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建盯着眼前缩成一团的白毛天竺鼠,脑海里瞬间闪过上次古道长老被挟持的惊险画面,怒火顿时涌了上来。风水轮流转,没想到如今被拿捏住把柄的,竟是这小丫头的心头宝。这只名叫毛毛的天竺鼠足有两米高,圆滚滚的身子覆着厚密白毛,看着憨态可掬,偏偏胆子小得离谱。
赤旎旎小脸涨得通红,一双眼睛里满是紧张,脚下步子飞快地往前挪了两步,伸手就想去拍毛毛的前腿,声音都带着哭腔,反复哀求:“不要伤害毛毛!它胆子小,会被吓出病的!”
明建挑眉冷哼,语气里满是戒备:“说吧,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招?”
赤旎旎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一点点靠近,细声细气地辩解,手却始终护在毛毛身前:“我真的只是路过,实在太饿了,才想偷点食物填肚子!我和毛毛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一旁的徐大娘长老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一语道破她的小心思:“这茫茫冰原,到处都是荒无人烟的冻土,偏偏就路过我们的营地,未免也太巧了吧?小妹妹,是不是离家出走,走投无路了?”
这话正戳中赤旎旎的痛处,她的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滴在毛毛蓬松的绒毛上,娇嫩的童音里满是委屈,哽咽着开始哭诉自己的遭遇:“我自幼父母就被歹人害死,还要被同族的长辈追杀,保护我的护卫哥哥们也都惨死了……现在只有我和毛毛相依为命。我们只是饿极了,只想讨一点吃的,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她一边哭,一边伸手轻轻抚摸着毛毛的脖颈,毛毛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硕大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发出细微的呜咽声,看得周围不少人都心软了。尤其是徐大娘长老,眼神里的警惕淡了几分。
明建立刻出声提醒,生怕徐大娘心软上当:“长老别信她!我和古道长老上次差点就死在她手里,这丫头鬼得很!”
赤旎旎立刻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气鼓鼓地反驳,小手紧紧抓着毛毛颈侧的长毛:“明明是你们一群大人欺负我一个小孩子,我那叫自保,才不是故意要害你们!”
徐大娘长老摆了摆手,示意明建稍安勿躁,然后看向赤旎旎,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审视:“小妹妹,我们不想伤害你。你老实回答我,为什么要一直跟踪我们?你的身后,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赤旎旎用力摇了摇头,拍着胸脯保证,毛毛也跟着晃了晃巨大的脑袋,像是在附和:“真的没有其他人了!想要跟踪我,得先打得过毛毛才行!它可是最厉害的躲猫猫高手,就是胆子太小了点。”
徐大娘长老点了点头,转头向明建吩咐道:“既然她没有恶意,明建,把那只荒原鼠放了吧。”
“它不是荒原鼠!”赤旎旎立刻倔强地纠正,伸手把毛毛的前腿往自己身侧拉了拉,“它叫毛毛,是我的家人!”
明建撇了撇嘴,收起了手中的蒸汽火枪,随着阀门打开,枪身里的蒸汽“嗤嗤”地泄了出来,白色的雾气袅袅散开,彻底结束了战斗状态。
那只胆小的白毛天竺鼠,见危险解除,缓缓地向后挪动粗壮的短腿,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人,一步一步地往后退。谁知刚退了没几步,就“咚”地一声撞到了一堵毛茸茸的“墙”上。它疑惑地转过头,顺着黑影抬头望去,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狰狞熊猫脸,正近在咫尺地贴在它面前,锋利的獠牙清晰可见。
“吱——!”
毛毛吓得浑身一激灵,四肢猛地绷直,庞大的身躯竟直接肚皮朝上瘫在地上,小爪子还抖个不停,上演了一出标准的假死戏码,那动静震得冰面都微微发颤。
赤旎旎见状,心都揪紧了,急忙冲了上去,对着熊卫兵的小腿狠狠踹了一脚,又心疼地跑到毛毛身边,踮着脚尖拍着它的肚皮喊:“你这个丑熊猫,不许吓我的毛毛!毛毛醒醒,别装死啦,坏人走了!”
熊卫兵皮糙肉厚,这一脚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他憨憨地挠了挠头,还好奇地伸出爪子,想拨弄一下毛毛圆滚滚的肚皮,结果被赤旎旎一把拍开了手。
徐大娘长老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场面,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低声嘀咕:“这下好了,又惹上一个麻烦精。”
赤旎旎可没打算轻易罢休,她叉着腰,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开始讹人,另一只手还不忘轻轻顺毛安抚身侧的毛毛:“我的毛毛被吓坏了,你们得赔我损失费!我要精神赔偿,五百公斤冻肉,少一斤都不行!不然毛毛会吓出后遗症的!”
明建被她这蛮横无理的要求气笑了,毫不客气地威胁道:“你再胡闹,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这只肥老鼠宰了,做成五百公斤冻肉?”
赤旎旎哪里受得了这种恐吓,小嘴一瘪,当即坐在冰冷的冰面上,靠着毛毛的腿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比刚才还要响亮几分,毛毛被她的哭声震得动了动耳朵,却还是没敢睁眼。
不远处的黎弼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竖起了大拇指:这小姑娘的招数倒是挺管用,可惜自己一把年纪,实在学不来这种耍赖的本事。
徐大娘长老头疼地叹了口气,只能出面打圆场:“冻肉可以给你,但不能白给。你得帮我们做事,就当是用劳动换食物,怎么样?”
赤旎旎立刻止住了哭声,抽噎着抬起头,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好奇地问道,手指还在毛毛的绒毛上画着圈:“做什么事?我可不会做太重的活,还要带着毛毛一起。”
“你一个小姑娘,能在冰原上独自生存这么久,速度肯定不慢,还很会躲藏。”徐大娘长老缓缓说道,“我希望你能给我们当巡逻员,负责警戒周围的危险。不过我不可能完全信任你,你得和明建搭档,两个人一起巡逻。”
“啊?”明建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满脸的不情愿,“我不要和她一起!这丫头诡计多端,上次差点害死我们,我才不要和她组队!”
徐大娘长老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怕了?”
“谁怕了!”明建立刻梗着脖子反驳,脸上却有些挂不住,“组队就组队,我才不怕她耍花样!”
徐大娘长老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赤旎旎:“我每天都会给你和毛毛提供充足的食物,你巡逻一天,就给一天的口粮,这样总可以了吧?”
赤旎旎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委屈和哭腔一扫而空,立刻用力点头,还晃了晃毛毛的前腿:“可以可以!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巡逻!毛毛,我们有肉吃啦!”
毛毛像是听懂了“肉”字,立刻睁开了眼睛,小鼻子嗅了嗅,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庞大的身子轻轻晃了晃。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大家都散了吧,该守夜的守夜,该休息的休息。”徐大娘长老挥了挥手,解散了围观的人群。
谁知赤旎旎眼珠子一转,刚刚还挂着泪痕的小脸,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转身对着明建扯着嗓子大喊:“我饿了!我现在就要吃肉!要最肥的那种!毛毛也饿了!”
暗处,徐大娘长老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九黎部落的罪臣黎弼刚归顺,又招惹来血狼部落的追杀目标赤旎旎,这下回去,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大祭司交代了。
毛毛确实是只公天竺鼠,它最大的特点除了胆子小,就是足有两米高的个头,浑身的毛又长又密,看上去圆滚滚的一团,其实大半都是蓬松的绒毛。这一身厚毛在冰原上可是绝佳的保暖层,帮它抵御了不少刺骨的寒风。
巡逻的时候,赤旎旎直接带着明建躲进了毛毛背上的毛团里。她早就把背上的长毛编织固定好,做成了一个温暖又隐蔽的小窝,窝边还缝了几个小口袋,装着她和毛毛的零食。毛毛迈着四只粗壮的短腿,在冰原上飞快地奔走,步伐又稳又快,坐在背上的两人,居然丝毫感觉不到颠簸。
明建小心翼翼地剥开毛窝的一个小口,将单筒望远镜伸了出去,仔细地环视着四周的冰原,半晌才沉声说道:“一切正常。”
“喂,你注意点你的盔甲,压得毛毛都快走不动路了!”赤旎旎不满地嘟囔着,伸手推了推明建的胳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块风干的肉条,高高举起递到毛毛嘴边,毛毛立刻凑过脑袋,小舌头灵活地舔走了肉条,吃得津津有味。
理亏的明建只好乖乖卸下沉重的板甲,只穿着贴身的皮衣。毛团里暖烘烘的,屁股底下还能感觉到毛毛温热的肉垫,竟比待在鲲鹏一号的车厢里还要舒服。
“好家伙,你这毛窝可真宽敞,挤一挤坐六个人都不成问题。”明建忍不住惊叹道。
赤旎旎得意地扬起下巴,手指梳理着毛毛背上的绒毛:“毛毛的毛长得快,我定期就会给它修剪。背上这些我特意留着,编成辫子一样固定好,往两边摊开,中间空出来,再用树枝撑着做骨架,顶部封起来,一个小窝就成了,简单得很!以前被追杀的时候,我和毛毛就躲在这里面,谁都找不到。”
明建看着她熟练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同情:“你……一直就睡在这里面?”
“这里就是我的家啊。”赤旎旎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毛毛的脑袋,把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毛毛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像是在回应她,“有毛毛陪着我,我才能在冰原上撑到现在。它会帮我找安全的地方,会提醒我有危险,还会乖乖地让我靠着它睡觉。”
说着,她便趴了下去,整个人贴在毛毛的背上,像是在拥抱自己的伙伴。
明建看着毛毛飞快奔走的身影,忍不住赞道:“这小家伙倒是个不错的坐骑,跑得又快,还特别会躲。一身白毛往雪地里一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自然!”赤旎旎立刻自豪起来,伸手挠了挠毛毛的下巴,毛毛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庞大的身子轻轻晃了晃,“我的毛毛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胆小。而且它特别好养活,百公里也就消耗两斤肉!”
明建忍不住笑出声来,调侃道:“就是胆子太小了点,也就只能背着你这个小屁孩,在冰原上到处乱跑了!”
“你才是小屁孩!”赤旎旎气鼓鼓地瞪着他,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伸手捏了捏毛毛的小耳朵,“毛毛,我们不理他!”
一人一鼠一坐骑的组合,在冰原上绕着鲲鹏一号来回巡逻,效率竟出奇的高。每次遇到风吹草动,毛毛总能比明建先一步察觉,停下脚步警惕地竖起耳朵,小鼻子嗅来嗅去,明建再用望远镜仔细确认,从未出过差错。
赤旎旎以前就是靠着毛毛的敏锐警惕,躲过了无数次追杀和危险。唯一让她头疼的就是食物——毛毛胆子小,根本没法自己捕猎,全靠她喂养;而十二岁的赤旎旎,连一只普通的荒原兔都打不过,一人一鼠只能靠着偷食过活。偷不到人类的食物,就去偷荒原兽的储备粮,久而久之,竟成了冰原上小有名气的“偷粮小贼”。
没过多久,巡逻队便跟着大部队抵达了弇兹部落的栖息地。众人卸下弇兹部落寄存的物资,又装上了他们这近百天的收获,鲲鹏一号的负重一下子减轻了不少,行驶起来都轻快了许多。
为了加快后续的路程,也为了让这一千多名新加入的族人好好休整,更重要的是,为了将来和弇兹部落的人力物资往来铺路,徐大娘长老决定,在弇兹部落的领地临时停留几天,打造一个新的载货车厢。
夸父部落的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用带来的钢板做底板,铁皮包裹四周,短短几天时间,一个简陋却坚固的长方形货箱便打造完成了。这货箱和鲲鹏一号一样宽高,长度却足有近百米,远远望去,就像一条钢铁长龙。
钢钩牢牢地将货箱与鲲鹏一号的龙骨连接在一起,一千多名族人挤在车厢里,虽然前胸贴后背的,却再也不用徒步赶路了。
在弇兹部落休整的日子里,最让人头疼的就是食物问题。这群从各个部落逃来的人,这辈子恐怕都没见过这么多肉食,一个个狼吞虎咽,简直是风卷残云。
负责招待的风雅乐呵呵地找徐大娘长老结账,不仅索要了巨额的伙食费,还加了一笔雪橇的定制费。更让徐大娘长老肉痛的是,打造这个货箱,足足耗费了三倍于货箱重量的钢铁。
看着账单上的数字,徐大娘长老忍不住暗自盘算:这笔亏空,回头可得从弇兹部落那些打工者的工钱里,一点点赚回来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