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随风成亲
自从扬子津与贺若大人一别以后,随风就回到了村里,那天是元旦,外出讨生活的村民们也都回来过年了,樊良村又热闹了起来。
随婶见随风回来了,就拉着他的手,笑呵呵地说:“儿啊,你可回来了,快坐坐坐,娘给你热碗汤圆吃。”
随风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娘这么开心的样子了,本来觉得奇怪,但是一想自己这一出门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回家了,娘亲一定是太想念儿子了,所以一见到儿子回来,当然会很开心了。
随婶把汤圆端到随风面前,就坐在旁边看着儿子吃,边看边乐呵,随风也许是饿了,也没有多在意。
“儿啊,娘跟你说件事儿。”随婶像是有什么喜事似的。
“啥事儿?娘!”随风抬头看了母亲一眼,表情平静地问道。
“我儿今年多大了?”随婶问道。
“孩儿,今年十八了吧?”随风回道。
“不对,过完元旦,你就十九了!”随婶纠正道。
“哦!”随风继续埋头吃着汤圆。
“儿啊,你有没有想过娶个媳妇儿回来孝顺娘啊?”随婶笑着问道。
随风一听娶媳妇儿的事,而且娘表现得特别喜悦,就已经猜到娘肯定是给他找了一个姑娘做妻子,立马放下筷子,严肃地回道:“娘,我当然想啊,可是咱家里也不富裕,我怕会委屈了人家!”
“我儿能这么想,娘很欣慰,这件事你四叔已经跟人家那边说好了,对方姓沈,也是很本分的农户人家,对方就看中你是个既能吃苦又孝顺长辈这一点了,据你四叔说那位沈姑娘也特别孝顺,特别懂事,我看一定也是个能过日子的好儿媳。”随婶面带笑容地说,“这是你们俩的缘分到了啊,改天呢,你就跟娘一起上门去提亲,以表示我们老随家的诚意,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不太重视,怠慢了他们。”
原来,前年(587年4月)皇帝下令开挖山阳河的时候,随风的四叔和这位沈姑娘的父母都在同一个工地上挑土,这位沈姑娘每天都从家里把做好的饭菜送到父母的工地,还经常给工地上的其他人送水喝,工地上人人都夸赞这个小姑娘既孝顺又懂事,有几个好事儿的工友就拿她开玩笑,问她多大啦,要不要给找个好婆家啊,沈姑娘娇嫩的脸庞瞬间就变得绯红,立马扭头夺路而逃,就连她的父母也笑得合不拢嘴。
“我闺女今年十六了,如果你们有合适的小伙儿,就给我们做个媒吧!”
就这样,随风的四叔回樊良村就把这事儿告诉给了随婶,随婶一听当然乐得不行,也不等随风回来商量商量,当时就答应了,而且张罗着要去沈家提亲,而那时候随风正在京口买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这件事情一拖就是一年多。
随风是个孝子,他知道娘亲拉扯他这么大不容易,找个媳妇儿,还能帮母亲分担家里的活,于是就答应了,而且心里对自己说,一定会对这个沈姑娘好一辈子。
南陈灭亡的消息传到樊良村的时候,随风正在筹备迎亲之事(589年2月)。
大婚当天,随风家由土坯和芦竹建成的不大的三间屋子张灯结彩,连院子的栅栏都挂起了红灯笼,几乎全村的人都赶过来祝贺了。院子里坐不下,就借用隔壁邻居家的院子摆开宴席招待前来祝贺的村民。
新房是由随婶花了好几天时间精心布置出来的,房间不大,但是干净而又温馨。
一大早,随风身着绯红色长袍,胸挂红色绸花,脚跨一匹棕色的骏马,在迎亲队伍的簇拥下,朝着高邮城东的沈家行去。
到了沈家,随风拜见了岳父岳母,交换了庚谱,献上了彩礼,一番客套之后,新娘子便身穿青绿色嫁衣,头顶着红盖头,在媒婆的搀扶下走了出来,随风站在门外的马车旁恭敬地迎着,新娘隔着头纱看了随风一眼,便微笑着坐到了马车里。
虽然马车一路颠簸,但沈姑娘的心里却是幸福的,这是她生命中的大事,也是她人生的新起点,因为,她即将离开生她、养她的父母去和自己的夫君建立新的美满家庭,一想到爹娘的养育之恩,沈姑娘坐在马车里流下了舍不得的眼泪,幸好在她看来自己的夫君还挺孝顺,这样她以后就可以经常跟夫君回娘家看望父母。
迎亲的队伍终于回到了随风的家,新娘的马车就停在了院门口,外面看热闹的乡亲们都在欢呼,梧桐树上的一对喜鹊也跟着雀跃起来。乡亲们说随风这小子福气不小,娶了个漂亮的好媳妇儿,随风只能傻笑着,因为他自己连新娘的面到现在都没有见到过呢。
新娘在媒婆的搀扶下走进了新房,随婶在一旁乐呵地招呼亲朋好友坐下来吃酒,随风也一桌一桌地向亲友们敬酒,聊天。
坐在新房里的床沿上,沈姑娘的耳朵一直听着外面亲友们吵闹的声音,她在细心地分辨着哪一个才是她夫君的声音。
那天随风和随婶去到她家提亲的时候,她就躲在闺房里,躺在床上偷听爹娘跟随风娘俩的谈话,她对随风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着随风那干净而浑厚的声音,那感觉就像此刻躺在柔软的棉被上一样,温暖而又踏实。自从随风的四叔一年前把随风家的情况和随风这个小伙儿的为人告诉给沈家的时候,她就在心中无数次地想象过随风到底长得什么模样,声音好不好听,而当她躲在房里偷听到随风的声音和语气中的诚恳的时候,她知道随风就是她要嫁的那种男子了。
“吉时到,请新人拜天地。”司仪喜庆地宣布道。
新娘在媒婆的搀扶下缓步来到随风的身边,这是她第一次离随风这么近,虽然头上盖着红盖头,但是她的眼睛却不时地透过红盖头的纱眼偷偷瞄着随风,而随风也是第一次离新娘这么近,他不知道红盖头下是不是自己喜欢的女子,但他对自己保证过一定会对她好,一是为了感恩沈姑娘,二来也为了孝顺母亲。
媒人将红绸带分别交到沈姑娘和随风的手中,两位新人便缓步来到随婶面前,随婶坐在那儿都乐得合不拢嘴。
“一拜天地!”
新郎新娘手中连着红绸带,朝着大堂门外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新郎新娘转过身来朝随婶鞠了一躬,随老三虽然不在了,但还是摆了一张椅子挨着随婶,此刻的随婶是既高兴,又感慨,她多么希望此刻随老三能看到这一切。
“夫妻对拜!”
新郎新娘面向对方,缓缓地鞠了一躬。
新娘心里对随风说:“夫君,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会好好对待婆婆,好好照顾这个家的。”
随风心里对新娘说:“娘子,你到我们家来委屈你了,我会好好疼爱你,保护你一辈子的。”
“送入洞房!”
媒婆陪新郎随风扶着新娘慢慢地朝洞房走去,一群亲友在旁边跟着起哄,并且簇拥着新郎新娘也挤进了房间想要闹洞房,随风怕这样会吓着新娘,就跟想要闹洞房的亲友们一一打招呼,请亲友们理解,众人无奈,只好一哄而散。
关上了房门,随风转身看着已经坐在床沿的新娘,他很想坐过去,却又担心是否太唐突,于是便坐在了桌子旁边,眼睛却不停地朝新娘看去,好几次想开口跟新娘说话,然而只有喉结在动,终究还是不敢出声,因为他不想给新娘留下一个太过轻浮的印象,他不想新娘觉得他在欺负她。
“夫君,可否替琼儿将盖头揭开?”
新娘娇柔的声音就像黑夜里的一束光刺穿了随风的心脏,刺得随风都快停止了呼吸,随风慌忙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哦,哦!”
随风站起身来,三步远的距离仿佛有三千里那么远,脚步蹒跚地就像刚会走路的孩童。恍然间,随风朝床沿上一座,连随风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坐到新娘身边的,仿佛这一切就像在梦中一样。
随风用双手慢慢地掀开新娘头上的红盖头,一颗樱桃般鲜红的小嘴儿刚一露出来,随风的心脏便立刻扑通扑通地沸腾了起来,盖头略过新娘的眉梢时,一张清秀而略显稚嫩的脸庞就呈现在随风的眼前,随风看着新娘的脸都惊呆了。
新娘娇羞地把头轻轻地转向了一侧,如明月般清澈的眼眸腼腆地转动着,却未敢抬眼看着随风。随风此刻已经呆在那里,眼睛盯着新娘那清秀的脸庞,双手却停在新娘的头顶,竟忘了放下来。
“夫君!你打算就这样一直抬着手嚒!”新娘娇滴地说道,眼眸却依然转向一侧。
“啊!娘子!失、失礼了!”随风这才放下早已僵硬的双手。
噗哧!新娘子被随风这憨憨地举动给逗得笑出了声,四目也紧紧地交织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