪:“阁下……”
“朱子虚。”袁承恩藏在飞鱼服下的尾巴僵成铁棍。
许聆风眯眼:“腰牌?”
袁承恩爪子把腰牌捏出指痕:“卑职见过督主。”
“今天的你……有点不一样!”许聆风是加班狂魔,黑眼圈比墨还浓,随身携带提神辣椒粉直接往眼睛里洒,呛得眼泪直流。
“如假包换。”袁承恩脑内瞬间空白,“可不能封我帐号。”
信鸽通体雪白,扑棱棱飞入大殿,精准落在主人肩头。锦衣卫情报系统复杂而庞大,徒有其表,经常泄密。他们曾经破获一起驿站加急公文丢失案件,最后查明驿丞炖了信鸽补身子,公文在鸽汤里泡发了。水墨画就曾黑进信鸽系统,篡改命令,让一队人马去河里抓鱼。许聆风随手取下鸽腿上的信筒,上面只有寥寥数字: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子虚已回,妖孽除尽。
“这群人真是蠢钝如猪。”此刻真的朱子虚被困,猴妖大摇大摆打入锦衣卫内部。水墨画替换假情报,及时替袁承恩解围。有分教:袁承恩心有凶狂丹不熟,神不守舍道难成。正是:禅门须学无心诀,静养婴儿结圣胎。猴子乔装进入锦衣卫有何计划?是否会被人踩住尾巴?下文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