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任教

　　新星纪元30年夏末，伯拉亚临时政府刚宣布“消失政策”的时候，整个国家瞬间进入非战时状态。

　　政府开始表彰军队，在提高军人生活待遇的同时，又不得不过分的降低普通民众的生活水平。起初，民众非常理解与支持，但看到军人们奢靡的生活，与自己可怜的配给后，心里深处便生出无数的野草。有的渴望随风倾倒，而有的只待枯黄，引火焚烧。

　　那些令民众羡慕的军人，有的也只是屡战屡败的战争宿命。

　　战争是一场赌局，生命只不过是筹码，也许只有一次机会博取未来，一个属于全家富足的未来。但绝大多数人注定要输掉一切提前出场。那是一道容易跨出去的交火线，也是一道回不来的送命线。

　　军人们认为：敌人的强大是根本无法战胜的，甚至是无形的，自己只是与钢铁装备在作战，倒下的敌人可以重组，而自己的倒下，却等不到来生。

　　战争与躲藏的徘徊间，非战时是幸福的，也是需要及时行乐的，难道这最后的安慰还要等下去吗？

　　A01号要塞战斗结束后，大卫和罗伯特的特战小队，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活着。一个是空有番号的队长，一个是无法修理机械的机械师。

　　当战后重组时，大卫曾问过罗伯特，“以后你想做些什么，教官、工人、还是找一处地方当农场主。”

　　罗伯特呆呆的看着地面。

　　“没有人希望我当教官，摆弄机械恐怕也没有那个条件了，至于农业，我更是一窍不通。”

　　他抬起头直了直腰，“我先变回正常人吧。队长，上级是怎么安排你的？”

　　大卫点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说道：“这是我人生中最后的一支烟了，每当我吸它的时候，总能想起那个死去的新兵，现在的军队让人担忧啊，我想去军校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大卫，总是能以最少的牺牲获得相对的胜利。他被军队寄予厚望，却意外的在秋初选择进入军校。

　　在这个虚假的和平时期，他一心想从事教官的工作，这也令很多军队高官感到意外。这里没有军队的实权，只有操练新兵的辛苦，享有的待遇也少得可怜。很多人都开玩笑的说，“他一定是在那次战斗中震坏了脑子。”

　　“我要亲自选兵并且训练他们”大卫向校长请求着。

　　校长摘下老花镜，“欢迎回家，我最得意的学生。真没有想到，你能回来任教。能有前线下来的军官给孩子们当教官，比死啃书本强百倍。”

　　校长摆手让大卫坐下并说道：“学校会全力配合你。给你先开设特训班，学员你自己选。日后需要什么，我可以替你去向临时政府申请。”

　　“谢谢校长。其实我选择来军校任教，是有长远计划的，相信临时政府也会感兴趣。”大卫从背包内取出一个文件，放在校长的桌上，“这是我的计划书，希望您能采纳。”

　　“嚯，计划书都有了，看样子，还做了不少论证，我会认真对待的。”

　　校长将计划书放进自己的公文包中，又提示大卫说：“新兵训练期快结束了，你也去看看，可以先去选人嘛。”

　　“我这就去”大卫起身敬了一个军礼。

　　校长回礼道：“生者守土，逝者卫天。”

　　选人

　　大卫并没有，先在学员简历上进行初筛，然后再进行面试和测评。他信不过现行体制内教官的评分标准，而是直接住在训练营，默默地从旁观察着。用他多年的战斗经验判断，谁有战斗力，谁会活得更久。

　　大卫此次担任的是新兵营特招考核官，为特训班寻找着自己想要的学员。

　　两天后，模拟战斗日。

　　这是观察学员综合战斗能力的日子。也是检验训练成果的演习日。

　　今天，所有学员都穿上了驾驶装备，坐进模拟驾驶舱。

　　他们的训练装备，比战时用的多一项感应功能。它可以模拟战斗机甲，在受到外力攻击时的感觉，也可以模拟人体受伤时的痛苦。

　　感应功能是通过低压电流刺激身体对应部位完成的，痛感会一直持续到战斗结束。如果受到的是重伤，强烈地刺激让人像死过一样。虽然战斗是电脑模拟出来的，但从视觉环境、机械驾驶感和体感都与实战差别不大。这种演习就是一场没有生命危险的战斗。

　　演习期间，教官们可以通过战况大屏幕，观察战斗情况，学员身体情况和战斗机甲的机体情况。一切如同游戏，一切又是特别真实。

　　此时，大卫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战斗环境补充模块，让程序员加载进去。其他教官都在想，这个从前线下来的教官，会给演习战局带来什么变化呢？

　　演习开始

　　规则：战斗到一方全军覆没。战胜方获得学分，战败方感受重伤一次。规定时间内没有完成，双方12小时内不得进餐。

　　战斗开始后，红蓝两队的直升机，拖挂着机甲战士进入战场。此时，双方同时遭到来自空中的突然袭击。很多机甲战士还没来得及与空运直升机脱挂，就被当成活靶子打。有的做出反击进行自保，有的仓惶脱挂摔向地面。一时间半数的机甲战士阵亡。战斗场面狼狈不堪。战斗机仍不断袭击着四下躲藏的士兵。

　　不过，其中有一位学员的操作十分抢眼。他的机甲立即与直升机脱挂，并瞬间放出干扰弹，躲开了第一波导弹袭击，快要落地的时候，他又打开了减速伞。可就在此时，战斗机对他进行俯冲射击，一串串的子弹从机甲身边划过。他滑行到树林上方，并放弃减速伞，在接近地面的一瞬间，开启弹跳喷射再次减速，着地时利用附近的树林作为缓冲区隐藏机体。最终无伤的安全落地。

　　他观察了一下，迅速奔向一个岩石掩体，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这时，大屏幕和所有参战人员，同时得到演习结束的通知。教官们惊讶了，短短的十几分钟居然只有一人存活。只是多了一项空袭而已。99%的参战人员都牺牲了。新兵训练营的教官集体无地自容。

　　“这个学员叫什么名字”大卫问。

　　“他是泰恩”其中一个教官回答道。

　　大卫接着说：“双方并没有交火，规定时间内也无法分出胜负。建议：除了泰恩，其他学员12小时内不得进餐处理。”

　　演习大厅的空气凝结了，没有人说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大家可能还没缓过神来，同时也没有不支持大卫的理由。

　　大卫继续说：“我离开这么多年，老旧的演习模式还在新兵营里使用。新兵营的训练也该提高难度了。战场上没有机会重来。但这里的训练会让他们提高生存概率。大家如果没有异议的话，那就这么定了吧。”

　　话音刚落，大卫就立刻上传了考核结果及处罚决定。

　　校长这时进来说：“三天后再安排一次演习。希望学员有所改善。学员泰恩分配到特训班。大家行动起来吧。”

　　“是。”全体教官回答着。

　　与泰恩学员的聊天

　　傍晚，大卫来到第一食堂，在泰恩的对面坐下。看他吃了一会儿问到：“你觉得同学们全军覆没的原因是什么。你又是如何存活的呢？”他的话简单而直接，他想知道泰恩是如何看待同学和这场演习的。

　　泰恩说：“大家都参加过几次这样地对战演习，主要是考核地面对战打法。谁也没想到突然加入了空袭，估计很多人都悠闲的闭着眼睛等落地呢？”

　　“你为什么不闭着眼睛呢？”大卫问道。

　　“驾驶战斗机甲一直是我的梦想，一进驾驶舱我就兴奋，就算闭着眼照样能打。您下次再来点高难度的，我想试试自己的操作极限在什么等级。”泰恩炫耀着。

　　“嚯，一个狂人，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三天后会更刺激。”大卫回应道。

　　大卫站起身正准备走，又回头补了一句：“下次面对射击，记得侧身。当然你还可以选择跳到战斗机上，撕烂它，这才是你该有的风格。”

　　三天后的演习

　　规则：活着。判定地点：203号地要塞。

　　大卫对所有人说：“你们没有看错规则，作为新兵，你们首先得活着。学习战略战术，那也得有命活着回来再说。”

　　这次学员们有了记性，时刻准备迎接空袭。很多人选择有掩体的区域，早早地脱挂着地。但等到战斗机甲全部着地后，空袭依然没有来。学员们又逐渐地从附近的掩体走出来，并快速地奔向203号地。

　　203号地只有一个要塞，周边全是开阔地。它看着有些破旧，不过各式火炮齐全，看起来还是有些战斗力的。

　　为了避免在开阔地变成靶子，学员们开启战斗机甲能量护盾并顶在前面，用最快的速度冲向要塞。同时准备变相移动躲避攻击。

　　意外的是，自行火炮一下子从身后冒了出来，形成三面围攻之势。而要塞的火炮还没有达到射程。学员们见状将能量护盾调整至背部，继续前进，准备强攻要塞再做打算。

　　后方的炮火十分密集，学员们的机甲已经开始陆续倒下。就在这时，要塞周围出现塌陷。有的是火炮造成的，有的是战斗机甲踩踏导致的。

　　这时，很多人本能的使用火箭助推器，准备弹射跳跃过这一区域，可落地时还是纷纷掉入深坑。

　　没错，是地球时代堡垒防御用的深坑，只是更宽大些。后面陆续冲上来的机甲战士，有的来不及反应就掉落下去，有的站着坑边进退两难，成为活靶子。

　　凌乱的火炮声中，突然掺杂了整齐的炮声，炮弹落下的瞬间将深坑点燃，是老式的燃烧弹。此时，还没来得及爬出深坑的机甲战士，成了战斗的祭品。战斗机随后从要塞的另一侧飞来，袭击着被火焰和炮弹夹击中幸存的学员。

　　“演习结束吧。”大卫的话很突然，“目前无人登录要塞。如果没有飞机支援的话，他们是过不去的。”

　　从模拟驾驶舱中出来的学员们，一个个痛苦万分的脱下驾驶装备。抱怨道：“这是新兵该有的训练科目吗？”

　　大卫走到学员们面前自顾自的说：“我们一起回顾一下演习吧。”

　　大卫指着大屏幕，“目标没有完成，一共两人生还。他们的名字是泰恩和萨赫。”

　　学员们纷纷议论着，“泰恩又生还了，真是厉害。萨赫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此刻，大屏幕放出泰恩的录像。

　　泰恩与大多数人选择一样，一直冲向要塞。不过他没有选择跳跃深坑，只是在深坑侧壁上打出一个单兵洞。躲过了火焰弹一劫。

　　教官又放出了萨赫的录像。萨赫落地后，在开阔地边上犹豫了一下，根本没有向要塞移动的意思。他又回到了掩体里，一直躲到结束。

　　“这个怂货，畏缩不前了。”学员们嘲笑到，“他居然是这样生存下来的。”

　　大卫说：“学员泰恩操作一如既往的优秀。学员萨赫说说你的情况吧。”

　　萨赫从人群里走出来说：“谁是怂货，我看你们才是。一个个地去送命。”

　　他从列队里走到大屏幕前，看着其他学员。

　　“热成像大家有吧。在这个距离范围内，你们对要塞进行观测了吗？没有人的热量，没有机械的热量，没有一点热量。空城是让你们跑过去占领的吗，演习是速度比赛吗？”

　　“学员萨赫，请说重点。”大卫控制了一下气氛。

　　萨赫放低了说话的声音，“这很明显就是个圈套。起初我也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怕是教官又搞出什么新装备了。但是自行火炮从山洞里出来的那一刻，我便坚信不疑。火炮明显在驱赶我们奔向要塞。”

　　泰恩问：“火炮为什么不埋伏在要塞外面。”

　　萨赫答：“怕空袭，这是开阔地，它们又能躲在哪里”

　　泰恩又问：“那我们往要塞中直接空投机甲战士就可以了吧。”

　　萨赫反驳着，“空袭我们的战机，估计在开阔地的另一侧等待空中歼灭我们的命令呢。”

　　众学员窃窃私语：“难怪这次没有直接空袭我们，原来是我们提前着陆，没有进入打击范围。”

　　萨赫看着这名新来的教官问道：“大卫教官，这种情况我们怎样才能取胜呢。即使拿下要塞也会面临围困打击。”

　　“如果能冲进要塞，你们的驾驶技术和战斗能力便达到一流战士的等级。如果能控制战局，你们便是最佳的指挥官。”

　　大卫指着屏幕上开阔地边缘说：“与其马上控制要塞，不如先控制周边。你们主要败在没有很好地观察地形。在你死我活的战斗中，敌人一样会使出浑身解数。如果你们先发现埋伏的自行火炮，他们便会失去一半的战斗力。战斗机也未必能轻而易举地对付机甲战士。就算要塞有战斗力，拿下它也只是时间问题，何况要塞只是个诱饵。”

　　大卫又圈出了所有的敌军战斗装备给学员们看。

　　“这些就是敌军的战斗装备，全部是老式武器，要比我们的落后太多。还有这个护城的深坑，地球时代中世纪时，守城者会在里面装满的是鲸鱼油，同样是用于火烧敌人的，而今天这个是我改进的防御设施。”

　　这时，大卫把手指向堡垒山的南方，义正言辞的说：“我设计这场模拟战斗的思路，是想告诉大家，堡垒山基地外面的敌人，同样拥有比我们先进的战斗装备，但他们并非是不可战胜。如果我们放弃了抵抗，就会像着203号要塞，被围在开阔的平原上等死。”

　　随后大卫宣布：萨赫从明天来特训班报到。

　　这个特训班有点冷清，两场演习只选了两个新兵。可大卫心里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曾经政客们做过愚蠢的决定，让无数的年轻人还来不及成长，便成了战争中的炮灰，提高新兵的战斗力固然重要，可选拔和培养未来的军事将领更是重中之重，所以特训班的学员，要通过一次次的实战演习进行筛选。

　　大卫希望在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孩童不再被战斗惊醒；恋人不再生离死别；老人不再为失去年轻人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