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二位到来,方才狼王作乱惊扰了你们,可有哪里受伤?”
薛贵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开水走到云朵与豆豆面前,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扫过豆豆略显苍白的小脸,讪笑着补了句:“多喝热水,身子能更舒坦些。”
云朵与豆豆连忙双手接过水杯,浅啜一口暖意漫过喉咙,云朵顺势问道:“听闻夸父部落的说法,多喝热水对身体好,这其中可有缘由?”
“是统计学得出的结论。”薛贵耐心解释,“我们统计了城内大量居民的健康数据,长期喝热水的人,生病的概率要低上不少,身体也更健朗。这便是我部开创的数学,在医学格物中的运用。”
“原来如此!”豆豆瞬间瞪圆了豆大的眼珠,护目镜后的眼眸亮闪闪的,激动地扬声,“早就听说夸父部落的数学是一切格物的根基,竟连医学也能融汇,这也太奇妙了!”
薛贵看着这头戴护目镜的小男孩,小小年纪便能一语道破数学的核心妙用,眼中满是赞许:“哟,这孩子领悟力可真快,半点不似寻常孩童!”
云朵骄傲地搂住豆豆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自豪:“他可是我们女娲部落难得的小天才,五岁完成基础教育,八岁结业职业培训,十岁就成了独当一面的机械师,今年十三,明年便要行成年礼了。”
“尚未成年就有这般能耐?好家伙,前途无量啊!”薛贵满脸惊讶,话音刚落,却敏锐捕捉到云朵眼底藏不住的忧伤,语气微顿,“看二位神色,似是有心事?”
云朵轻轻叹息,眉宇间凝着愁绪:“此次专程前来,便是为这孩子求医。我们部落大祭司说,按以往的病例经验,他怕是撑不到明年的成年礼了。”
薛贵听罢面露惋惜,沉声安慰:“先跟我说说具体的病症吧,或许我能帮上忙。我虽不算专职医师,主要跟着老师做格物研究,但能帮你们请到部落最有经验的吴长老,他从医已逾千年,见多识广。”
云朵眼中瞬间燃起希望,连忙掏出一沓夸父币放在桌上以示诚意,感激道:“那就太感谢了,只要能治好孩子,多少夸父币我们都愿意出!”说着,便将豆豆的病情细细道来。
此时简陋的诊室之外,医院的会诊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是赶工的建筑工匠,各个角落还能听到木工师傅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众人对这座即将完工的部落医院与养护院格外上心,在夸父工程师的指挥下,正将这节车厢细细划分,搭建起各类诊室与养护设施。壁炉的火光烘暖了整个大厅,病房里的一张张火炕,让卧床的病人倍感舒适,也能让身体恢复得更快。
许久,薛贵才将豆豆的病情尽数记下,自然地收下诊费,郑重承诺:“这也当是我们夸父部落与女娲部落的一份友谊,我这就去安排会诊,有消息立刻通知你们。”
云朵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带着豆豆离开医院,继续在夸父城里闲逛参观。
“云朵姐,我……”豆豆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哽咽,话未说完便被云朵捂住了嘴。
“好好当我的专属机械师就够了。”云朵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你改造的那辆蒸汽摩托,我总觉得还差点意思,那蒸汽避震比弹簧还硬,颠得屁股疼。”
一提及机械技术,豆豆眼中的泪光瞬间散去,眼里重新燃起光芒,语气笃定:“蒸汽避震可是跨时代的设计,能自由调节硬度,你觉得硬,我回头帮你调软些。再给我一年时间,我就能做出自动调节器,用八卦盘预设参数,行驶时能根据冰原地形实时调节避震,保准平稳!”那股机灵又倔强的模样,又重新回来了。
出了部落医院,对面便是夸父澡堂,再往前行,便是夸父部落的核心车厢——炼钢车厢。澡堂的热源,正是来自炼钢车厢的冷却池:炽热的熔炉车间需要大量冷水降温,宝贵的热量却不能浪费,即便熔炉车间的建造,也做了层层挡风隔热的保温设计。夸父城的供热系统,巧妙地将冷却池的余热收集起来,输送到全城各处。只要炼钢炉不停歇,夸父城的供热系统便能持续输出暖意。
有了这般奢侈的热源,夸父澡堂便有了用之不竭的热水。以往冰原上的人们数年难得洗一次澡,如今却都爱上了这澡堂,低廉的浴资,让澡堂的客人常年爆满。劳累了一天的人们,但凡手里有些积蓄,都会登上夸父城,泡个热水澡,感受着久违的温热。
忽然,一股蒸汽从澡堂角落的桑拿房溢出,几个光溜溜的汉子满脸通红地冲了出来,仅用兽皮简单裹住关键部位,便径直跑到零下五十度的车厢外,感受着冰火两重天的极致刺激。
“哇!这劲儿,太爽了!”
几人互相较劲,谁也不肯先认输,可片刻后便耐不住刺骨的严寒,一个个缩着脖子钻回了澡堂。最后一个冲回去的汉子高声欢呼:“哈哈哈,我赢了!”这场幼稚的闹剧,才就此落幕。云朵看得俏脸羞红,连忙拉着豆豆快步走开。
行走在夸父城里,目之所及,皆是人们发自内心的幸福与忙碌。在这里,只要不偷懒懈怠,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夸父部落为各族民众创造了数不胜数的工作岗位,车厢外墙上不断更新的赏金任务,总能引来络绎不绝的探险团队。源源不断的物资从冰原各个方向汇聚到夸父城,人们用这些物资换取钢铁、工具、皮衣等必需品,这些物资又反过来充实了各个部落的储备,形成了良性的循环。
在这极度冰封的盘古星,食物、燃料、衣服、钢铁,早已成为人们公认的四大基础物资。唯有当一个人的取暖、穿衣、饱腹问题都得到解决,才能真正成为合格的劳动力。而有了劳动力,便离不开工具——这正是人类与荒原野兽最根本的区别。
有了钢铁,便能锻造出人们生产生活所需的各类工具:部落战士有了更精良的野外探索装备,部落工匠有了创造万物的基础工具,部落工程师能造出巧夺天工的机器,代替人工劳作、提升生产效率,部落建筑工能凭着工具,搭建起一座座功能各异的建筑。人类的智慧便是如此神奇,一旦有了工具的加持,再加上无穷的创造力,便彻底脱离了野兽的生存模式,在生产制造的道路上实现了指数级的发展。
一座座钢铁建筑在夸父城拔地而起,一台台蒸汽机械不停运转,在这片原本贫瘠荒芜的冰原上,渐渐涌现出各式各样的新事物,让这平淡又残酷的冰封岁月,变得多姿多彩。
夸父城外围的贸易车厢旁,侧壁缓缓打开,城外等候多时的贸易队立刻热闹起来。一台压燃式单缸发动机被蒸汽吊机缓缓吊下,这般昂贵的物件,寻常贸易队根本无力购买,却有一群人正有条不紊地配合着吊装工作。
一旁停着一辆模样怪异的雪橇车,长十米、宽四米、高三米五,说是雪橇车,车头却装着一个钉满尖钉的宽大轮子,格外显眼。几十个壮汉合力拉着这辆笨重的雪橇车,稳稳停在吊机下方。发动机从车顶缓缓吊入驾驶室,待安装妥当,那几十个壮汉领了当日的工钱,便各自散去了。
方才配合吊装的那群人,纷纷钻进了这辆狭小的雪橇车,旁人瞧着实在好奇,这般逼仄的车厢,竟能挤下十几个人。不多时,夸父城缓缓向着冰原深处前行,那辆其貌不扬的雪橇车却渐渐放慢了速度,被庞大的迁徙队伍远远抛在身后,孤零零地停在茫茫冰原上,显得格外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