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党争是大明政治一大顽疾。皇帝、内阁、司礼监组成不等边三角形,皇帝高踞顶端,内阁和司礼监位于底边两端,孰长孰短,孰强孰弱,完全视皇帝与其关系密切和信任程度而定。先帝爷在位之时,内阁党争,贪腐成风!明帝朱炎登基,京督开局破题,朝廷小切口推动形成整肃朝纲,刷清吏治大变局!按照明帝所说,短时间也许水会浑浊,时间长了一定澄清!从割韭菜似地反腐到铲土壤似地治理,锦衣卫作用不可小觑!由此也就做大了司礼监这一极。
袁承恩满腔热血,扮演朱子虚这个角色。他平生目标是扬名立万成为妖王,人小鬼大热衷功名,但是单靠做打手指望积功往上升,官再大能大到哪去?美梦不过如此,其器小哉!偷鸡摸狗,小奸小坏,他不屑做;贪赃枉法又还轮不到他,也没什么油水……也许爱的就是一个朝廷命官名份。
他同这群朝廷鹰犬朝夕相处,蜗牛一般一步一步往上爬!对于茅厕砖下《菊典》有了不同程度补充:锦衣卫直接听命于皇帝,独立于六扇门三法司之外。这群浊吏并非都是酒囊饭袋,在大明朝权势滔天!从刺杀大臣到夫妻吵架没有不敢接的活儿。他们身在庙堂却又涉足江湖,很多都是明教中人,表面江湖恩怨,实则全员二五仔终极套娃。猴子冒充已然不伦不类,其余人设更加五花八门!——袁承恩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才是里面最单纯、干净和简单的一个。
许聆风,司礼监掌印太监,江湖绰号“千手佛”,因为目睹太多黑暗成为面瘫,反而被认为高深莫测。他常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不必听风就动容。”
袁承恩腹诽:“所以你才成了面瘫。”
这个活阎王讨论的都是一些形而上的问题,说话云山雾罩:“您怎么看天下大势?”
“树上看的,视野好。”面对严肃上司诘问,袁承恩用无厘头加以解构。
“站起来!眼睛,看着我。”许聆风痛恨一切不守规矩的行为,包括此刻袁承恩蹲着汇报工作,“这里不需要什么能耐,懂规矩就是最大能耐……要不要来东厂培训一下?”
“东厂不适合我,放屁都得斟酌音量。”
许聆风进入实操层面:“番僧冰轮上人、天山派慕容春秋……贼子卷宗看了没有?”
“撕了!字太多,看着烦。”那些报告都是自动人偶写出来的,对于案件侦破意义不大,“字也太小,估计蚂蚁看到都以为找到组织了。”
许聆风直接给他派活:“那你带队查封红锣巷霹雳堂。”
“霹雳堂……”袁承恩身子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下。一炷香后,传音纸鹤精准啄上水墨画耳廓。后者得到消息,提前撤退。扫黑组赶到红锣巷早已人去楼空,袁承恩一脚踹开焦黑机关兽残骸,暴雨梨花枪管冒着青烟:“雷氏昆仲呢?”
“没人。”暗处突然传来咔嚓咬糖声音,有人收起刚刚捡到的一把折扇。
“<兵器谱>?”袁承恩枪尖一挑,半张烧焦图纸飘落,上面赫然是伞械设计图,“这不就是唐玉佛用的混元伞图纸么?布袋和尚有一份,这里怎么还有一份?”
“别动!”那个技术宅从齿轮堆里爬出来,嘴里叼着麦芽糖,“那图改了三十七版……”
暴雨梨花枪头突然变成一朵莲花。
轰!袁承恩一枪打碎技术宅头顶齿轮:“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散!”
技术宅掏出遥控器,按下按钮。
整座霹雳堂突然开始变形,房梁伸出十八只机械手,齐刷刷比中指。
两人对视,夜空之中火花迸溅。
最终还是技术宅先软:“神机营校尉诸葛真金见过大人。”
诸葛真金,神机营军器监天才工匠,火药狂魔,掌管火药库,熟悉三眼铳、连子铳、迅雷铳、震天雷、飞天遁地、天眼太保等军火,同时有着很多稀奇古怪发明:
第一,刺杀马桶。如厕触发机关,箭射屁股。户部侍郎张建贪墨案件,罪犯尸体被发现时摆成“思想者”雕塑造型坐在马桶上,攥着一张写满东厂罪证纸条。
刑部官员一脸懵逼:“这是如厕时候顿悟人生真谛?”
第二,谎言测试椅子。其实就是普通椅子,但是嫌疑人被吓得吐出真话。
第三,木偶。自动写奏折,因为总写“呵呵”被停用。诸葛真金加以改良,结果只会说脏话,吐口水。
“诸葛校尉……”袁承恩上下打量,“你如何会霹雳堂机关?”
“回禀大人,属下原本就是终南山弟子,在此学艺三年。”
“面瘫哥派你来的?”
“面瘫哥?”
“许聆风呗!”袁承恩嚼舌根,“这厮脸上除了肌肉抽抽都不会笑,你不觉得他是面部瘫痪?”
“面部瘫痪?”诸葛真金想起自己的伟大发明——机关木偶。那张脸就是白板,永远没有表情。
“估计喝西北风喝多了,被风吹成了那个样子!”
诸葛真金头上趴着机关木偶,笑到散架:“许大人没让我们来!自己偷偷跟过来,指望捡些破烂……”
“捡你个大头鬼!”暴雨梨花枪一挥,袁承恩将机关木偶扫去墙角,“看来没啥线索,收队!”
袁承恩暂时还没找到对付许聆风办法,只好转攻二当家贾云。
贾云,司礼监秉笔太监。两道寿眉遮碧眼,一张大口露金牙。除了朱笔批红还有很多怪癖,比如喜欢用淬毒毛笔批注小说。
“司礼监小神笔……”袁承恩投其所好偷偷送他言情小说,主角正是朱子虚和秦眉玉。书中细腻描写和真挚感情感动贾云,居然成了红与黑西皮粉。——猴子颠三倒四,歪打正着!当夜司礼监值房,贾云捧书,旁配批注:“当赏!感人肺腑!”
“这西贝货真是变态。”宫人居然看以性为基础的言情小说,袁承恩感觉匪夷所思。
翌日,贾云在朱子虚名字上勾朱,履历多了一行朱批:“至情至性,慷慨任侠,宜调任城防司……”安排参与光明宫安保工作,重阳大典与朱雀一起保护圣女。袁承恩莫名其妙捞到这样一个出人头地机会,如获至宝!
秦灵儿,档案司情报专家。审讯高手,三句话套出对方八辈祖宗秘密。她曾假扮修瓦匠人在目标人物房顶撒吸音砂,私语清晰可闻。隐藏技能“一语成谶”,瞎编八卦必定应验。比如预言袁承恩秃头,结果果真被火烧毛!他偷偷找水墨画植皮,对比毛囊喂了生发丹,尾巴上的毛反而暴长三寸。水墨画为了治治这个人形八卦机,偷偷给她喂了“哑蝉”。虫卵入喉,三日之后吞噬声带,大病一场!这只叽叽喳喳的朱雀方才沉默许多。
尽管明教光明宫有总坛七彩旗护卫,但毕竟只是江湖人物。朱雀算是代表朝廷,履行安保职责。秦灵儿双重身份,庙堂之上既是锦衣卫朱雀,论及江湖又是明教朱雀使徒。总坛归祭司负责,按理使徒调不动七彩旗,所以比较尴尬。
贾云索性将袁承恩调入城门司,担任执戟郎。临走他去大内值房辞行,贾云再三叮嘱:“此去不可失了朝廷纲纪,乱了国家法度。”袁承恩心想:“老子只是守城小卒,又不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哪能扯到国家社稷那些大事上去?尽瞎扯蛋!”
城门司是十二城防司之一,机构承担军事和治安双重职能。执戟郎负责站岗,盘查进出人员等事务。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执戟原本表达仕途艰辛困顿意象。这类守卫城门低阶武官,芝麻绿豆大委实不值一提。
袁承恩并不沮丧,至少比在锦衣卫当打手命如草芥进了一步。他脱掉了飞鱼服穿上皂衣,诸葛真金调侃:“多大骨头,才能让人不当人,甘当狗?”
袁承恩面对奚落不以为意:“确实,我是猴呀!看门的不是狗么?”
京都人头混杂,守备分散。守门官验过关防文书,打开水门放了船只进城。朝廷收到江湖传言,船只里面隐藏恐怖分子冰轮上人,将在重阳大典前后去光明宫捣乱,约战新任魔教教主。
两个顶尖剑客要在月圆之夜,约战紫禁之巅。这桥段像袁承恩前世在Green House偷偷看到猴子饲养员游鹏看的武侠,小说里面朝廷弱爆!皇帝上朝地方竟然就给两个江湖剑客站了上去。这和两个恐怖分子站在白宫顶上装逼有啥区别?
袁承恩恰好当值,闻声立即赶到。朱雀正在城墙上同前来挑衅的邪僧冰轮上人对峙。
“我话不多。”这是朱雀口头禅,实际是话痨。此刻声带基本恢复,莺声呖呖,“阁下四处作案,无恶不作!哀哀百姓,民怨沸腾……如今在光明宫制造恐怖事件,该当何罪?”
“胡说九道!”冰轮偏偏又是语言废,不通中土语言。“胡说八道”再加一道,以为更加胡说之意,张嘴就能谋杀汉语。偏偏又要说话,对于中文自信程度与错误率成正比,经常造成经典成语翻车现场。
“这里不是你放肆的地方!”朱雀声带初愈还是尽量不多说话,面色如罩浓霜,“速速离去!”
“姑娘讲话像鸟儿唱歌一样美妙!拳拳报效朝廷之心难能可贵,但是心肠太硬!我对你们没有半点威胁,可是你们却要牵住我的鼻子,掐住我的脖子,让我成为你们的鱼肉,脑袋坏透!你做护法是明教悲哀和耻辱,前途没有明亮的光……”冰轮上人用“莲花坐”姿势在房梁上蹲一夜差点着凉,早不耐烦!身躯面条一般柔软,霎时拧成麻花,做了一个极度扭曲姿势。原本五丈之外离得较远,手臂迎风暴长,转眼双拳便击打到面门,虎虎生风!
秦灵儿佩剑“七彩灯”舞出剑花,寒光潮涌,砍在对方手腕银圈上面,闪过几点火星。冰轮上人手臂回缩,头颅反仰贴地,从双腿之间穿出,再次做了怪异姿势,双拳挥击。半途抖落手腕银圈握在手中,右手那一枝猛然砸下!秦灵儿眼明手快,举剑一隔。银圈正打剑刃,铮地一声响亮,火光迸散。这一钝击下手甚重,朱雀虎口流血使不动剑,萌生退意。岂料冰轮不依不饶!呜地一声,左手金圈疾出,飞速旋转,长了眼睛一般空中绕了半个圈子,呛啷啷从她脑后飞来!
冰轮上人是一脉宗师,金圈直打脑后“风池穴”。这是人身要害,任你武功再强,只要打中口吐白沫,性命难保。秦灵儿消耗很大,真气还真提不上来!应付右手银圈就已非常吃力,根本无暇顾及左手投掷金色飞轮,瞬间成了必死之局。
情急之中袁承恩奋力跃起,举棍捣向轮子。当地一声大响,恰好套入轮中空洞,只是金圈力道实在猛恶,震得猴子喷出一口血箭,连人带轮和着暴雨梨花枪一齐差点跌落城墙。袁承恩冠翎歪斜,模样虽然狼狈,总算救了秦灵儿一命。
朱雀急忙施展轻功从破开空当之中跳出圈子,绕向红柱,轻轻巧巧滑落溜到柱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右手银圈,脸上大现惊惧之色!
袁承恩一个“鹞子翻身”,姿势潇洒!总算将丢掉面子挣了一些回来,暗暗佩服对方功力了得:“冰轮上人,果然霸道!”
冰轮上人右手摆动,银光一晃,圈子上的小环互相敲击发出一阵嘈音,如同打铁刮镬,杀猪击狗:“他是你请来的帮手吗?”这一瞬间秦灵儿从生到死,从死到生走了一圈,拍着高耸胸脯兀自惊魂未定,所以也就没有回答。
袁承恩将银圈顶在枪尖耍盘子般转动,居然也发出了一些呛啷啷声响:“你的兵刃都被我缴下啦!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哈哈!又来一个说大话的,赢了我再说。”冰轮双手撑地,身躯横卧,双膝折叠将小腿叠加在大腿之上再次摆出奇异姿势,真气就顺着经脉游走,旋即腮帮鼓动,口喷火焰!这套“瑜伽功”模拟飞禽走兽姿势,注重呼吸吐纳,讲究梵我合一,只是怪姿同中原武功大相径庭,所以被称之为邪功,实则另成一派,同少林《易筋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老子才是玩火高手!”袁承恩炼过外丹。暴雨梨花枪正面迎击,以火相抗!
冰轮上人飞身而起,双手合十,双腿拧成一根麻花,身躯横卧犹似一根铁棍一般钻来!
“我去!大番僧变独角鬼了。”袁承恩躲过头突,暴雨梨花枪捅向胸口。冰轮没有躲过这招“亢龙有悔”,血溅七步!断线之鸢一般急坠跌落,躺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眉毛摆出“宁死不屈”四字。袁承恩忍无可忍,暴雨梨花枪喷出一团火球,将其熔成“死不悔改”。
诸葛校尉带人上前,打算捆了冰轮上人。番僧长脚踹开兵卒,开口如同撒豆成兵:“今日便教尔等五体投地。”大喝着身体一分为五,头颅四肢,各自为战!
朱雀气得喷出三昧真火:“那是指跪拜!”
“跪?”冰轮头颅突然滚到朱雀身边,“卑躬屈膝!”嘴里喷出寒气,瞬间冻住她全身关节。秦灵儿成了冰雕,保持舞剑姿势,滑落城墙。
“这是雪山功,不是瑜伽功。”袁承恩喷火来救,却见冰轮大喊:“火上浇油!”结果真的泼出滚油,城墙霎时变成涮肉锅。远远望去早已没入一片火海,火舌高张!浓烟袅袅笼罩霄空。
暴雨梨花枪子弹打光!袁承恩不禁惶急,装入冰弹。
【子母冰雷】寒冰外层包裹特制火药,触之即爆!
“雕虫小技!”冰轮凝出冰盾,“铜墙铁壁。”
“破!”袁承恩妖力注入枪柄,冰弹突然拐弯绕盾,弹道偏左。火焰母雷炸碎冰盾,寒冰子雷直取面门。
“金蝉脱壳。”冰轮急忙变招,原地留下冰壳,真身化作冰蝉遁走却被冻在枪尖——原来袁承恩早就算准退路,提前用枪口寒气封冻三尺空间。他把所有冰弹射向空中,烈焰之中融化成为暴雨,浇熄油锅之后瞬间复冻,把冰轮焊死在冰锅中:“蠢材,教你一个成语,釜底抽薪。”
“不到黄河不心死,不撞南墙不回头。”冰轮上人在冰锅里用腹语咒骂,却发现少了头颅,“我的头呢?”
“贼秃,你死定了……”袁承恩挑着那颗血淋淋人头,霜须凝成千根冰针,血水顺着枪杆滑落,把城墙上“忠君报国”锦旗浇成抹布,“跟我去监狱。”
冰轮上人成了无头僧,就像一条脱水的鱼在冰面上扑腾,仍强撑着掏出一把冰芝麻:“尔等这是小题大做!”芝麻迎风胀成冰陨石,却被暴雨梨花枪熔成糖浆。
“且看本座,画蛇添足。”冰轮上人脚踏冰莲,霜袖翻飞!万千冰凌应声凝成百足蜈蚣直扑袁承恩,却全部卡在冰墙里。
“蛮夷和尚,那是画龙点睛。”袁承恩枪管当场过热卡壳,抵着冰轮后腰,“再说成语,我就让您‘含笑九泉’。”
中原武林人物总是喜欢给自己武功招式取名字,而且大多都是成语。冰轮东施效颦,结果成了成语鬼见愁:“寡不敌众。”他在冰雾中重组人形,霎时出现九个分身。
“猎物终究爱上囚笼。”袁承恩枪托猛砸地面,暴雨梨花枪突化九道冰虹——每道虹光竟然自带追踪,精准贯穿分身后又汇成冰笼,进而凝固成为一具水晶棺材。袁承恩肩扛冒着白烟的暴雨梨花枪挑眉,“老冻货,九九归一,懂不懂?”
“弱者才会为吹散的沙丘哭泣。要么破局,要么成饵。”冰轮扣进冰棺,竟然用鼻尖蹭出一个小洞,“凿壁偷光!这回总没说错……”话音未落,袁承恩塞进一团火焰:“那叫负隅顽抗!”
明教总坛七彩旗在光明宫圣湖之畔肃清残余。两人解决掉了独角鬼旋即加入战团,大呼酣战!袁承恩紫金冠透着邪性,红缨就像一团燃烧的火,中间那根尖刺恨不得捅破天,左右两根雉翎扫过之处,匪徒咽喉就多一道血痕。更绝的是会随战斗节奏炸毛,匪徒挨揍都能看见冠羽在空气里划出的残影……匪首既败,余人都是乌合之众,抵抗一阵纷纷缴械投降,束手就擒。
诸葛校尉看着满地被冰弹误伤的城防司守卫,控制机关人偶带走冰轮。
朱雀低垂粉颈,霞飞玉靥,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
“客气!”袁承恩官帽两根翎子嚣张乱晃,“你这丫头胆儿真够肥的,单枪匹马就敢挑战冰轮?”
朱雀叹了口气,自我安慰:“年轻人嘛!多做点事儿,干不死人。”
“可这事儿是要干死人的呀!”
朱雀想起适才死里逃生,兀自心有余悸。
猴子冒名顶替,一战成名,耀武扬威!两根翎子斜指月空,北斗七星倒影湖水,星光晃荡。七彩旗,按照北斗七星位置整齐排列,有条不紊。朱雀使徒秦灵儿悄立光明宫南楼,七彩剑反背臂后,如同明月之下一只孤雁,仿佛眨眼就要振翅飞去。正是:北斗七星,水底连天十四点;南楼孤雁,月中带影一双飞。那些恐怖分子什么来头?光明宫是否还有其他敌人前来扰乱重阳大典?下文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