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

　　特训班在纳入教学体系时，只能作为特战训练课程，而不能与现有的班级并存。毕竟它还不够完善，只是用于提高战斗战术水平，无法完全取代正常的教学课程。但它的存在，却让绝望中的学员及其家属们，逐渐有了精神支柱，相信战胜敌人不再只是妄想。大卫也因此成为学生军的精神领袖。

　　学员们都向往着进入特训班，因为那是一种荣誉，就如同部队军衔晋升一样神圣。不过，它有着严格的考核，只有少数人可以长期留有席位，对大多数者而言，只能不停的轮换着，一次成功可以晋级学习，一次失败便会淘汰出局。

　　在一年的时间里，那些入选过的学员们，不断的进行特战训练，战斗能力的提升，明显的加大了与非入选学员们之间的差距，这也让其他人再无入选的可能。最终，特训班名单的固定化，使它成为一个非正式的，跨越三个年级的超大班级。荣誉感带来的凝聚力，让他们在课下建立了自己的社团——白马社。为了能够完成演习任务，他们自发的开始分工协作，原本各自为战的学员们，逐渐形成人数相当于中队的战斗团体。

　　可是，事物总有两面性，尤其是在人们无法完全控制它的时候，另一面也正在悄悄的壮大。大卫的出现，打破了派系间原本的平衡，他和他的特训班也因此成为众矢之的。

　　“各位社团的社长，大家好。”通信器里军校学生会会长主持着。

　　“毕业将近，相信今年的军官与士兵分配比，各个社团应该受到不同程度的干扰。我听说有的社团，可能一个军官名额都没有。这特训班的出现，对于学校社团的多样性来说，有着极大的破坏。当然，这也即将降低各位进入军队后的权威，我坚信这样下去，最高统帅也绝不会答应。所以，今天视频会议的议题是：‘特训班存在的危害性’。”

　　学生会会长用简短而犀利的话，说出了此次会议的目的。

　　“今天白马社也没有必要参加此次会议，他们的言论只会干扰我们的讨论，下面请各位开始发言。”

　　“一群只会战斗的弱智，有什么好担心的。”圣战兄弟社社长抢先说道。

　　“他们懂得如何管理军队吗，和我们这些军事世家怎能相比。我打算向军队高层反应情况，罢免大卫的教官职务，让他滚回士兵当中去。一个战斗小队的队长，本就应该为国防事业去献身，想跳进‘圣湖’中，有本事翻腾起浪花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社徽，又补充道：“还有那些社员，我看也不要进入军队体系了，国家现在也没有战争，不能让他们享受这些福利，浪费。”

　　“我们的党派也不准备发展白马社的成员。”复兴社社长阴阳怪气的说着。

　　“不过，他们的战斗能力的确不弱，毕竟是一堆战争狂人，我会向自由党党首申请，给他们安排矿区的工作，闲散着，总会滋生叛乱。”

　　双城社社长嘲笑了一声，“你们自由党已经在野了，我的社长大人，还有大卫任免权的问题，军队不一定能插手军校的事，还是得找临时政府委员会，财政部长基斯很有可能会出任总统，他是我们圣湖城和碧水城的骄傲。”。

　　复兴社社长站起身来，手重重的拍向桌子。顿时，其余人通信器上的他，出现一段凌乱的画面，最后定格在地面上。他一边重新把摄像头对准自己，一边生气的喊着：“你们这些投机的篡权者，居然蔑视我们的能力。”

　　圣战兄弟社社长也不甘示弱的讽刺道：“双城社社长，这里是军校，培养的是军事人才，搞政治的怎么配小看我们这些在军区长大的人呢。”

　　“大家不要内讧。”学生会会长打断了争吵。

　　“我们不要谈政治，开会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军队分配的事，未来有可能会影响到军权，必须破除大卫建设的小圈子。无论是谁的建议，只要能解决问题，就是好方法。身为会长，我在这件事上给大家一个底线，特训班名单上的人，毕业进入军队后不会掌握实权，成为小队长都难。在这件事情上，军队统帅是有控制权的，大家不要害怕。至于其他程度，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欢送会

　　当学生会会长组织秘密会议的同时，军校的阶梯教室里，白马社团社长萨赫，正在给特训班中即将毕业的学长们，举办欢送仪式。

　　“一年前，白马社还没有成立，大卫教官的第二场演习后，我加入了特训班。那时，我心高、气盛、藐视一切，觉得自己就是个战术天才。看着一个个赴死的同伴，我无动于衷，觉得这是一帮只会冲锋的傻子。可后来我才发现，是愚蒙蔽了我的双眼，是蠢堵住了我的双耳，我当时是看不起大家的，完全的看不起，直到我被特训班淘汰的那次演习。”

　　萨赫从讲台上走了下来，走到社员们的身边后继续说着。

　　“那是一场攻坚战，很难有什么战术可言，我就一直躲着，看着队友们去冲锋，去牺牲，等战场局势好转了，自己再跳出来获取胜利果实。可突然，有两个敌对机甲战士发现了我，用火力死死的把我压制在地面上，当时我只能趴着挨揍，眼看着自己的战斗机甲被一点点打碎。那时，保罗学长跑过来，一边反击，一边救我脱险。讽刺的是，最后我完成了战斗任务，而他却因此牺牲了。当看到我的演习评定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评语是这么写的，‘畏惧战斗，淘汰’。演习后，我发现很多牺牲的人竟然都入选了，那时我才明白，这是一次考验士兵服从命令的战斗，但是保罗学长却没有入选。知道保罗学长为什么没有入选吗，大家知道吗？”

　　“是啊，那次评选非常奇怪。”社员们纷纷议论着。

　　“就因为他救了一个畏战的人，延误了战机。”萨赫大声的讲到，“也就是说，因为我的畏战，牺牲了更多的人。”

　　“事后我翻看了那次演习记录，执行力最强的是学长们，救助队友最多的也是学长们，牺牲最多的还是学长们。他们用……。”

　　“社长。”保罗起身说道，“能不能不煽情，这是送别会，不是追悼会。”

　　原本安静又感人的会场，顿时哄然大笑。

　　“这么热闹，看来最精彩的部分我是错过了。”大卫走了进来。

　　“起立、敬礼。”泰恩发出口令。

　　“生者守土，逝者卫天”大卫回了一个军礼。

　　众人：“战斗。”

　　“礼毕、坐下。”

　　大卫站在讲台上，目光从一个个学员的身上滑过，不知道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而台下的学员都在等他说出想法，生怕会错过什么一样。

　　他想了许久说：“特训班学员已经有一个中队的人数了。我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失落，开心的是我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教学目标，看到大家成长，我非常激动；失落的是，我们的能力还无法让国家走出困境。我们失去土地，吃着索然无味的食物，活的像是太空飞船中，靠着营养剂维生的星际流浪者；我们失去沃沦河，失去山外的天空，阻断了与他国的联系，再这样下去，国策的消失与国家的灭亡相差还会远吗？儿时玩耍的地方被抢，相恋的花园成为平地，温馨的家园变成废墟，我们连埋葬自己的土地恐怕也所剩无几。”

　　“但是今天，有了你们，我可以对敌人说‘不’。”

　　学员们握紧双拳，愤怒冲破牙关，“不，我们绝不放弃抵抗。”。

　　“即将毕业，也没有什么能送给大家，我制作了一场特殊的演习送给诸位，老课题攻城战。”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显然大卫的思路，让他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习惯的念叨着：“看不到的敌人，猜不透的大卫。”。

　　“大卫教官，您的礼物真特别，恐怕也只有您能想出来，用演习当毕业礼物。”泰恩说道。

　　“大家先听听这礼物是什么。”大卫有些严肃。

　　瞬间，台下所有人一下子都认真起来，像真正上战场的士兵一样，听长官做着战前安排。

　　“萨赫，记得你被淘汰的那次攻城战吗？”

　　“我记得，刚才还拿它说事来着。”

　　“噢，好巧，看来神安排了一切。”大卫可能微微的笑了一下。

　　“那场战斗，是选拔了一些学员，但是并没有真正的完成任务，大家最多只是拿下了一些重要的暗堡。整个城市并没有被我们控制下来。”

　　“这次任务还是它，参与者只有特训班的成员，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攻克。给两天时间准备，之后要在五天内完成战斗任务，期间后勤补给一切正常，你们只需安心的攻占它。”

　　听完任务安排后，台下学员们议论着：“在演习室内要连续战斗五天吗？”。

　　“你们听得没错，时间是有点长，希望各位不要在上厕所的时候被敌人干掉。”大卫调侃着，可表情依然严肃。

　　萨赫大声的说：“大卫教官，有什么情报吗？”

　　“嚯，有点指挥官的样子了。信息都发送到你们的模拟驾驶舱了，你们可以去演习室讨论战术。”大卫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出门。

　　“还有，你们要攻占的地方，是有真实原型的。”瞬间，熙攘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下来。

　　“是碧水城。”大卫幽幽的说了一句。

　　泰恩窃窃的说：“老毛病，总喜欢临走的时候补充一句，让人随时提着心。”

　　距演习还有两天

　　清晨演习室

　　“萨赫，冲锋陷阵我很在行，可攻城战术，我来说就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你看看这地方，看不出来哪些是防御工事，但不知道随时从什么地方冒出敌人来。如果每一栋建筑都要确认安全，五天内肯定无法完成。”泰恩用手抓了抓头发。

　　萨赫一脸愁容的说：“城市是真实还原的，但敌人是大卫设计的，如果是他，会怎么做呢？还是说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进攻。昨天我一夜没睡着，恨不得做梦想出个办法。”

　　他看着会议桌上的屏幕，在地图上来来回回的放大和缩小着，不知道在找些什么，心里却不断自问着。

　　“河谷地形，西侧山体上应该会有暗堡，城区狭长且平坦，敌人会怎么部署呢，巷战会怎么打呢，分散到每处，还是据守一些要地，可哪里是防守要地呢。”

　　他又坐下来闭着眼睛思索着。

　　“还有，敌人如果躲藏在城市中不主动攻击呢？”

　　他又站了起来。

　　“明天就要开会研究进攻策略了，如果大家没有好的战法，我总得有一个说的过去的。”

　　“泰恩，对方人数多少，城中是否有需要保护的平民。”

　　“还算公平，人数也是一个中队。城市没有平民，看来我们可以放开手脚进攻，但也不能把城市打成废墟。”泰恩回答着。

　　“一个中队，那我们就不会有被围困的风险，除了巷战进攻方的被动，剩下就是兵力布置问题。战线这么长，兵力分散可能会吃亏，而且无法形成战术，过于集中效率又太低。”萨赫又用手在碧水城西侧的山地上圈了几下。

　　泰恩起身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双臂一会做伸展运动，一会做扩胸运动。

　　“萨赫，一上午了，你也没几句话，要不你先听听我的方案。我带一个班先突击进去，等敌人暴露目标，你们再全力击杀，到时候保护好我们的安全补就行了。”

　　萨赫点了点头，“这也是个好办法，作为计划的一部分吧。”

　　“你先去挑选成员吧，顺便练一下配合，侦查第一，进攻其次，一定要降低伤亡。具体的嘛，我们明天在作战会上讨论一下，我也不看了，出去走走。”

　　夏末的中午，堡垒山内还算凉爽，但阳光照在身体上的感觉依旧焦热。萨赫一步跨进树荫里，在校园外的街道上，一圈一圈的转悠着。学校仿佛成了进攻中的碧水城，而他正着急的寻找突破口，但又怕特训班陷入其中无法自拔。想着想着，他的双腿带着饥饿的身躯走进了学校的餐厅。

　　“你好，已经毕餐了，还剩下一个长面包，你要多少，我切给你？”面点师询问道。

　　“半个吧。”

　　面点师将长面包放进切片机，嗡的一声，档板将长面包向一个转动的圆锯推去，另一侧末端的弹性挡板，有节奏的压紧面包，配合着切割，使整体的进度相同，保正切片有着相同的厚度。没切几下，半个面包的切片就完成了。

　　“在这里吃，还是我帮你装起来。”面点师问。

　　萨赫看的入迷，两眼有些呆滞。

　　“需要带走吗？”面点师继续问道。

　　“你好，那半个我也要了，麻烦继续切。”

　　机器再次响起嗡嗡的切割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