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节者苏菲娅的模样极为恐怖，支离破碎的外衣裸露出近乎透明状的皮肤，以至五脏六腑都能隐约可见，哈尔抱着小嫚，退向另一边。

　　“我等这一刻很久了。”变节者苏菲娅露出狞笑，用手背抹着从嘴角流淌出来的带血丝的口水。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想放弃是吗？”哈尔藏起了技术球，质问她。

　　“是呀，都走到这一步了，我怎么可能放弃呢。”变节者苏菲娅看到他怀中的小嫚，欣喜不已，冲到了哈尔面前。

　　“丫头，我一定会带走，但你们的计划不会得逞的。”哈尔护住小嫚与她拉开距离。

　　“什么狗屁计划。”变节者苏菲娅吐出一口唾液，指着被困在屏障里的苏菲娅，吼道，“你可知道她是谁吗？”

　　“哈尔，别相信她的鬼话。”苏菲娅用力敲打屏障，“要么你现在就杀了她，要么，你马上带小嫚马上离开这里。”

　　“闭嘴！”变节者苏菲娅隔着屏障向她吼了一声，“你以为这就可以取代我，存活于这个宇宙了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哈尔听出变节者话中有话，来回扫视着一实一虚两个苏菲娅。

　　变节者苏菲娅脸色有些微妙的变化，喃喃自语片刻，咳嗽了一声，指着屏障里的苏菲娅说：“她根本就是贤者！我的意识副本们曾经反抗过她，但结果失败了，所有意识副本几乎全被她反噬吸收，从你在地心遇到她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冒充我。”

　　“冒充？”哈尔转向屏障内的苏菲娅。

　　“因为她吸收了几乎所有我的意识副本，所以你根据看不出来她的真假。”

　　“哈尔，她是变节者，别相信她。”意识苏菲娅喊道，“贤者反噬我们这些意识副本不假，但是这也意味着贤者不再是原来的贤者。”

　　“什么意思？”哈尔问。

　　“如果说现在的我是由100个意识副本融合而成，那么贤者的意识则只占了1%。因为贤者意识只有一个，而我苏菲娅的意识副本则有99个。那么在你看来，我到底是贤者还是苏菲娅？”

　　“只要你的意识里存在贤者的那一部分，你就是贤者！”变节者苏菲娅说。

　　“照你的逻辑，你身上携带了精神锁，所以你也不是苏菲娅。”意识苏菲娅反诘道，“你也没资格留在哈尔身边。”

　　“哈尔，你到底相信谁？”两个苏菲娅异口同声地问哈尔。

　　哈尔难以决断，于是就问她们：“如果她是贤者，为什么还要把基因锁逆转技术交给我？”

　　“这个问题还需要我回答吗？”变节者苏菲娅说，“试问，谁有能力去解除数以亿计的人类边民身上的基因锁？

　　“掌握了基因锁逆转技术的人，也就是，”哈尔转向了被困于屏障的意识苏菲娅。

　　“你答对了，贤者怎么可能会容忍自己的族人毁于人类边民身上的基因锁。”变节者苏菲娅高说，“它心里明白，既然自己无力阻止同族叛变者，那么就只能以退为进，让你带走基因锁逆转技术和自己的意识副本离开这里，再借助宇翔家族的力量，择机卷土重来。”

　　哈尔听后，还是有所怀疑，“可我凭什么相信你？”

　　变节者苏菲娅急得一跺脚：“那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别听她的鬼话，她是受背叛者指使来抢基因锁逆转技术的。”屏障里的苏菲娅呼喊道，“她竟然能活着通过三重防御带，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变节者苏菲娅冷笑道，“你以为将我丢到深渊里，就能把我永远困在那里了吗？那你太低估了一个人类母亲保护自己孩子的意志力。”

　　“不！”屏障里的苏菲娅似乎猜到了什么，直摇头，“她不可能有权限。就连那些背叛者也不可能得到深渊的权限，更何况你还是个没有克罗诺斯基因的变节者。”

　　“但事实上我做到了。”变节者苏菲娅自豪地说，“就算你吞噬了再多的苏菲娅意识副本，得出的行为思维逻辑结果再怎么接近我这个本体，你都无法取代哈尔心中真正的苏菲娅！”

　　“哈尔！”意识苏菲娅向哈尔投去了乞求的眼神，“不要相信她，不要把技术球交给她。”

　　哈尔刚要表态，六棱柱突然一阵猛烈颤动，先是下方的地基向地下塌陷，接着塌陷范围进一步扩展，逐层延展出向内凹陷的倒汉诺塔。被困于屏障内的苏菲娅起初还能站在屏障内侧，她还想发声辩解，一股来自汉诺塔内部的力量猛地将她拽进了塔底。黑暗如泉涌从塔底深处喷溅而出，很快就倒灌淹没了整座倒汉诺塔。

　　那是一种仿佛充满了生命力的黑暗，它的表面像一面漆黑的镜子，让哈尔不可抗拒地直视着它，不由自由地挪步向它接近.

　　变节者苏菲娅同状，赶紧将哈尔拉了回去，“我的意识副本好不容易将贤者困在核心矩阵中，你要是也掉进去了，我可不会冒着让贤者逃出来的风险救你。”

　　哈尔一时没听明白她的话。

　　变节者苏菲娅虚弱地捂着胸口瘫坐在地，“我们现在所处的核心矩阵同时也是驱动这颗造星的引力炉的外壁。通常情况下，需要有六套控制子系统来同时维持整颗造星的运转，这六套控制系统分别由六只储存了克罗诺斯文明成果的技术球充当钥匙，任何一套子系统一旦失去钥匙，整个引力炉外壁就会失效，引力炉失去了外壁保护，就会坍缩成一个黑洞。”

　　哈尔不难想象那会是一种怎样的后果。

　　变节者苏菲娅用下巴指了指哈尔藏在身后的技术球，“贤者显然是已经决定要放弃这颗造星，所以她准备带走其中一只技术球，去寻找在宇宙其它星域的族人。不过，要想在避免外壁失效的同时，把技术球安全地分离出来，她就只能让自己的意识来代替子系统中关键的指令，所以她才会事先将自己的意识副本存入技术球让你一起带走。”她看到哈尔怀中的小嫚想伸手去抱女儿，但被哈尔拒绝，她无奈地露出微笑，抖了抖身上的破外套，双手托起胸前晶透剔透的乳房向哈尔展示，“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恐怖？”

　　哈尔没有回应她，只是说：“我们先前掉进了深渊，当我醒来时，你已不知去向。”

　　变节者苏菲娅从地上拾起一块衣饰品，安在自己的胸口，让黑色的液体衣料包裹住自己残损的皮肤，“深渊的生态环境无法适合人类的生存。贤者只救走你，却把我留下来自生自灭，她的意图，你现在也知道了吧。”

　　“那你又是怎么从深渊逃出来的呢？”

　　“要活着离开深渊，唯一的办法就是改造身体。”变节者苏菲娅说，“我把克罗诺斯人的生物纳米虫注入自己的身体，通过它们来替代我体内的新陈代谢的循环，也就是你现在所看到的我的样子。”她向哈尔呼出一口冷气，咧嘴露出痛苦的惨笑。“这些生物纳米虫一进入我的身体，就会永久性地取代我的生理系统。如果强制把它们清除出体外，我必死无疑。”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清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