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光阴倏忽而过,一声清脆的汽笛声突然从冰原上那辆怪异雪橇车中传出,一团白色蒸汽喷涌而出,朦胧了车身轮廓。
雪橇车车头那枚钉满尖钉的宽大轮子缓缓放下、开始转动,整辆车在迁徙队伍的众目睽睽下缓缓前行,速度虽仅堪比步行,却比缓慢移动的夸父城快上不少。
“我的天!这是哪个部落的家伙?”
“是那个奇迹部落啊!之前就有辆蒸汽房车,这下又多了辆蒸汽雪橇车,比祝融部落的还大!”
“奇迹部落?到底叫啥名?”
“就是那个才十年历史的小部落,听说全族不到两百人,却个个识文断字,全是文化人!”
“是不是那个有最年轻大祭司的?传闻那大祭司还是夸父学院第一批高材生!”
“对对对,就是那个……那个……”
两人支支吾吾的念叨,惹来一旁一位部落长老的嫌弃,长老沉声开口:“大祭司名后羿,这部落便叫后羿部落,一个一心钻研机械的部族。论战力,放在过去顷刻间便会被覆灭,可如今论经济实力,不输五千人的大部落,人均水平更是我们望尘莫及的。”
说话间,后羿部落的蒸汽雪橇车已缓缓追上夸父城,在众人满是羡慕的目光中,接下了一个未公示在任务栏的特殊差事。贸易车厢的吊机接连将数批钢材,稳稳吊入雪橇车后方的货箱。
“这不公平!凭什么只给他们派活,还送这么多钢锭!”围观人群中,有人愤愤大吼。
贸易车厢内的贸易员探出头,笑着解释:“不过是场简单交易,把这些钢锭车削成特定尺寸的圆柱体罢了,这般活计,你们部落想接也能来!”
“我靠!我认错!这活儿也就奇迹部落能做!”那人瞬间哑口,旁人也纷纷附和——这般精细的机械加工,普通部落根本无力承担。
看似简单的加工作业,在后羿部落的蒸汽房车里,靠两台日夜不停的蒸汽车床,便能为部落换来源源不断的财富。反观普通部落,迁徙途中只能消耗春季积攒的物资,别说精细加工,就连简单的刀剑锻打都无力完成。
后羿部落将全部身家都押在了那辆蒸汽房车上,这移动的简易加工车间,成了迁徙路上炙手可热的服务站,为其他部落锻打、修复兵器,赚得盆满钵满。
此时载着满车钢胚的蒸汽雪橇车,正缓缓穿行在人群中,驾驶员探出头提醒前方行人避让,还有几人围在车旁疏导秩序,活脱脱像冰原上的“交警”。雪橇车一路穿过迁徙队伍,最终与后羿部落的蒸汽房车顺利对接,部落工匠立刻上前,将钢胚搬入房车,换出一箱箱加工好的零件,还有一箱箱切削下来的钢屑。
这些钢屑,后羿部落又会卖给夸父城,换取钢板与型钢。这般积少成多,部落便有了继续打造下一辆蒸汽雪橇车的资本,再装上蒸汽核心与单缸发动机,部落的发展便这般有条不紊,步步为营。
只是后羿部落的发展模式,其他部落想学也学不来。普通部落仍被人口众多、物资紧缺的难题困扰,他们最关心的,不过是让族人吃饱、穿暖,拥有趁手的装备,能顺利狩猎、迁徙。亦或是像豆豆这般,一辈子的积蓄,都要耗在治病上——这,才是冰原上普通人的生存常态。
夸父城的部落医院内,一间准备室里,豆豆刚洗完澡,换上特制的病服,小脸绷得紧紧的,满眼都是紧张。一位面容和蔼的大叔从怀里掏出个玻璃瓶,里面的清水澄澈透亮,他倒出一小杯递到豆豆面前:“不要怕,就是场普通手术,来,喝一口。”
“尹叔!我马上要动手术了,就不喝了!”豆豆连连摆手。
“得喝!我是你的麻醉师,你得听我的!”尹叔语气坚定。
“麻醉后,动手术就一点都不疼了吗?”豆豆揪着衣角,又紧张地确认了一遍。
“我们夸父部落首创的麻醉技术,保准你像睡了一觉,醒过来手术就结束了!”尹叔笑着安抚。
“那我喝!”豆豆端起小碗,一口饮尽,可辛辣的滋味瞬间直冲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咳咳咳!这是什么东西?”
“哈哈哈,是烈酒。”尹叔笑出声。
“好难喝!”
“难喝也得喝,不然我就灌你了!”
“我配合就是了!”
“乖!你这孩子真幸运,是吴长老亲自给你动手术。”尹叔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让豆豆害怕的话,“他老人家有千年手术经验,什么病灶没见过?到时候把你肚皮一开,肠子、内脏一看,什么问题都能找出来!”
豆豆脑补着那血淋淋的画面,身子瞬间僵住,满眼退缩。
“别怕!再喝一口!”
豆豆只觉胃部一阵翻涌,赶忙又喝了一口烈酒,才把那股不适压下去。
片刻后,尹叔伸出手:“来,看看我这有几根手指?”
“一根啊!尹叔,你问这个干嘛?”豆豆一脸疑惑,却还是认认真真回答。
尹叔反倒皱起眉,看着豆豆满脸不解:“不应该啊,再等等吧!”
“等什么?”豆豆好奇追问。
“再来一碗!这东西可贵了,我平时都舍不得这么喝!”尹叔又倒了一碗递过去。
“尹叔,你也喝呗,我都喝好几碗了。”
“这可是你花火力换来的,只剩最后一点能给我尝,现在喝,耽误正事!”
依旧清醒的豆豆刨根问底:“为什么会耽误事?”
尹叔看着眼前两眼依旧亮晶晶的豆豆,头都大了,忍不住问:“你以前喝过烈酒吗?”
“没有啊!”
“那你怎么还不倒?”
豆豆也懵了:“为什么要倒?”
“一瓶都喝完了,你就没一点感觉?”
“就觉得浑身发热,这东西驱寒倒挺好用,野外急救失温的人肯定合适!”机灵的豆豆瞬间想到烈酒的妙用,还为自己的想法暗自得意。
尹叔却急了,连忙追问:“那你想睡觉吗?”
豆豆用力摇摇头,半点困意都没有。
尹叔目瞪口呆地看着豆豆喝完最后一口烈酒,空酒瓶还被豆豆拿在手里把玩,甚至对着瓶口向外看,调皮地四处张望。
“哇,尹叔,你的脸都歪了,周围的东西也都歪了!”
尹叔无奈至极,突然抬手指向窗外,高声喊:“看,有飞鸟!”
豆豆瞬间来了兴致,激动地转头去看:“哪?哪有飞鸟?”
趁这间隙,尹叔猛地弹起,抬手对着豆豆的脖颈动脉,狠狠劈下一个手刀——这是部落战士打晕人的小伎俩,此刻竟派上了大用场。本就因空腹喝了不少烈酒,有些低血糖的豆豆,眼前一黑,瞬间便昏迷了过去。
尹叔满脸无奈地抱起豆豆,快步送向手术室。守候在外的薛贵见豆豆被送来,立刻引着两人进了最温暖的一间手术室。
“怎么这么慢?”薛贵问。
“这小家伙大脑太活跃,醉不了,难搞啊!”尹叔苦笑。
“千万别伤了这小天才!”薛贵再三叮嘱,一边快速整理着手术器械。
另一边,早已准备就绪的吴长老,缓缓拿出了自己最珍贵的手术刀。那刀身银白,千年不朽依旧锋利无比,这般材质,即便是如今的夸父部落,也无法仿制。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闭,一场紧张的手术,正式开始。
被隔离在手术室外的云朵,此刻正攥紧双手,默默祈祷:“祖宗保佑,女娲赐福,求您护佑您的子孙,让豆豆平平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