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当然很多，但是，”她盯着哈尔手中的技术球，然后转过身，去看被黑暗淹没的倒汉诺塔，“但是比起我原本就已经时日不多的生命，如何让你和小嫚离开这颗无间地狱般的星球，才是最重要的。”

　　哈尔并不觉得眼前的这位苏菲娅会大发慈悲让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带小嫚离开了，不等他发问，苏菲娅又说：“当然，我是变节者嘛，你完全可以怀疑我的动机。我想，如果我告诉你，因为生物纳米虫的存在，精神锁的应激反应已经对我失效，你也不会相信的。”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哈尔说。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带小嫚离开这里”

　　“丫头我是一会带回去的，至于你！”

　　“不用管我，那个逆子不除，我不会离开的。”苏菲娅咬牙切齿地说。

　　“想要除掉他的不只是你，还有我。”哈尔也说得很坚决。

　　“那我们还是有合作的基础的嘛。”变节者苏菲娅说着就要与哈尔握手。但哈尔还是顾忌地没有伸出手。苏菲娅于是一把抓过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宇翔家族的基因库里还保存着我的基因样本，你可以借助克罗诺斯人的技术球来创造一个全新的苏菲娅，当然，你要小心处理技术球里贤者意识。”

　　她的这一提议让哈尔瞬间产生了非理性的冲动，但他马上冷静下来，挣脱了苏菲娅，“我宁愿为苏菲娅建一座墓碑，亲手为她刻上墓志铭。”

　　苏菲娅直摇头，“实体只不过是一个由基因塑造而成的容器，而盛满其中的意识才是区别生命的本质。”

　　“那是克罗诺斯人的观念，作为人类，我不能完全苟同。”

　　“也许是我比喻的不适当。”苏菲娅笑了笑，“不过，从个人感性的角度来说，你其实很希望留在自己身边的永远是那个曾在战场上被你救过的苏菲来。”她指了指自己，“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会随着环境而发生质变的。你和我之间也已经不是当初为了寻找基因锁催化剂原料的合作关系。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有去正视对彼此的感情，”见哈尔想要否认，她马上提高了声音，“你不要告诉我，我们每一次做爱，都只是单纯从对方身上获取生理需求？”

　　哈尔冷冷地说：“丫头身上流着我宇翔家族的血脉，保护族人是每个宇翔人的责任与义务。”

　　苏菲娅说：“承担责任与义务固然重要，但那也不是由你一个人来承担。小嫚是我和奥兰多的女儿，我更有责任与义务！”

　　哈尔突然觉得可笑，“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竟然还有闲情讨论这个话题？”

　　苏菲娅说：“越是这种情况，就越有必要把问题说明白，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坦诚交谈了。”

　　“可你已不是我所认识的苏菲娅，何来的坦诚？”

　　苏菲娅说：“虽然精神锁把我变成了变节者，但从我那纯粹的苏菲娅的角度看来，也只有你：哈尔·宇翔，才能让我放心地把小嫚托付给你。”

　　这时，一个身穿宇翔家族草绿色款式女礼服的苏菲娅意识副本从虚空中遁形。她第一眼见到哈尔和他怀中的小嫚，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但她并不急于上前迎接，而是矜持地站得远远，似乎是在等哈尔主动走上前把小嫚交给她。

　　苏菲娅推了哈尔一把，先行一步走向对方。又有一个身着黄色款式礼服的苏菲娅意识副本从虚空中现身，她无视了变节者苏菲娅和绿礼服苏菲娅的存在，直接来到了哈尔面前，“无论她们跟你说过什么，你都不要相信，更不能接受她提出的条件。”

　　“嘿，我们刚才可是有言在先的。”绿礼服苏菲娅倒着走到他们中间。

　　“和你‘有言在先’的可不是我。”黄礼服苏菲娅说，“我是奥兰多的妻子，继承他未完成的使命是我的责任。”

　　“得了吧，你既然是奥兰多的妻子，为什么还要和杀你丈夫的凶手在一起？”变节者苏菲娅反问，“没有谁比我自己更了解我自己，我看到你们，就如同在照两面镜子，你们这两个意识副本在想些什么，我全都了然在心。”

　　黄礼服苏菲娅说：“尽管我们都是你的意识副本，但从成为独立意识那一刻起，人类与生俱来的复杂思维决定我们每个副本都是独一无二的。”她把绿礼服苏菲娅拉到哈尔面前，“你厌倦了和女儿在边界流离失所，渴望能过上安定的生活。所以你把自己当成是哈尔宇翔的妻子，而你，”她又转向变节者苏菲娅，“你只不过是克罗诺斯人那群母猪的奴隶！”

　　“那你呢？”变节者苏菲娅吼道，“你以奥兰多的妻子自居，为了他所谓的革命，连自己女儿的性命都不顾了是吗？”

　　“都给我闭嘴！”哈尔一声大吼，想打断三个苏菲娅之间的争执，但反遭她们三人异口同声的反诘：“这里还轮不到男人说话！”

　　黄礼服苏菲娅接着说：“‘无畏’号现在已被逆子控制，必须尽快先将其摧毁，彻底根除他们对人类文明的威胁！”

　　“那又是谁造就了现在的逆子？”变节者苏菲娅质问大家，“是谁让一个原本唯唯诺诺的失败品变成了心狠手辣的刽子手！”

　　黄绿两个苏菲娅面面相觑，“这在当时只是一个制衡策略。”黄礼服苏菲娅盯着绿礼服苏菲娅，不以为意地说，“对于母性主导的文明而言，它的极端，”她还没有把话说完，绿礼服苏菲娅的投影就因为受到干扰而剧烈晃动起来，“我们被发现了。”绿礼服苏菲娅瑟瑟发抖。

　　“你快回去。”黄礼服苏菲娅神色凝重，催促她离开。

　　绿衣苏菲娅迟缓了一下，转向哈尔。

　　“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快点回去，别再让我看到你！”黄礼服苏菲娅的投影也受到干扰而剧烈晃动，在确认绿礼服苏菲娅已经安全离去后，她又对还留在现场的哈尔和变节者苏菲娅说，“逆子已经知道你们在这里，你们还继续逗留，别说离开造星了，就连地心也未必能逃得出去。如果你们还信得过我，就跟我来。”

　　“你信我吗？”变节者苏菲娅又问哈尔。

　　“正因为我相信了你，才会有现在的局面。”哈尔跟走在黄礼服苏菲娅身后，责备说。

　　变节者苏菲娅还想说些什么，但没有说出口，在和哈尔并排走了一会儿后，她才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哈尔怀中的小嫚：“可我还是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因为我相信你会理解我所做的一切，就如同当初我选择相信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