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舰身光亮如镜面一般，几百艘乌黑的恒星舰群中很容易就能发现将神号踪迹。作为舰盟将军御用指挥舰，一百四十三年前杰森·沃尔将军就是站在将神号上宣布舰盟脱离地球，将神号从此成为帝国崛起的象征。
自杰森·沃尔后，舰盟再没有将军登上将神号指挥战斗，阿杰夫将军更是将其送入海王星人类博物馆，此后五十年将神号虽定期检修，但再未驶离海王星。梁世旗将军突然指名启用将神号为主指挥舰出乎舰盟高层预料，细细想来却也是情理之中——跃迁距离每增加一个天文单位，需消耗的能量要翻三十倍，海王星是距离堡垒号坐标星域最近的舰盟基地，派遣停驻在海王星的指挥舰是最经济的选择，此刻，海王星上能起航的指挥舰仅有博物馆中的将神号。
“将军，将神号已跃迁至目标星域。”管上校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站在将神号指挥台担任将军的传令官，他不仅成为历史的见证者，还将被载入星际史册，成为万世铭记的传令官，“战斗群已就位。”
梁世旗解开领口卡住喉咙的扣子，扑克脸刻满疲惫，“不惜代价，摧毁堡垒。”
管上校领命朝梁世旗行军礼，悬浮屏移至身侧，见证改变人类文明格局的一刻。管上校清了清嗓子，作战流程他读过不下十余次，面对控制台下十一双眼睛和舱外千余艘战舰脑中一片空白，偷瞄掌心关键词，磕磕巴巴传令道：“咳……一组歼击舰正面……正面佯攻，二组三组歼击舰——侧翼突袭，四组五组截击舰迂回拦截，七组护航舰掩护歼灭舰投放熔岩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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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6钻进逃生舱，克里斯没有跟上去，看着逃生舱斑驳外漆——几乎全部脱落，道道刮痕，明示外漆脱落的真正原因——又瞟了一眼旁边停机台的两架小型旅行机和三艘逃生舱，迟疑的望着登舱口，“确定是这艘？”
“快！”C6命令道。
“这艘能……”
“滚上来。”C6不顾克里斯，拉动舱门把手关闭外仓门，克里斯没得选，只好钻进去。
“你——这……”
C6无视克里斯，确认密封没问题，拉闸锁闭，熟练关闭内舱。
“这是什么时代的古董……”克里斯环视内舱，十几把维修工具散在杂乱无章线缆旁，操控台电路板裸露在外，一只沾满油污的手从台下地板伸出摸索。
“七号绝缘钳。”沉闷的男声，急迫的口吻。
C6捡起钳子送入手中。
“很好，完美！”捏着钳子的手再次伸出，C6握住手腕，将半根胳膊拉出，“慢点慢点，轻点轻点……”
“看什么，帮忙！”C6扭动脖子下颚指向克里斯，克里斯不情愿握住另一只满是黑色油污的手。
“好的好的……”男人拧着脖子露出半张脸，小心翼翼绕开凸起的金属异物伸出头，傻笑着深吸一口气，C6克里斯顺势发力将男人从地板下拖上来。
“博士可以跃迁吗？”C6迫不及待询问。
“可以，应该可以！”男人抹开垂在眼前头发，从地上爬起，舔舔脏兮兮手指，在裸露的电路板上按了几下，戳在操控台上贴满胶带的屏幕边框泛出微光。
“时间紧迫，他们来了！”C6双眼死死盯着屏幕，隔着战甲克里斯仿佛听到她的心跳。
“等等——跃迁？”听到这俩字，克里斯腹中一阵翻江倒海，“不是开玩笑吧！这玩意能跃迁……”
操控台七枚提示灯亮起，熟悉的界面出现在屏幕中。
“我就说嘛！没问题。”男人拍着胸脯笑道，C6迫不及待按下确认键。
“我说过这辈子再也不跃迁……”克里斯小声嘟囔，轰鸣的爆炸声传来，随即是剧烈震动，“好吧好吧！”克里斯吞下口水，“总该告诉我跃迁到哪里吧！”
“能量只够一个天文单位。”男人从角落推出两个带盖的玻璃缸，里面注满浑浊的富氧液，“还等什么！”
“这——”克里斯抗拒摆手，男人穿上战甲一头扎进去，C6设好倒计时，揭开另一口玻璃缸沉了进去，“还缺一个人……”
“我去，干！”克里斯看看玻璃缸，又看看计时器，长叹一口气，“哎——没有下次。”一头扎进C6的玻璃缸。
逃生舱内空气变得狂暴，剧烈的气流摩擦燃起道道火花，玻璃缸经不住剧烈震动出现裂痕，好在富氧液质地粘稠，外溢的速度并不快。C6和克里斯共用一缸本就勉强，外溢后身体暴露在空气中，C6有战甲保护受到震鸣影响不大，克里斯则痛不欲生，富氧液中几近昏厥，口鼻冒出丝丝殷红。
男人双手敲打缸壁，反复做着一套手势，C6不得已退下面甲，眉头紧锁，逃离计划早在三个月前确定，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带上一个地球人类，他的气息令她作呕，如果不是博士，她早就把他吊死。
“最好不是装的，没有下次……不可能有下次。”C6心中默念，竟生出不甘的想法，收起战甲，双臂搂住克里斯的脖子拖到胸前，两具躯体紧紧贴在一起，战甲覆盖两人上半身……
“咳咳……”克里斯吐出一口红色液体，全身瘫软动弹不得。
“让开。”
尖细女声，近在耳畔。克里斯方才发现身下香软尤物正是C6。
“滚——”
克里斯嗅到到浓烈血腥，心生惧意赶忙撑起身体，臀部撕裂剧痛深入骨髓，“啊——呀！屁股疼……”
“别动别动别动！粉碎骨折，要花点时间。”男人笑呵呵托起克里斯上身，小心翼翼将他拖到一边，查看C6伤势，“也差不多，没有机会重做。”
克里斯平躺在地上，头顶大片钢板摇摇欲坠，折断的线缆时而迸出火花，“这是到哪了？”
“方程式出了点问题，但问题不大，算是因祸得福，还解决了降落难题。”男人把C6拖上一块钢板，得意的说道。
“我去！”克里斯第一次体验跃迁时想过这个问题：跃迁目标星域有一颗行星会怎样？如今已然知晓答案。
“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外舱门闸融化，开舱瞬间寒气弥漫逃生舱。
“这里是人类的未知之地！”派洛斯语，虽然略有不同，但极为相似。
“终点，死亡。”C6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