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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
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
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唐代王维诗作《终南山》虽夸张而愈见真实。千岩万壑,苍松古柏,怪石清泉,奇花异草,山中值得观赏景物很多!一切都笼罩于茫茫白云,蒙蒙青霭,看不真切。因此全真派祖师王重阳凿掘活死人墓闭关修炼,视野之中并无巍峨青山。
时过境迁,全真式微。重阳宫只剩一座普通道观,香火冷清。月光如同银浆泼洒祖庵碑林。水墨画指尖抚过石刻,眼睛就像星星坠入湖泊:“路是躺下的碑,碑是竖起的路……这是我们的第二课。”
袁承恩尾巴尖敲打石碑,惊飞正在碑顶打盹的长膘肥麻雀:“这块碑都要被我盯出窟窿啦!”
“沉住气,好不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叫猴子沉住气很难!如同野马不在草原上奔驰。袁承恩翻着白眼,吐吐舌头,暴雨梨花枪喷火烧着碑上虫蛀小洞。蚂蚁烧得焦头烂额,急得团团转。
道教炼养派注重修仙长生之术,炼丹分为内丹和外丹。外丹是黄白术,末流演变为点金术成为化学前身,中外相同;内丹炼气,化为内功和内家拳术,以及医学上的针灸,经脉与穴道研究,末流演变为房中术。水墨画师承峨眉派,讲究内外兼修。修炼外丹之后,再炼内丹。全真教以内丹为主,炼气修习内功,因此她来重阳宫继续提升自己。
袁承恩不懂这些循序渐进的苦心,金色猴毛挂满汗珠,尾巴卷着刚摘的野柿子,含糊嘟囔:“这些字都要看得不认识啦!破石头堆里能藏着啥?”
“嘘——”水墨画洞箫点向碑角丹鹤浮雕,“你看鹤喙所指。”
柿子汁滴在碑上,袁承恩只看得懂这些画。孙不二等的人像,随着月华流动:“王重阳修炼日志?牛鼻子老道功夫有甚稀罕?”
“闭嘴,猴儿。”“二十四桥明月夜”透出青光,箫管轻点碑文某处,鹤目突然转动。
袁承恩金瞳骤缩,柿子啪嗒落地:“<大无相功>?!”
全真教不尚符箓烧炼,而以苦己利人为宗,大得百姓尊敬。碑文重阳遗刻叙述王重阳许多稀奇古怪事迹,喝斥飞岩,口嚼瓦石,堕海不溺,掷伞飞行……还有其它关于全真七子及其后辈内容。道教末流吹嘘本事是世俗人生理想,既能财富无穷,长生不老,又能招仙降妖,招魂捉鬼,所以掌握世俗最高权力的帝王也是大感兴趣!丘处机古稀之年西行万里觐见成吉思汗,抵达西域大雪山。成吉思汗就曾询问治国和养生方法。
成吉思汗戎马一生,因为杀人实在太多,晚年追求长生隐隐有着赎罪意味。丘处机亦非抗金志士,而是颇具政治智慧的高手,斡旋于南宋、蒙古、金等几大政治势力之间游刃有余。他给出了“一言止杀”和“敬天爱民”思想,以及“清心寡欲”养生理念,开解大汗,千古流芳。
这门武功正是丘处机前往西域之时创立。道家思想中的“无相”强调超越感官认知本体论,并与“万相”辩证统一。无是万物生成根源,并非绝对虚无而是潜在状态。道家主张“无为而无不为”,通过消解主观执念(无相)实现与自然规律契合(万相运作)。
“懂了。”袁承恩睁开眼睛。
“你搁哪儿懂了?”水墨画眉毛一轩。
“无相如车轮毂心之空,成就车的功用;万相如三十辐条,构成具体形态。”袁承恩展现出了神性,对照两人乘坐马车,解释深入浅出,“空间(无)与实体(有)相互依存才能发挥作用……是这个意思吧?”如此深邃思想居然出自一只猴妖之口,水墨画大感意外,看来自己选择果然不错!表面却是冷冷地道:“<大无相功>相对于<小无相功>而言,<小无相功>讲究不着形相,无迹可寻;<大无相功>却是讲究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大盈若虚……都是一个意思。”
“‘大’是不是比‘小’更加厉害?”
“也不尽然!就像佛家所谓<大乘教法>和<小乘教法>。”
“你试试看!”袁承恩突然咧嘴一笑,尾巴卷起一块青石抛向空中。水墨画袖中机关匣咔嗒作响!两道流光射中青石,如同利刃一般,竟然瞬间将其分解重组,雕刻成为两尊玉雕,玲珑剔透,栩栩如生!正是两人容貌:“无色无相需要打磨,承受千刀才能接受供奉,否则只能被人踩在脚下成为垫脚石。”她也是借练功点化袁承恩,教他一些做人道理。
“虚极生万象!”按照祖庵石刻修习,袁承恩浑身暖洋洋,经脉瞬间充盈起来!原本枯竭真气再次奔涌,面容竟在朱子虚棺材脸与自身毛茸茸猴脸之间剧烈变幻!
“不急,慢慢来。”水墨画急点灵台,为他辅助,“丘处机西行,将西域幻术同全真内丹修炼之法结合。这门奇功既有道门底蕴,又有西域幻术诡谲特质。”
袁承恩福至心灵,妖力流转,身形开始闪烁——时而变成朱子虚举头望明月,时而变回毛猴挠屁股:“生旦净末丑,我统统扮一回。扮谁像谁,气死本尊!”
“稳住!还有最后一点。”水墨画用千机阁晾衣钩扯来的衣服和佩刀,裹住上蹿下跳的猴子。箫管儿飞出一根银针,插入猴脑风府穴。袁承恩只觉筋骨重塑,再睁眼时官袍加身浑然天成!最后定格:飞鱼服笔挺,绣春刀在手,声音带着三分朱子虚冷峻和七分猴王嘚瑟:“<大无相功>要义,主打一个不要脸!把自己当白纸写写划划,想画谁画谁!而且一张草图永远没有最终版本……武功就是用敌人招式打败敌人,而且打得要比本人更加骚包……”水墨画箫管敲在鼻尖。——看来猴子始终是猴子,即便换了皮肤。
机关鹤叼着猴子尾巴,扔出井外变成滚地葫芦。
清风掠过祖庵碑林,惊起宿鸟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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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祝供奉一尊汉白玉雕刻的重阳祖师神像,白光流转,莹然生辉!旁边老树下的石碑,写着“活死人墓”几个大字。据说地底有着庞大地宫,四角各植海棠一株。
“像了八成。”水墨画揪住不安分尾巴,“现在去骗镇妖司看门狗——若露馅了,就说朱大人长尾巴了。”
“如此说来,我可以去当齐天大圣啦?!”猴子蹦入道观,在暴雨梨花枪上跳了一段钢管舞。
“齐天大圣倒不至于,当个弼马温绰绰有余!”
“哈哈!老子今儿也顶天立地一回!”暴雨梨花枪突然兴奋地变成长竿,把屋顶捅了一个窟窿。月光倾泻而下,照见水墨画难得一见的无奈表情:“……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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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无相功,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宛若天堑,但修炼只是时间问题,并不着急。此后许多年里,两人四处收集线索和道具解谜寻宝。英雄世界,有原著小说为它背书,因此每个环节都是充满惊喜!当然包括那条黄金主线,袁承恩做了那个无聊的拼图游戏,得到完整长安舆图和《菊典》。
终南山是神州祖脉,华夏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两人经常登临,不仅鄠邑还有南五台和古楼观,于高山之巅,方见云海奔涌;于群峰之上,更觉长风浩荡。
翠湿小筑后方悬挂瀑布,水墨画用阵法将水帘扭成螺旋阶梯。袁承恩无数次从长满青色苔藓的滑腻台阶上面摔进深潭,终于忍不住揪住尾巴拧水:“这比格林豪斯铁丝网还要折磨人。”
“铁丝网只会让你皮开肉绽,机关术却会让你魂飞魄散!”水墨画正用玉箫调整水帘流速,声音从瀑布顶端飘下,“先想想怎么用护城河机关,把朱子虚冲进茅厕!”话音未落,十八枝淬毒弩箭穿透水幕!袁承恩本能地躲却被水墨画按住肩膀。她的袖中飞出一把算盘,珠子弹跳间将所有弩箭精准地拨进瀑布旋涡。
水墨画拈起一根箭杆,嗅了嗅箭簇上的雄黄粉:“这是朱子虚破罡弩。”
袁承恩突然扑向东南角桃木桩,猴爪按着桩身三道刻痕急速推算:“坎位转离,巽宫生门……不对!这是连环局!”他吼叫着踹翻石桌,桌面翻转露出背面八卦镜。镜光反射瀑布时候,整个水幕突然结冰,将第二波火矢全部冻在半空。
水墨画眼底闪过讶异:“你竟然能够看透嵌套机关?”
冰瀑传来碎裂声音。朱子虚身影在冰晶折射中分裂成为数十个幻象,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两位,早呀!”
“早起鸟儿有虫吃!”
“早起鸟儿有虫吃,早起虫儿被鸟吃!得看你是虫还是鸟。”朱子虚声线冷澈。
“好大官家威风!”袁承恩尾巴焦黑卷曲,啐出口中血沫,“你是来讨回你的官服的吧?这次穿了秋裤没有?”
“妖孽!偷盗抢劫朝廷命官可是死罪,还不伏诛?”
“我们被发现啦!”袁承恩搂住水墨画蚂蚁腰,纵身跃起!几乎同时三枝淬毒弩箭钉在他们刚才站立位置。
“格杀勿论!”朱子虚拿着罗盘状法器,指针剧烈晃动,指向他们藏身方向。
袁承恩抱着水墨画离开瀑布,在树冠之间飞速移动,身后传来破空声,更多弩箭追袭而来。猴子猛然转身,铁棒横扫击落大部分箭矢,但是仍有一枝擦过手臂,顿时火辣辣疼痛。
“有毒!”他咬牙道,同时感到一阵眩晕,四肢变得沉重。更糟的是,锦衣卫分散开来,呈现包围之势。
“你先走……”他喘着粗气道。
“闭嘴!”水墨画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三枚银针,刺入袁承恩穴道,“暂时封住毒素扩散。”
“那小白脸进了瀑布……”
“请君入瓮。我就是要他进去,管叫有来无回。”
“啥意思?”
“红线侠侣遗孤炸掉魔教粮仓,困住追杀而来的朱子虚,猴妖式神假扮锦衣卫……这样故事脍炙人口,相信你一定会演得惟妙惟肖!”
“你是红线侠侣遗孤?”
“如假包换!”
“她不是姓秦吗?”原著小说她叫秦眉玉。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只要喜欢随时可以更换,今天我叫水墨画,明天就可以改为孟司墨……行啦!别扯这些。事成之后,我捧你做最佳男主角。”
“丑角还差不多……你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
“不是答应过你么?这回一次性让你过足官瘾。”
“你确定能够困得住小白脸?”
“猴子都进不去!他自然也出不来。”
“这次还真用护城河机关,把他冲进茅厕……”
“加点音乐,让他好好睡觉。”水墨画箫声呜咽,飘来一缕《安魂曲》。
“水帘洞……一帘幽梦……这下双保险。”袁承恩突然轻笑,“这箫……下次能吹<桃夭>么?办喜事时用得上。”
“等你娶母猴的时候。”
“……”
“猴儿看好!”她将袁承恩安置一处树杈,轻盈落回地面,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泛着青光的箫剑:“我教你<大无相功>如何学以致用。”
锦衣卫被困,魔教教徒扑上,带起一道道腥风血雨。水墨画不慌不忙,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刹那间迸发七道剑气,如同莲花一般绽放,向着四周扩散。
“青莲剑歌?!”白虎使徒安怀镜急忙后撤,但是仍被一道剑气划破胸口,鲜血顿时浸透衣襟,所幸护心镜护体并不致命;另外两人就没那么幸运啦!一个剑气贯穿肩膀,另外一个直接被削去了三根手指。
突然背后袭来阴冷气息,水墨画几乎本能反应向着侧方翻滚,一道黑光擦着发梢掠过,拦腰斩断前方古树。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阴柔男声从林间传来,“‘青莲剑歌’是青龙使徒李玉莲成名剑法,姑娘如何会使?”黑袍男子缓步走出,脸上戴着惨白面具,只露一双狭长眼睛。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造型诡异的弯刀,刀身缠绕黑雾。
“六月雪……你是玄武使徒楚水?!”魔教白虎和玄武不是锦衣卫,由此看来黑白两道都在找他们。水墨画执箫而立,衣袂翻飞,“阁下可听清了?此曲终了时——”箫管点出,音波震飞敌刃,“便是你兵刃尽碎之时。”箫声此刻攀至高峰,“二十四桥明月夜”箫管竟然飞出机关蝶群,流光溢彩!蝶翅刮擦间洒落星火,点燃四周幡旗。
魔教教徒从竹林中冲出,前面几人手持特制破阵弩负责扫清障碍,箭头缠绕克制妖力符咒。他们刚刚踏入院子,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面尖刺陷阱。惨叫声中,前面几名教徒跌落陷阱。其余人急忙散开却触发了更多机关——石灯笼射出毒针,翻板在脚下突然打开,甚至连看似无害的竹叶都成了锋利暗器……水墨画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复杂轨迹,院墙四周地面突然裂开,数十个金属傀儡破土而出,手持各种兵器与魔教斗在一处,丝毫不落下风。
袁承恩露出犬齿,暗暗咋舌:“杀疯了!”
水墨画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灵活,青光洞箫舞出一片剑网,血花飞溅!更令人惊讶的是,身体各个部位不时射出暗器,仿佛整个人都是一座移动武器库。
东厂番子赵谨是这次行动掌旗使,短剑即将刺下瞬间,一道银光闪过!赵谨惨叫一声,手腕齐根切断!短剑当啷落地,旁边爬开一只小巧金属蜘蛛,回到水墨画袖中。
面对逐渐缩小的包围圈,水墨画突然从怀中取出金属圆球抛向空中。这枚闪光弹释放刺目强光,爆炸声音震耳欲聋!吓得林间鸟雀四散。她趁敌人暂时失明失聪空档,抓住袁承恩爪子迅速退向主屋,遁入地道。随后又是一枚手雷“红辣椒”掀飞屋顶,强大冲击波将追兵掀翻在地。硝烟散去,原地只剩巨大坑洞,一人一猴早已不知去向。有分教:沐猴而冠,假面青龙,翎梢扫落云中雁,冠顶难承露水重。直使囚从冰上立,尽教人向镜中行。后事如何?下文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