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皮卡的车厢里,陶玉瞥了眼后座几名神情严肃的汉子,又看了看身边紧张得攥紧衣角的朱伟,对着后座笑道:“黎巨,黎弼不在,你们也不用这么紧绷着吧?瞧瞧,都吓到我这小兄弟了!”
被点名的黎巨坐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车外荒原,沉声道:“护送你们是我的任务,这是大哥交代好的事,必须严格完成,不能有半点马虎。”
朱伟被两人的对话点破心思,脸颊一热,手心瞬间冒了汗,连忙侧过身追问:“陶玉哥,这条路……很危险吗?”他心里已经开始打鼓,黎巨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肯定没好事。
陶玉握着方向盘,语气淡定得仿佛在说家常:“还好吧,就是要路过十几个兽王的领地。我嫌绕路麻烦,就直接穿过去了。”
“啊?”朱伟的声音都变了调,瞬间脸色煞白,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一般,脖子僵硬地顺着陶玉的视线望向远处——那道硕大的黑影立在荒原上,六米高的身躯像座小山,三眼狼王的竖瞳冷冰冰的,正死死盯着他们的皮卡,那眼神里的审视让他浑身发毛。“十、十几个兽王?”他牙齿都开始打颤,心里疯狂尖叫:这哪是赶路,简直是闯鬼门关!早知道这么危险,说什么也不来了!
蒸汽皮卡如同荒原上的猎豹,稳稳地跨越一座座小山丘。沿途不时能看到各类兽王的身影,它们或卧在岩石上,或站在土坡顶,都只是静静目送车队驶过,没有一头上前阻拦。其中有一只雪豹,低头舔了舔断掉的尖牙,尾巴僵硬地晃了晃,对路过的皮卡无动于衷,显然曾吃过苦头。
直到远方出现一道明显人工建造的石墙,朱伟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了下去,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他大口喘着气,刚想跟陶玉说“总算安全了”,车子驶入石墙范围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密密麻麻的蚁群铺满地面,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边,爬动时发出的“沙沙”声直钻耳朵。他只觉得头皮发麻,眼前一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怎么刚出虎穴,又入狼窝?随后便直接吓晕了过去。
车子驶入石墙范围,朱伟刚松了口气,眼前的景象就让他瞳孔骤缩——密密麻麻的蚁群铺满了地面,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边。他只觉得头皮发麻,眼前一黑,直接吓晕了过去。
陶玉和黎巨见状,连忙停车将他唤醒。朱伟缓过神,揉了揉发懵的脑袋,环顾四周后彻底傻了眼:一群体型比他还高一头的兵蚁,正围着围墙巡逻,大颚开合间透着凶气;另一队兵蚁穿着简陋的银白甲胄,从荒原深处归来,身后的工蚁排成长队,扛着比自己还大的猎物尸体,步伐整齐得像被刻意训练过。兵蚁的甲胄精准护住最脆弱的关节,银白甲胄配着蓝色外骨骼,诡异又醒目。他心里翻江倒海:荒原兽居然能被指挥着干活?夸父部落到底是什么神仙地方,连蚂蚁都这么“成精”?
空地上,几名夸父部落的工人正站在高台上指挥兵蚁分类石块。工蚁们从洞穴中鱼贯而出,整整齐齐地分成几列,走到工人面前,顺着工人手指的方向,将背上的碎石精准堆放到指定石堆里,动作井然有序。
“这群蚂蚁分不清颜色,只能靠我们的人帮忙筛选分类。”陶玉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解释道,“所以这边的基础设施得一直维持,不然没人愿意来这鬼地方干活。”
朱伟的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软,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从未想过,荒原上的蚁群竟然能被如此规整地指挥,这简直颠覆了他二十多年的认知。原来在小部落里听老人说的“大部落能号令野兽”,竟然是真的?
“别愣着了,干活了!”陶玉拍了他一下,“把补给送到底部营地,我去修一下锅炉,下面的人都抱怨好几次供热不足了。”
朱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送补给任务,没想到要在这么惊悚的地方干活。他偷偷瞄了眼旁边的兵蚁,腿肚子又开始转筋。黎巨看出他的怯意,主动上前帮忙,和他一起将车厢里的补给抬了下来。朱伟心里暗暗感激:还好有黎巨帮忙,不然我连补给都不敢碰。
送补给的路上,朱伟全程大气都不敢出,腰杆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路过的兵蚁个个比他还高,都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他,仿佛他是闯入领地的敌人,只要稍有异动就会扑上来把他撕碎。他心里默念“别注意我,别过来”,恨不得脚下生风,赶紧把补给送完逃回车上——只有封闭的车厢,才能给他一丝安全感。
眼看就要到营地,胜利就在眼前,一只兵蚁突然上前一步,对着他的脸“噗”地吐了一脸黏糊糊的口水。那冰凉滑腻的触感让朱伟魂飞魄散,他尖叫着连连后退,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它要攻击我了!
一直神情严肃的黎巨见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别紧张!它这是在欢迎你,认可你成为它们的一员了!”
朱伟的小心脏差点跳出来,连滚带爬地逃回车上,死死抓着车门框,胸口剧烈起伏。黎巨等人好一番安抚,说尽了宽慰的话,他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只是一想到脸上的口水,还是忍不住打哆嗦。
等朱伟硬着头皮,带着一脸口水再次下车时,奇迹发生了——兵蚁们再也没有用警惕的目光围观他,甚至有几只路过时都没多看他一眼,全把他当成了普通路人,自顾自地忙碌着。他愣了愣,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原来真的是“欢迎”?这蚁群的规矩也太奇怪了。
陶玉修完锅炉回来,看到朱伟脸上的痕迹,笑着解释:“这蚁群估计都是色盲,全靠气味分辨同伴。给你吐口水,就是在你身上留下它们的气味,认可你的身份了。要是不认可,把你当成入侵者,你现在可就完了!”
朱伟正拿着布用力擦拭脸庞,听到这话,动作瞬间僵住,一脸惊恐地问道:“那我是不是不能洗澡了?洗了就没这气味了,它们会不会又把我当入侵者?”他现在对“入侵者”三个字充满恐惧,再也不想经历刚才的惊吓了。
“不碍事。”陶玉笑得更欢了,“这气味你想洗都洗不掉,你闻不到,但它们都能闻到。实在洗掉了,大不了再让它们吐一脸呗!”
这时,小型蒸汽机运作的响声传来,锅炉里的热水重新开始向周围的木屋和地下洞穴供热。突然,黑黢黢的坑道里传出一声恐怖的闷哼,经过坑道的扩音,在空旷的矿场里绵绵不绝,听得人头皮发麻。朱伟又是一哆嗦,赶紧缩到陶玉身后,紧紧跟着他的脚步,再也不敢四处乱看——这矿场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让他觉得害怕。
当天下午,朱伟就在一路的震惊和后怕中被带回了夸父城。一回到住处,他就拉着新交的朋友——最早来夸父城打工的部落族人,绘声绘色地讲述起矿场的奇遇,语气里满是惊魂未定,又藏着一丝炫耀:“我跟你说啊,我今天看到荒原兽给我们挖矿了!那蚁群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比咱们部落所有族人加起来还多!差点把我吓死!”
朋友却一脸淡定:“朱伟,你那算什么?我跟你讲个更劲爆的!”
朱伟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不可思议地问道:“这还不刺激?还有比这更刺激的?蚁群都听人指挥了,这已经是我见过最离奇的事了!”
朋友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你说的蚁群,隔段时间就会来城外交易一次,我们都见多不怪了。真正刺激的是去年的事——蚁群攻城前,有一群水獭被剑齿虎兽群围猎,只逃出了一小部分。”
“等等!”朱伟猛地打断他,声音都拔高了,“蚁群还攻过城?夸父城这么厉害,居然还会被蚁群攻击?那最后打赢了吗?”他心里满是好奇,又有些担心——连能指挥蚁群的夸父城,都有敌人能攻打,这世界也太危险了。
“别打岔,这不是重点。”朋友摆摆手,继续说道,“重点是,那群逃难的水獭,前一阵子又杀回来了!为首的是一对水獭夫妻,两只硕大的水獭居然身穿重甲,带领着水獭群硬生生把剑齿虎兽群赶跑了,还夺回了自己的领地!你是没见到,那些落荒而逃的剑齿虎,好多都被打断了牙,变成了缺牙虎,笑死我了!”
朱伟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在地上,世界观彻底被颠覆了。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水獭穿重甲?还能赶跑剑齿虎?这要是在他们部落,说出去绝对会被当成疯话!什么时候,荒原兽群的争斗竟然成了人们口中的谈资?在他以前的认知里,见到兽群只能拼命逃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兽群的领地之争,根本不是弱小部落敢想象的,更别说参与其中了。夸父城的世界,和他以前的生活,简直是两个天地。
不止朱伟,所有刚来夸父城的小部落族人,都没见识过大部落的日常生活,更不敢想象夸父城的强大。那些与荒原兽争夺地盘的事情,以前在他们眼里,只能在梦里想想。
就在朱伟愣神之际,城墙上突然传来“咚——咚——咚——”的警钟声,节奏缓慢却极具穿透力,听得人心里发沉。城内所有正在工作的人都立刻停下动作,神情严肃地朝着最近的房屋走去。朱伟吓了一跳,连忙抓住朋友的胳膊:“怎么了?这钟声是啥意思?”
“冰尘暴来了!”有人高声喊道。
穹顶上正在安装玻璃的工人,快速检查了一下手头的固定装置,就迅速爬下了八卦塔;在屋顶建造农田的农民也纷纷下楼,躲到了街道两侧的屋檐下;路上的行人加快脚步,沿着墙壁躲进最近的屋内,脚步匆忙却不慌乱;负责守卫的族人则快速将外墙的空洞全部遮挡起来,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朱伟被朋友拉着,跌跌撞撞地躲进旁边一间石屋,心里又开始发慌:冰尘暴是什么?很可怕吗?
片刻后,漫天的冰渣顺着强风席卷而来,“噼噼啪啪”地砸在夸父城的石墙上,在车库外的铁门上留下一道道新的划痕。尚未完成封顶的穹顶挡住了大部分冰渣,让钢架结构显得更加厚实;还有部分冰渣穿过未安装玻璃的钢架缝隙,落入城内。
几处锅炉被冰渣浇灭,守卫的锅炉工立刻冲上前,熟练地重新点燃炉火,全程没有丝毫慌乱。城内的能见度极低,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偶尔有胆大的路人,也都戴上了昂贵的护目镜,防止锋利的冰渣刺伤眼睛,顶着严寒低温,摸索着向目的地前进。朱伟躲在石屋门口,偷偷往外看,见冰渣砸在墙上“噼啪”作响,心里直打鼓:这要是被砸中,不得皮开肉绽?夸父城的人居然这么淡定,太厉害了。
许久之后,冰尘暴终于过境,朝着荒原上的兽群席卷而去。不过对于大江流域的生态来说,这却是一则喜报——风中必定携带着某个角落里的植物种子,借着风力散播到更远的地方。它们或许能找到更适合生长的环境,继续繁衍生息;或许会被冰封在某个角落,等待地质变化带来的奇迹。
这又何尝不是部落的生存之道呢?在未知的环境中挣扎、适应、传播,在绝境中等待希望,在变迁中寻找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