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随风去京口买船已经有两个月了还没有回来，而此时朝廷又派了大批军队驻扎在樊良湖畔，随风的母亲开始慌了起来，她跑去找四叔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四叔平时每天都给驻扎在这里的士兵们做饭，从士兵口中，他刚刚得知江南有些地方开始叛乱了，这些士兵就是准备去江南平叛的。

　　四叔正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嫂子的时候，嫂子已经跑过来找他了。

　　“嫂子，你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四叔急迫地说道。

　　“他四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多士兵驻扎在樊良湖，是要打仗了吗？”随婶也焦急地问道。

　　“嫂子，我刚刚听说了，江南那边有些地方叛乱了，驻扎在这里的军队就是要去平叛的！”四叔答道。

　　“啊！随风还在京口没回来呢！京口乱了吗？”随婶继续焦急地问道。

　　“目前还没有听说，不过应该很快就会乱了。”四叔不无担忧地说道。

　　“啊！那可怎么办啊！”随婶眼神立刻慌乱了起来，嘴里念叨：“不行，我得马上去京口把随风找回来！”

　　“嫂子，你别慌！要去也是我去，你从来没出过远门怎么去找你儿随风？！”四叔立即阻止道。

　　“他四叔，那你可一定要把随风给找回来啊，你六哥就这么一个儿子。”随婶立刻跪在四叔面前大哭了起来。

　　“嫂子，快起来！”四叔慌忙扶起随婶，“这件事，不用您说，我也会去做的！您放心，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一下，马上去京口把随风找回来！”

　　“那就谢谢他四叔了！”随婶说完用衣角擦了擦眼泪。

　　正当随老四要出发的时候，消息传来，京口已经被叛军占领了，驻扎在樊良湖的杨素得知消息后命令大军停止练兵，立刻准备南下。

　　随老四跑到军营里找到军队后勤处的伙夫长，这些日子他俩也混得熟了，随老四请求伙夫长答应他能以随军伙夫的身份随大军一起南下，伙夫长觉得随老四是个好帮手，也就爽快地答应了。

　　听说京口被叛军占领了，驻扎在樊良湖的大军正准备开拔，随婶和随风的妻子沈琼儿抱着孩子也赶到了樊良湖南闸口跟随老四道别。

　　“他四叔，你去京口一定要想办法把随风给找到啊！”随婶伤心的嘱咐道。

　　“嫂子，侄媳妇儿，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随风平安带回来的！”随老四回应道。

　　从樊良湖出发，沿着邗沟南下，杨素的十万大军小半天功夫就到了扬子津闸口，杨素随即命令大军沿着长江北岸扎下营来，这里也是当年贺若弼南下灭陈前在江北安营的地方。

　　站在扬子津闸口的瞭望塔上，杨素能清晰地看到长江南岸的西津渡口到京口船马市场一带已经布满了叛军的战船和工事，军营连绵有数十里，每个渡口都搭建了数十个塔防，每个塔防有三层，每层上面都配有十名弓弩手，数百艘战舰依次排列在江边，集结待发。杨素心里清楚这些战舰只是防御，并没有做进攻的实力，但是一旦隋军进攻失利，这些战舰就会乘势攻到北岸来，因此切不可掉以轻心。

　　朱莫问在南岸也看到了杨素的水陆大军已经在北岸集结，于是命令手下部将，任何人等不得擅离职守，不得饮酒贪睡，违令者斩！他从三年前被贺若弼俘虏的经验中得到了教训，变得学乖了。

　　朱莫问以为对岸这次来的一定还是贺若弼，此时的他憋着一股气，这次他要凭借实力给贺若弼一次痛击，他并不是想要报仇，而是从军人的角度想要挽回军人的一丝颜面，毕竟，兵不血刃就被活捉了，对他来说实在是莫大的耻辱。

　　眼前的形势要比三年前贺若弼攻陈时复杂多了，这也考验着杨素的智慧和胆略。

　　当晚，杨素找来麦铁杖，密令他夜渡长江，去窥探朱莫问的兵力布防虚实如何。

　　这个麦铁杖可不是凡人，早年曾经给陈叔宝撑过华盖，做过伞奴。每次陈叔宝退朝后，他竟能乘夜步行一百多里跑到南徐州进行偷盗，然后在天亮之前又赶回皇宫里给陈叔宝撑御伞。后来他再次来南徐州偷盗时被认出来了，于是被人告发，陈叔宝念他勇敢矫健竟然没有追究他，而是将他放了。

　　南陈灭亡后，麦铁杖机缘巧合又投奔到了大将军杨素下面的军营里，因勇猛过人，屡立战功，而受到杨素的注意，并被逐步提拔为杨素得力的部将。

　　十二月的长江冰冷异常，常人连下水洗个手都冻得发抖，更不用说横渡长江了，然而，当今天下只有三个人不怕，一个是随风，另一个是来护儿，还有一个就是这位曾经做过盗贼的麦铁杖。

　　麦铁杖光着膀子在岸边舒展了几下筋骨，头上扎着一圈枯草，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就入到江里了，他口里呼着热气，不断变换着划水的姿势，身形矫健得就像一只过江的水獭。

　　很快他就游到了对岸，并躲在水草中观察了一会儿，见四下没人，才悄悄地爬上岸。他脱下裤子，摘下戴在头上的一圈枯草将身上的水擦干，然后顺势薅了一把江边的枯草做了个简单的蓑衣穿在身上，就这样朝着有亮光的方向走去。

　　凭着当年来回三百里翻墙入室如入无人之境的本事，麦铁杖很快就摸清了朱莫问的长江布防情况。

　　正当他准备返回时，无意间听到站夜岗的两个士兵在那抱怨。

　　一个士兵说：“唉！真搞不懂，每天给这帮江北的家伙送饭送水伺候着有什么用，还不如把他们全都杀了，兄弟们也就不用这么累了。”

　　另外一个说：“我们这位朱大人就是爱面子，他留着这些人的命就是要让他们看看我们是怎么打败隋军的，二来他也不想被人说自己是一个对手无寸铁的平民痛下杀手的将军。唉，就是到头来，苦了我们这帮兄弟了！”

　　原来，那天朱莫问将船马市场里的人集中到江边准备将他们都赶下江的时候，顾掌柜站出来跟朱莫问进行了一番对话。

　　顾掌柜从人群里高声叫道：“朱将军，且慢！”

　　朱莫问一惊，对着人群问道：“什么人？站出来说话！”

　　顾掌柜挤开人群，随风想拦住他，但是被顾掌柜一个眼色给挡开了。

　　顾掌柜走到人群前面，面对着朱莫问，几个士兵立马上前用刀架在他脖子上拦住他。

　　“你是什么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朱莫问轻蔑地问道。

　　“草民只是一个做船只买卖的小掌柜，草民是谁不重要，草民的命也不值几个铜钱，但是，朱将军您的名誉才是最珍贵的。”

　　顾掌柜并没有表现出一丝害怕，而是显得很从容。

　　“本将军的名誉何愁你这个小掌柜来操心？！”朱莫问不屑的说道。

　　“朱将军刚才口口声声说最讨厌江北人和江南人的叛徒，敢问朱将军您恨从何来？”顾掌柜凛然地问道。

　　“混账！你作为一个江南人尽然质问本将军这个问题，说明本将军没有抓错人！来啊！”朱莫问气得叫喊道，“将这个人第一个推到江里去！”

　　“诺！”几个士兵齐声应道。

　　“且慢！”顾掌柜立即喝止道，“敢问朱将军当年贺若弼攻过来的时候可曾杀过您一兵一卒？”

　　朱莫问先是一愣，然后结巴地回道：“这。。。这个。。。的确没有！”

　　“再问朱将军，贺若弼当年占领南徐州之后对您和您的手下如何？”顾掌柜连续问道。

　　“贺若弼当年的确优待我们，并未对我等施以侮辱。”朱莫问心中的气似乎泄了一半。

　　“三问朱将军，贺若弼当年攻占南徐州之后，对南徐州的百姓如何？”顾掌柜紧接着问道。

　　“贺若弼对我南徐州百姓秋毫无犯！”朱莫问彻底泄了气。

　　“那么，朱将军心中的恨，从何而来？难倒只是因为灭国之痛吗？”顾掌柜最后问道。

　　“够了！你这个小小的掌柜，哪来这么多问题！老子告诉你，当年要不是贺若弼使用下三滥的手段偷袭我大营，我和他到底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你听好了，还有你们所有人都听好了，本将军不是一个滥杀无辜之人，本将军也不比那个贺若弼下三滥！今天本将军暂且饶你们一命，但是你们得受些牢狱之苦，等那个贺若弼再打过来的时候，我要让你们看看，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胜者！”

　　于是后来朱莫问就命令士兵把众人都关押了起来。

　　麦铁杖听完那两个士兵的对话，知道了这里关押着许多江北人，他突然想起在军营里听说有个樊良村的渔民以伙夫的名义随军南下，就是想到京口救出自己的侄子，那个渔民的侄子是他村里几个人一起来京口买船的，他们一定是被抓到这里来了。

　　于是麦铁杖留了个记号，就偷偷返回了江北。

　　回到江北大营，杨素还没有睡，听说麦铁杖回来了，立即兴奋地跑到麦铁杖的营房里询问京口的布防情况。

　　麦铁杖将京口的布防一五一十都如实禀告给了杨素，杨素惊叹于朱莫问的布防果然有章法，更加惊叹于麦铁杖的一身过江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