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宫保将阿月和阿月妈妈挡在身后,高声问道。
“我,查理。”
听到是查理,宫保才松下一口气,走过去开门。母女二人见状,知道来的不是坏人,于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宫保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查理拎着牛皮手提包走进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外面太热了,还是里面凉快儿。”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哦,我是一路从码头跟到这里的。”查理骄傲地说。
宫保半信半疑地看着查理。
“怎么,你不相信?我可是个灵活的胖子。不相信的话咱们再跑一次,我绝对比你早到。”查理蹲下去将鞋带系紧。
“算了。”宫保没有抬杠的雅兴,“你跟我们到这里干什么?”
“来帮你啊!”
“帮我?”
“当然,”查理走到空调前,侧身把头对准冷风出口,“倘若一个人在极乐岛被通缉,他最好的选择就是从东星码头偷渡。我可是极乐岛最棒的私家侦探呐!”
宫保微微一笑,也不辩驳。
“那你有什么建议呢?现在。”他问查理。
查理摇摇头:“我看你插翅也难飞了。在东星偷渡,和其他地方的偷渡不一样。一般是摩托艇转游艇,游艇到公海转快艇,最后上船。你今天在码头露面,警方肯定将那里重重布控,一个游泳圈都逃出不去,更别说快艇游艇了。”
“那怎么办呀,宫保哥哥难道要被警察抓走?宫保哥哥是无辜的啊!”阿月焦急地抓着查理的裤腿说。
“小姑娘,你别拽啦,再拽裤子就要掉下来了。”
查理看到宫保眉头紧皱,笑着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吧!我既然来,就不会空手。你看这是什么?”
只见查理从手提包里掏出两个信封,烫金的文字和深红的火漆显得贵重。
“这是什么?”
“电影节的邀请函。”
————————
凌晨三点。
百丈海啸,难民奔逃,连天炮火,魔鬼、病毒,无法停止的漂浮与无边无际的坠落。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阿妙猛然惊醒,背上的冷汗浸湿银丝睡衣。
又是同样的噩梦。
她点亮床头灯,坐在床上深吸两口气,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洗了把脸。
这才稍微冷静一些。
无论多好的梦,一直做都会成为噩梦,更何况一直做的是噩梦。自从文化部长死后,相同的噩梦便天天上演。
明明不知道杀过多少人,为何这次如此心神不宁?而那个右臂会燃烧的男人,自己对他竟然隐隐约约有种感觉,微妙得不可言说。熟悉而又陌生,热切而又冰冷。
小时候,她怀疑所有信仰,直到那场灾难降临。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刻,总会或多或少求助于某种信仰。
从此她坚信,自己要走的道路,便和其他人不同,不论凡人还是圣人。
她打开冰箱,拎出一瓶红酒,从吧台取下一只高脚杯,躺倒在沙发上,独酌起来。
“明天的开幕式,还是穿新定制的那条白色裙子。”她已经决定。
极乐岛每年最热闹的一天,便是极乐电影节的开幕日。
世界各地两百个国家、将近三千名电影制作者,加上五千名媒体记者,五十万的游客,齐聚在极乐岛,共同庆祝这一盛事。
有人统计过,在电影节举办的两周内。极乐岛(3500万人口)将喝掉两亿七千三百万箱啤酒,吃掉两百三十万头牛,以及五百万吨各类海鲜。这相当于欧洲某些小国家三年的消耗。
主会馆外的红毯足足有一百米长,两侧的记者和粉丝将红毯区围得水泄不通,接连无数的闪光灯将红毯之路照得如同白昼,一位又一位明星走下豪车,向粉丝们挥手,依次走进会场。粉丝的尖叫不绝于耳,完全盖过背景音乐。
作为炙手可热的顶级明星,以及电影节的终身形象大使,阿妙身穿白色晚礼服,从黑色劳斯莱斯里走出来,高跟鞋踩在红毯上的瞬间,便燃爆全场。
“阿妙我爱你!”
“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嫁给我!”
……
四面八方传来尖叫声,仿佛要将这座五十亿建成的、世界第一大场馆无情震塌。
阿妙微笑挥手,在当红男星科恩的陪同下,走过百米红毯,进入主会场。
会场为阿妙准备了专属休息间,内部富丽堂皇,如同深海酒店的七星总统套房。
阿妙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她一直保持着特工般的谨慎,从不在外面喝来路不明的饮料,只喝自带的矿泉水。
喝完后,她将水放入包内,打量化妆台镜子中的自己。阿妙捋了捋头发。她从没觉得自己有多美,然而这世界上几乎每一个男人都将她认作神赐的礼物。
“阿妙小姐,有两位先生说是您的手下,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侍从说。
“我的手下?”她提高警觉,因为他的手下从来不会这样通报。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阿妙心想。
“他俩长什么样子?”
“一个很年轻,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身材魁梧,眼睛很有神。另一个是中年男人,三十四五,非常胖,像个陀螺。”侍从根据记忆如实回答。
阿妙想了想,决定将计就计。
“让他们进来!”
“是!”侍从推门而出。
半分钟后,宫保和鸡丁站在阿妙面前。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燕尾服,俨然成为娱乐圈大佬。
“你好啊!阿妙小姐。”鸡丁率先打招呼,似乎全然忘记混进来的最初目的。
“你就是那个极乐岛炮王吧?”
“阿妙小姐果然神通广大,就连这个都打听得一清二楚。”鸡丁竖起大拇指。
阿妙抬头看向沉默的宫保,瞬间觉得这眼神她曾经见过,那么深刻。
她直截了当地问:“说吧,找我干什么?”
“帮助我们洗脱罪名,然后放我们离开极乐岛。”宫保开口。
“然后呢?你要用什么交换?”
“用你的性命。”鸡丁掏出手枪,对准阿妙。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没有理由拒绝,除非你原本就打算放弃生命。”宫保坐到一旁的沙发说。鸡丁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枪口依旧瞄准阿妙。
“你就不信我的人进来,让你们两个命丧当场吗?”阿妙高傲地说,仿佛毫不在意自己受到了威胁。
“你的人已经没有办法回应你了。”鸡丁说。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闷响,侍从已经倒在走廊的地毯上,被查理拖走。
“看来你们计划了很久,准备得很充分。”阿妙平静地说。
“过奖。”宫保看了看表,距离开幕式还有五分钟,“我们想知道,为什么你要杀斯皮尔国的文化部长。”
“知道对你们有什么帮助?”阿妙冷眼相对。
“老实回答。”鸡丁把枪靠近阿妙的脸。
阿妙看了一眼宫保,她隐约有所感应,但不确认。对于鸡丁手中的枪,阿妙并不恐惧。他抓着鸡丁的枪,缓缓移动,顶住自己的胸口。
“开枪。”阿妙说。
鸡丁的手有些颤抖,这一切都超乎他的意料,而他除了在枪械馆玩过实弹射击之外,还没有在现实中用过枪。更别提杀人。
“小孩子不要随便玩枪,会有危险。”她一把夺过鸡丁的手枪,把子弹退出来,然后还给鸡丁。
宫保和鸡丁顿时觉得场面有些失控,正担心她会不会呐喊求救时,她却不紧不慢地打开化妆包,对着镜子补了两下口红。
“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个月后我会让你们变成清白。到时候想留还是想离开,随你们的便。”
阿妙起身,拽了拽漂亮的裙子。在鸡丁看来,她的一颦一笑,都像个准备出嫁的公主。
宫保谨慎地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阿妙看了看表,微笑着说:“还有两分钟开场,我要过去了。”
走到门口,她转身叮嘱道:“你们最好走后门,因为全岛的警察都已经认识你。”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枪响,子弹穿透阿妙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