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用手背蹭了蹭曾茉的脸，说：“星球学园里可都是一群技术狂热分子，他们会把你当成小白鼠关在实验室，用各种设备检查你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段基因序列，他们还会刺探你的大脑皮层，研究你的大脑。”

　　“少吓唬人，我可不是三岁小孩。”曾茉推开了哈尔的手。

　　哈尔对星球学园的科学家的描述虽然言过其实，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为了追求技术上的突破，往往也会做出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来。

　　“当然了，你可以选择远走高飞。”哈尔继续朝前走，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医疗室门口。

　　“你这是要把我赶回拓星船上吗？”曾茉问哈尔，她想到自己的父亲正是因为掌握了星球学园想要得到的秘密技术，才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不免也担忧起了自己的将来。

　　哈尔没有马上开门进去，他先问曾茉：“你就真的只想守着你母亲留给你的诊所生活了吗？”

　　“我的生活还轮不到你来替我做主。”曾茉义正言辞地说，又在医疗室的感应门开启后，大步走了进去。不料，她刚走进去，宾克斯就突然像疯子似地冲出来将她撞倒在地上，曾茉还没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宾克斯又扑上前，将她挟持在了手中。

　　“宾~”曾茉看到自己的太阳穴上被顶了一把枪，顿时没敢吱声，连身上的毛毯掉落下来也没在意。

　　“都给我退后。”宾克斯一边劫持着曾茉退出医疗室，一边向围堵他的医师们大吼。

　　“宾克斯，是我呀，我是曾茉！”曾茉说。

　　“曾茉？”宾克斯听出了曾茉的声音，这才认出了她，但他没有如曾茉所预想的，当场放了她，反而将她勒得更紧了，“你也不能相信。”他又转向哈尔，瞪起了红肿的眼睛，“你们谁都不值得相信！”

　　哈尔问：“宾克斯，那这里还有谁是值得你相信的呢？”

　　“‘无畏’号上的所有人都不值得相信。”宾克斯咽了口唾液。

　　“宾克斯，我是曾茉呀，你答应过要替我出庭作证的，你可不能反悔。”曾茉大难临头了，还在想着自己如何脱罪。

　　“不，不对，你也不是什么曾茉，就她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单纯女人，她怎么可能还活到现在？”

　　曾茉一听这话，生气地抓着宾克斯的手背就咬了一口，“你才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臭男人呢。”

　　宾克斯痛叫，给了她一拳，“闭嘴！”他正要举枪，哈尔突然闪到他背后，他手里不知从何处也拿来一把手术刀，猛地刺在了宾克斯拿枪的假肢。

　　枪当场走火，射出一排子弹。哈尔趁宾克斯把枪换到另一只手的间隙，打飞了那把枪。宾克斯推开曾茉，拔下手术刀要与哈尔单挑。冲出来一群士兵，他们像叠罗汉似地扑上前，将宾克斯压在地上。医师随后跟进，上前给宾克斯注射了镇定剂，才将他收服。

　　曾茉瘫坐在旁，目送宾克斯被抬回医疗室，她重新捡起毛毯，披在身上，正要开口问哈尔这是什么情况，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她低头一看，自己左胸中弹了，鲜血如同一朵鲜艳的蔷薇花在她身上盛开，又顺着她的皮肤凋谢，流向身下的甲板。

　　哈尔连忙上前按住她的伤口，“我忘了告诉你，宾克斯其实是因为患了PTSD[1]才被迫退役的。”

　　“那你还让他这么乱来!”曾茉虚弱地说完这一句，就陷入了昏迷。

　　哈尔将曾茉抱进医疗室，宾克斯正好被固定在手术台上，他还在顽强地反抗镇定剂的药效，睁大双眼，企图向哈尔发泄被抑制的狂怒，然而他发出的声音却显得软绵无力：“你们想用那玩样对我做什么？”

　　哈尔不冷不热地回答：“当然是为了我的家族。”

　　“为你的家族？你的什么家族？”

　　哈尔笑而不语，顺着宾克斯的视线，他抱着曾茉走向一套造型如同被对半剖开的蝉蛹形装置。装置的相对较圆的那端内层表面布满了暗紫色的细长绒毛，它们一感应到哈尔的靠近，便摆动得更加明显了。哈尔正要将曾茉放进去，但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将她送去了急救室。“务必要让她活下去！”哈尔对准备实施手术的主治医师下令道。

　　医师开始全力抢救曾茉，哈尔则又回到了宾克斯身边。

　　“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主管医师对哈尔说。哈尔一抬手，几个医师便将宾克斯扛进了“蝉蛹”。

　　“你到底是谁？”宾克斯在“蝉蛹”里做着无意义的挣扎，“你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哈尔。”

　　“我当然是哈尔·宇翔了。”哈尔高声说，将沾了曾茉鲜血的手伸到鼻子底下，又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含在嘴里吮吸，“但你所认识的那个哈尔已经被人类联邦埋葬在了边界星域，现在站在你面前是全新的哈尔。”

　　“可我怎么看，都觉得你只不过是换了一身破旧皮囊的联邦败类！”

　　这时，“蝉蛹”突然通体散发出紫色的光芒，宾克斯头部四周的绒毛开始像从春蚕嘴里吐出的细丝疯长起来，它们先与宾克斯的头发纠缠融为一体，然后又沿着发丝向他的头皮侵蚀。

　　哈尔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宾克斯的脑袋被缠上了一层“蚕茧”，他控制不住地发出狂笑，对宾克斯说：“一直以来，我忍辱负重就是为了今天。”

　　“你这话是在告诉我，你决定要重走奥兰多的背叛之路了吗？”宾克斯徒劳地晃着脑袋。

　　“重走？这不是重走，而是全新的开创！奥兰多所做的一切，只是一个前奏，而我，哈尔·宇翔，将会继承他所未完成的使命！”

　　“使命？什么狗屁使命！”宾克斯突然全身痉挛，两眼翻白，口水止不住地从两边的嘴角流淌出来。

　　“你让我该如何从头说起呢？”哈尔在宾克斯身边不停地来回踱步，自言自语地说着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话，已然是完全沉浸于自我亢奋之中。

　　[1]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