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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被困京口

樊良湖之随风而去 传余 4820 2024-11-14 15:54

  三年前,由于山阳渎的建成,往来南北的行船都不再走樊良湖而是改走山阳渎了,因此樊良湖一度回到了宁静和安详的时光,渔民们也可以拥有一整片樊良湖作为渔场。

  然而,突然而至的军队令樊良村居民刚刚过上的两年平静生活又被打断了,他们还不知道江南已经发生叛乱,但是,他们看见朝廷动用这么大的一支军队在樊良湖扎营练兵,一定不是简单的军队调防,而是又要准备打仗了。

  渔民们停止了捕鱼,樊良村其它居民们也都停止了手上的营生,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给这支军队供应伙食,但不是义务的,行军元帅杨素会从军饷中拨酬劳给他们,这是隋帝国开国以来一直奉行的养民政策,因此樊良村居民也都乐意军队在这里继续驻扎和训练。

  而此时,随风却不在樊良村,而是于两个月前去京口买船了。

  三年前,村里所有的渔民都去开挖山阳渎,等山阳渎建好后,那些停靠在岸上的渔船都被军队征用,放到了扬子津和山阳渎里以诱骗南陈奸细。战争结束之后,樊良湖恢复了平静,回到樊良村的渔民为了继续他们的捕鱼生活,只好凑钱去京口买新船,京口的船马市场在战后也很快就恢复了营业,只是不用再拿马匹去交换船只了。由于随风在京口的船马市场认识人,于是大伙儿一商量,决定由随风带着几个村民去京口购置新渔船。

  随风和几位村民乘一艘客船沿着古邗沟一路南下,很快就来到了扬子津闸口,旧地重游,使他想起了前年冬天在此地与贺若弼大人辞别的场景。当扬子津闸口的陡门升起的时候,他朝岸上的控制方看去,客船则缓缓地向前驶出扬子津,这一刻,他仿佛自己就是当年的贺若弼大人,不同的是当年贺若弼出扬子津闸口,面对的是一场征战,而此时他出扬子津闸口,面对的是一派祥和。

  随风从来没有把那段短暂的从军经历告诉给任何人,即使当年在樊良湖训练贺若弼的水军,他也没有让村里的人知道,甚至连随风的母亲都一直以为随风去京口帮那个贺大人做船马生意去了。在随风的内心深处,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父亲,为了这个目标,他不能冒任何风险,因此他毅然退出了准备渡江的贺若弼大军,当贺若弼的大军终于顺利通过扬子津闸口的时候,心有愧疚的随风跪在岸边向贺若弼拜别。

  一炷香的功夫,客船就来到长江对岸了,这里是京口的西津渡渡口。随风一行人下了船,没做任何停留,就朝京口曾经的船马市场走去。

  自从南陈被隋统一之后,船马市场就不再以马换船了,而是变成了正常的钱货交易市场。由于当年贺若弼南下攻京口时对百姓奉行秋毫无犯的政策,因此这个市场得以保留,以前在这里做生意的人们,大多又都回来了。

  曾经与随风做船马生意的几位熟人也都还在这个市场继续着卖船的行当。

  “顾掌柜?!没想到你还在这里卖船呐?”随风来到一间店铺门前与一位掌柜打着招呼。

  “哟!随兄弟!许久不见!一切安好否?”顾掌柜抱拳关心地问道。

  “托您的福!小弟一切安好!这不,我带着我们村里的几位兄弟到您这儿来看看有没有结实一点的渔船。”

  “这个没问题,快,快请屋里坐!”

  顾掌柜赶忙擦了擦桌子,给随风一行人倒上了茶水。

  “最近江南不怎么太平,有些地方已经暴乱了,你们怎么这时候过来了?”顾掌柜边给他们倒茶边问道。

  “我们在江北一点消息也没有听到啊,而且我们过了江之后也没有看见这里的人们有什么不安的地方啊?”随风疑惑地说道。

  “随兄弟有所不知,京口这里估计也太平不了多少时日了。”顾掌柜叹息道。

  “真有这么严重?”随风有点不敢相信。

  “就在这个月初,婺州的汪文进、越州的高智慧、苏州的沈玄侩都造了反了,纷纷自称天子,与朝廷对抗,你说这不是又苦了我们老百姓嘛。”顾掌柜扳着指头说。

  “这些人都是疯了吧,这几百年的大分裂,好不容易国家统一了,不用再打仗了,眼看着就要过上好日子了,造什么反?!江南的老百姓也是要过日子的啊?!”随风激动地叫道。

  随风之所以这么激动,是因为他知道反叛就意味着打仗,打仗就意味着要死人,死人就意味着家破。随风从小失去了父亲,他切身的感受了没有父亲的日子,是多么的不容易,他不愿意看到这种失去父亲的痛苦也发生在别的家庭,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嘘!!!小声点!隔墙有耳!”

  顾掌柜慌忙用手指放在嘴唇上提醒随风。

  “这也不能怪我们江南人造反,”顾掌柜接着小声地说,“你们北方的隋朝在统一了江南之后,江南被分成了好多州郡,郡下面又有县,而这些州郡县的地方官都是当今皇帝从你们北边派来的官员,要知道我们江南之前的地方官员可都是地方豪族推荐担任的。这不是一下子得罪了很多江南的豪族了吗?然而最令老百姓接受不了的是,听说当今皇上还要将江南百姓迁往遥远的关中地区,你说江南百姓能不反吗?”

  随风听了顾掌柜的这番话才算明白了个中的缘由,他只是一介渔夫,对这些国家大事的确知之甚少,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愿意再发生打仗那样的事,然而历史的发展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更不用说随风这样的一个小人物了。

  “随兄弟,你们还是赶紧买好船,早点回江北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多谢顾掌柜的提醒,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就赶紧去挑船吧!”

  于是顾掌柜就带着随风他们准备往江边走,然而他们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一阵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朝市场这里传来,很快他们就看清楚了,来的是一大群手持刀枪的士兵,士兵们不由分说,很快就把船马市场的大门给封了,然后挨家挨户的搜人、抓人。

  顾掌柜见状连忙将随风等人带回自己的店铺,给他们换上市场里帮工穿的那种工服,并且警告他们,如果士兵来我的店铺搜捕人时,就说是我的帮工,别的什么也不要多说。

  “这些兵是什么人?发生什么事了?”随风问道。

  “这里的叛乱开始了!”顾掌柜语气简短而又显得无力。

  随风一听叛乱这么快就开始了,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他想了好多办法想要逃出去,可是京口的西津渡口和长江沿岸都已经被重兵把守,任何人等都不得靠近,随风急得在顾掌柜店里踱来踱去。

  “既来之,则安之,随老弟,你不要踱来踱去了,外面这么乱,你往哪儿逃回去啊?待会儿他们来这里抓人,我会说你们是我的帮工,只要你们不要乱说话就可以,我会尽力保证你们的安全的。”顾掌柜劝道。

  随风停下脚步,他知道急也没有办法,事已至此,他只得信任顾掌柜了。

  “多谢顾掌柜!您是好人,如果我们兄弟几个今日能够顺利脱身,来日一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说罢随风单膝下跪抱拳施礼。

  顾掌柜是真心替随风他们安危着想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三年前那次随风替贺若弼买船,顾掌柜就曾经向当时京口的督察官隐瞒了随风的买船数量,从而令随风能够顺利脱身,虽然也有个人的私利在里面,但毕竟还是帮助到了随风,只是那次随风并不知道有人帮助到了他。

  “随兄弟,快快请起,我顾某人受不起这等大礼!”顾掌柜赶忙将随风扶起来,“知道三年前你来买船的时候,你们为什么没有被揭发吗,你以为当年我们不知道你分好几批从这市场上买大船去江北吗,当时官府的督察官问我们有没有交易量大的可疑买家,我们可都没有把你给说出去啊!”

  随风一听,颇感吃惊,便好奇地问:

  “噢?顾掌柜原来早就看出来我当年买船的意图了?”

  顾掌柜冷笑一声道:“你啊,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当年是在给江北那头的贺若弼将军买船准备秘密渡江之用,是也不是?”

  “不瞒顾掌柜,的确如此!可是为何你们不告发我呢?”随风不解的问道。

  “告发了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啊?哈哈!”顾掌柜轻松地回答。

  “噢!原来如此!顾掌柜不愧是生意之人啊,哈哈!”

  随风话音刚落,士兵们已经来到了顾掌柜的店铺,顾掌柜示意随风他们不要惊慌,这些士兵进门后不做任何解释,把店里搜了个遍,随风和他村里的几个人以及顾掌柜的几个帮工都被赶了出来。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顾掌柜气愤地问道。

  “你们这里谁是江北人?”一个士兵厉声地问道。

  “这些都是我的帮工,都是京口附近的人,哪里来的江北人?”顾掌柜答道。

  “你是哪里人?”士兵并没有理会顾掌柜的话,而是指着随风问道。

  随风没有想到士兵会问他这个问题,但是时间已来不及容他多想。

  “我就是京口本地的哎!”随风用京口的口音答道。

  京口与扬州虽然一江之隔,但是口音接近,随风经常来京口买船,所以随风能说得一口正宗的京口话。

  “统统带走!”站在一旁观察的军官瞥了一眼随风,不耐烦地命令道。

  于是,士兵们也没有继续一个一个地问下去,也许是为了赶时间,随风和顾掌柜等人全都被带走了,走在街上,随风才看见整个市场的人几乎都被带走了。

  随风不知道将要被带去哪里,但是无论要被带去哪里,他都不能让自己就这么死去,他要想一切办法来逃脱。

  很快,随风发现自己连同市场里所有被抓来的人都被赶到了西津渡口。江水拍打着岸边,夹杂着凛冽的寒风呼啸地吹过众人的耳畔,似乎有一头庞大的怪物正发出饥渴的吼叫,欲将这些被赶到西津渡口的人全都吃掉。

  随风站在人群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兆,顾掌柜看出随风的不安,朝他使眼色,暗示他千万不要胡来。

  一位身形肥胖的军官走过来,阴森地对众人说:“大伙儿不用怕,我是朱莫问,你们当中有些人听说过我,有些人可能不认识我,但是现在你们可要都听好了,南徐州地界新的刺史现在正是我朱某人!这里的一切军政要务现在都由我说了算。”朱莫问用犀利的眼光扫了扫人群接着说道,“但是,我这里不欢迎两种人,第一种人就是江北人,第二种人就是江南人的叛徒。”

  这个朱莫问不是别人,此人是当年陈国的南徐州刺史黄恪的部将,当时负责京口一带的长江防务。前年正月初一,贺若弼趁着大雾突然而至,京口的守军经过一夜的畅饮,几乎都还在睡梦中,就这么被贺若弼兵不血刃地给全部俘虏了,包括南徐州刺史黄恪和这个朱莫问在内。由于贺若弼奉行隋帝的秋毫无犯和优待俘虏政策,所有被俘的人员都得到了优待,陈国灭亡后,这些人也都被特赦了。

  虽然被特赦了,但是朱莫问心里却一直觉得憋屈,自己没打一仗就被活捉了,对于他这个出身行伍的将军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正好此时江南各地纷纷出现了叛乱,于是他立刻纠集起当年跟着他的那些部下,很快就占领了南徐州地界包括京口。

  不知道后来他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有人告诉他,当年贺若弼之所以能顺利渡江,就是有人帮贺若弼在京口买了大量的船只,而他当年派人督查船马交易时尽然没有一个船东和掌柜告诉他异常的船马交易情况,于是他就将愤怒的火焰烧向了京口的船马交易市场,他发誓一定要把那些叛徒给揪出来。

  “现在,我给这两种人一条出路,”朱莫问指着江面说道,“你们谁能游过长江去,我就放了谁,别说我朱某人没有给你们活路。”

  随风和顾掌柜听到此话都不由得心中一惊,互相望了对方一眼。

  此时,正是隆冬十一月,江面寒风凛冽,江水冰冷彻骨。

  “这哪里是给人活路,这简直是将人往阎王殿里赶!”人群中立刻发出了一阵阵惊恐的声音。

  所有人当中,只有随风有本事游过长江去,但是他不能丢下他的几个村里的兄弟和顾掌柜,自己一个人逃命,他要留下来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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