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回忆/拉-2星(1)
星历2503-1110-0230
全封闭式越野车奔驰在拉-2行星的沙漠地表。布满等离子烧痕的车身在一路颠簸中发出随时可能会解体的金属碰撞声,扬起绵长的沙幕。
时值拉-2行星正运行至公转轨道近日点,烈阳高悬于裸露的天穹,昼半球地表的气温已超过80度,但现在还不是最热的时段,另一轮旭日即将从地平线的彼端升起,届时双日凌空,地表气温将直逼100度。
制冷系统持续满负荷运作,这丝毫没能缓解车内飙升的温度。前挡风玻璃表面的滤光隔热涂层严重破裂,灼热的阳光漏照进来,把正开车的哈尔的脸晒得通红,尤其是他的两条手臂,光是让人看一眼,也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那种灼烧的疼痛。
哈尔透过后视镜观察瘫坐在后排的苏菲娅。苏菲娅两眼迷茫地听着让人心烦的颠簸声,脑海里始终萦绕着“屠夫”机器人大开杀戒的蒙太奇画面。脸上的早衰症状因为她的疲态而愈加明显,热汗在她的脸上淌成了小溪,又顺着面颊浸透了她的背心。她仰起头,举着水壶,想把最后一滴水倒出来,但随着车厢的震动,那滴水偏偏滴在了她的鼻尖上。
苏菲娅情绪失控,把自己的水壶砸向了堆在身后的全封闭式装甲,又抢走了哈尔刚打开的水壶。她不知道在自己晕迷期间,哈尔是如何带她摆脱“屠夫”机器人追杀的。只记得在醒来后,哈尔正在将她往一套全封闭装甲里塞。
那套全封闭装甲是哈尔东拼西凑攒成的,性能可想而知,但至少可以为她在太空环境中提供最基本的维生保障。
为了躲避联邦机动舰队的搜捕,她和哈尔从抵抗军秘密集合点突围出来后,就在星舰残骸里藏了两天三夜,直到舰队收兵撤离。而为了离开拉格朗斯坦星系,他们又不得不前来拉-2行星碰“运气”
作为昔日的舰队星际陆战队的精英,哈尔拥有丰富的空降作战经验,单兵突入大气层向来是他的强项。于是他就大胆地利用爆炸的冲击波来将星舰残骸“推入”拉-2大气层,借由星舰残骸外壳来抵消与大气层摩擦产生的热量。
然而这毕竟是一次风险极高的迫降,严重受损的残骸没有再入大气层所必备的全封闭性条件,因此整个过程充满了未知数。哈尔反复计算了星舰残骸在再入大气后和解体过程中弹射舱分离的各个时间节点,并做足了应急预案,可是他们还是险些因为苏菲娅的一次“失误”而差点同归于尽。
苏菲娅的“失误”在哈尔看来明显存在故意的嫌疑。哈尔一直以为长年身居边界的残酷环境,多少能让苏菲娅学会更多的理性,可是万万没想到,苏菲娅在有惊无险的成功着陆后,竟然第一时间想要偷袭哈尔,只为替她女儿报仇。
幸好,哈尔及时阻止了她的冲动之举。但苏菲娅自然心中还存有不甘,于是她就先假装示弱妥协,然后又趁着哈尔放松警惕之时,意图向其他突围逃至拉-2的抵抗军通风报信。
既然哈尔的身份已经暴露,抵抗军当然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了。他们甚至还认定了苏菲娅也是哈尔的同伙,便要将他们两人一起干掉。
哈尔别无选择,同时也为了让苏菲娅看清这些亡命之徒的冷血与无情的本性,于是在接下来的那场人数悬浮的厮杀中,他仅凭一身封闭式装甲的防护,便干掉前来围剿他们的整支抵抗军,还抢走他们仅有的一辆全封闭式越野车。
坐在越野车内,哈尔虽然多次表达了对苏菲娅的所做所为的不满,但并没有惩罚她,反而还尽可能地让她相信女儿小嫚还活着,他给出的理由是:负责执行清剿阿塔图尔克牧星抵抗军行动的指挥官也来自宇翔家族,所以不太可能会去伤害无辜的孩子。但苏菲娅已经没了相信哈尔的理由,她只想着再找个机会干掉他。
在等待时机的这一路上,她一想到自己的女儿生死未卜,又不禁潸然泪下,自责地像一个发脾气的任性孩子。她看着触手可及的车门开关,在潜意识的驱使下伸出了手指,又迟迟没有去按下。车上的温度计提醒着她,只要她打开门,哪怕只要一条缝,这车厢就会瞬间变成一只移动的烤箱。
哈尔为了防止苏菲娅真的那么做,已经锁死了所有车门和车窗,他沙哑着声音对她说:“你想一死了之,我不会拦你,但你真的甘心死在这里吗?你就真的甘心让丫头在失去父亲之后,再失去母亲吗?”
苏菲娅怨道:“小嫚她已经死了!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
哈尔没再说什么,继续开车,希冀能在双日凌空之前赶到目的地。
“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她怎么可能一个人活得下来!”苏菲娅蜷缩着,说着自暴自弃的话。
哈尔问道:“你亲眼见到过她的尸体了?”
苏菲娅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女儿就躺在怀中,她遍体鳞伤,满身是血,体内的基因锁幻化成了一条条猩红的小蛇,顺着她的手臂,爬满了她的脸,它们交织成一张网,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难以呼吸。
苏菲娅深知终有一天会与女儿永别,她只是不想接受女儿会以这种方式先离她而去的现实。
“你是她在这个宇宙中唯一依靠,你若对她放弃了希望,她就真没有希望了。所以为了丫头,你要好好好活着。”
苏菲娅吼道:“你从一开始就骗了我和所有人!你是有多么后悔自己没能亲手杀死奥兰多,所以才处心积虑接近我,利用我对你的信任!你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你为什么不连我也一起杀了,回去向你的家族邀功?”
“你以为我不敢吗?”哈尔也吼了她一句。
“那你还在等什么!”苏菲娅在车厢里四下寻找,但所有可以被她拿来当武器的东西都让哈尔藏在了她够不到的地方,她手里就只有水壶了。苏菲娅不作多想,便要将水壶砸向哈尔,哈尔突然一把漂移,把毫无防备的苏菲娅甩向了一边。苏菲娅的后脑撞上了车窗,差点又晕了过去,她手里的水壶掉在了座位下面,里面的水哗哗地全流了出来。
哈尔厉声问苏菲娅:“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还想不想离开这里去找丫头了?”在得到了苏菲娅肯定的眼神回答后,他又说,“那好,你现在先带我去找奥兰多留在当地的船坞基地。”
“船坞基地?什么船坞基地?这里都被炸得一毛不剩了,哪来的基地!”
“少跟我装糊涂,除了舰队已知的那几座船坞,奥兰多当年还秘密建造了一座船坞。它就在这颗星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