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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冰原劫案撼天堑

追日:夸父逐日 亮.亮 5587 2024-11-14 15:39

  钱老六这名字,是爹娘按弟兄姐妹排行胡乱取的,简单粗粝,图个贱名好养活。他来自荒原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钱氏部落,却生了一副精明的脑袋瓜,是族里少数能凭着一股狠劲,攒下家底买下蒸汽拖拉机的人。

  出发前一晚,钱老六揣着磨得发亮的银行卡,蹲在自家蒸汽拖拉机旁,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铁皮机身——这台拖拉机陪了他五年,跑遍了盘古星的半片荒原,是他跑贸易的底气,也是全家的指望。他望着远处帐篷里熟睡的孩子,嘴角咧开一道笑纹,眼底的光比灶台里的火苗还要亮。等这次赚了大钱,他要给孩子也买一台全新的蒸汽拖拉机,还要是带自动卸货功能的新款,让孩子不用像他年轻时那样,靠人力装卸货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有了两台拖拉机,钱家就能组建自己的小运输队,在部落里抬起头,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这天,朱襄城云朵银行的铜质大门被钱老六推开时,带起的风卷着门外的冰碴子,落在他的粗布棉袄上。他把银行卡往柜台一拍,咧嘴笑道:“取光,销户!”柜员接过卡时,瞥见他眼底那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这是他几十年风里来雪里去,跑贸易攒下的全部火力,一分没留。他攥着沉甸甸的火力凭证,手心都出了汗,仿佛已经摸到了新拖拉机锃亮的方向盘,摸到了孩子驾驶拖拉机时骄傲的笑脸。

  如今的朱襄城,早没了往日的繁华稳定。大裂缝横亘盘古星,迁徙路线被迫改道,这座建在火山口里的贸易枢纽,成了各路迁徙部落的临时落脚点。街巷里挤满了穿着兽皮的族人,他们背着弓箭、扛着钢刀,眼神里满是警惕与贪婪,虎视眈眈地盯着彼此的行囊,稍不留神就会爆发冲突。人口拥挤到极致,一间土坯房里能挤下十几口人,粮价疯涨得离谱,半袋糙米就能换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周边的钢铁作坊日夜轰鸣,排出的废气裹着煤烟,把火山口的天空熏得灰蒙蒙的,连飘落的冰碴子都带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可即便如此,这里依旧是全荒原最便宜的钢材批发地——海量钢材从新建的作坊涌出来,吸引着一波又一波想捞一笔就走的亡命之徒。

  钱老六就是其中最狂热的一个。他揣着火力凭证,直奔交易所,眼睛盯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钢材,像饿狼盯着肥肉。天堑城的天堑债券价格正一路疯涨,用钢材换债券,转手一倒腾,半年就能赚回半台拖拉机的钱;要是长期持有,等大桥建成,翻个十倍八倍都不是梦。到那时,别说新款拖拉机,就是给运输队配两台蒸汽皮卡护航,都绰绰有余。钱家的运输队,迟早能跑遍盘古星的每一个部落。

  “拼了!”钱老六咬碎了牙,把最后一个铜板都砸了进去,足足换了两百公斤钢材。他指挥着族人把钢材搬上蒸汽拖拉机,铁皮车厢被压得咯吱作响,每一声响动,都像在敲打着他为孩子攒家底的鼓点。为了护这批货,他还雇了钱氏部落五十名最壮实的战士,人人腰挎磨得雪亮的钢刀,背着灌满烈酒的兽皮水壶,算得上是小部落的顶配护卫队。

  “出发!”钱老六跳上拖拉机的驾驶座,拉响汽笛。蒸汽机车喷出白雾,“哐当哐当”地碾过冰封的地面,朝着天堑城的方向驶去。按每天四十公里的速度,四十天后就能抵达目的地。冰原上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颊生疼,可钱老六心里暖烘烘的,他总忍不住掀开挡风的厚帆布,望着车窗外白茫茫的天地,盘算着赚了钱后,要带着孩子去朱襄城的作坊挑拖拉机,挑那台最好看、最耐用的。

  “六哥,咱这趟能赚多少火力?够不够给俺娶个媳妇?”途中,一名年轻战士缩着脖子,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凑到钱老六身边,咧嘴笑道。这战士是他邻居家的小子,憨厚老实,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钱老六瞥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车厢里冰冷的钢材,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那得看你想赚快钱还是赚大钱。债券到手就卖,赚个五成,够你喝半年酒,娶个媳妇绰绰有余;要是攥到大桥通车,翻个十倍,你小子后半辈子躺着都能吃香喝辣,还能给你娃也买台小拖拉机练手。”

  战士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俺不懂啥长线短线,俺就知道,攥着火力不如揣进肚子里踏实。咱当战士的,哪天撞见荒原兽,或者碰上个劫道的,腿一蹬就没了,人没了,火力留着给谁?”

  钱老六叹了口气,扭过头去,看着无边无际的冰原。他知道,这是两种活法,谁也说服不了谁。他这种人,赌的是孩子的未来;而这些战士,活的是当下。可他心里却嗤笑,现在是什么世道了?天堑大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盘古星,贸易委员会的规矩管着全族的买卖,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劫道?那不是找死吗?他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的拖拉机宣传画——那是他从朱襄城作坊门口揭下来的,上面画着新款自动卸货拖拉机,他想象着孩子看到宣传画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等回去,就教孩子开拖拉机,让钱家的运输队,从父子俩开始。

  护卫队长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攥着双筒望远镜,镜片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时不时举起望远镜,扫视着地平线,嘴里反复叮嘱:“都打起精神!远离大山,远离树林!荒原兽和劫道的,都爱藏在那旮旯!”战士们纷纷应和,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冰原上静得可怕,只有拖拉机的轰鸣声和风吹过冰面的呜咽声。

  “六哥!地平线有人影!在朝咱招手!”一名战士突然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在这荒无人烟的冰原上,能见到活人,总归是件稀罕事。

  队长眉头一皱,举起望远镜看了半晌,沉声道:“不对劲,荒郊野岭的,哪来的人?换在以前,老子早拔刀了。”

  钱老六却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精明的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现在不是茹毛饮血的年代了!天堑大桥的消息传开,全荒原的人都往那边赶,指不定是去务工的。再说,敢劫天堑城的贸易队,就是和整个人族作对,贸易委员会能饶了他?让他们过来!”

  队长半信半疑,却还是挥了挥手,让队伍放慢速度。钱老六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是对方真的是务工的,就捎上他们一程,到了天堑城,还能赚点带路的火力,多给孩子的拖拉机攒一块铁板。

  片刻后,十个身穿轻便皮甲的人出现在视野里。他们步伐轻快,踩在冰面上悄无声息,个个两手空空,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为首的人扬声道:“各位老哥,太有缘了!你们也是去天堑城的吧?俺们也是去务工的,路上搭个伴,也好有个照应!”

  队长眯起眼睛,扫过十人空荡荡的双手,突然厉声喝道:“务工?你们的工具呢?干粮呢?难不成空着手去天堑城喝西北风?”

  那为首的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阴冷。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像冰碴子,刮得人耳膜生疼:“你问得……太多了。”

  话音未落,队长已怒吼一声,抽出腰间的钢刀,朝着为首之人劈头砍去!钢刀划破寒风,带着凌厉的破空声,这一刀劈山裂石,对付荒原上最凶的雪鬃兽都绰绰有余。钱老六甚至已经看到了对方被劈成两半的下场,嘴角刚扬起一丝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浑身发冷。

  那为首之人却只是侧身一躲,动作快得像鬼魅,钢刀擦着他的皮甲划过,砍了个空。不等队长回刀,他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队长的手腕,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队长的腕骨应声断裂,钢刀脱手而出。为首之人顺势夺过钢刀,反手一横,寒光闪过——队长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溅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一片暗红色的霜花。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五十名战士都愣在了原地。钱老六的笑容僵在脸上,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踢到了索命的阎王。

  “敌袭!抄家伙!”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战士们才如梦初醒,纷纷抽出钢刀,朝着十个神秘人冲了过去。

  可这五十名身经百战的战士,在十个神秘人面前,竟脆弱得像纸糊的一般。

  神秘人分散开来,身形灵动得像荒原上的雪狐,在战士们的刀光中穿梭,脚下的步法诡异莫测,仿佛能预判每一刀的轨迹。一名战士怒吼着举刀横扫,刀刃划破空气,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神秘人矮身滑步,躲过刀锋,反手一掌拍在战士的胸口,只听“噗”的一声,战士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面上,再没了动静。

  另一名战士从背后偷袭,钢刀直刺神秘人的后心。可那神秘人像是长了后眼,猛地转身,手肘狠狠撞在战士的小腹上。战士疼得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神秘人顺势抓住他的头发,膝盖猛地上顶,战士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最骇人的是为首的那个神秘人,他手中的钢刀舞得密不透风,却又刀刀致命。一名战士使出看家本领的居合斩,刀光快如闪电,可他只是微微侧身,刀光从他颈侧掠过,他随即贴身上前,一记“靠山崩”狠狠撞在战士的胸口。只听肋骨断裂的脆响连成一片,战士像被撞飞的麻袋,飞出数米远,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十个神秘人,个个身手不凡,招式狠辣,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他们不像是在杀人,反倒像是在进行一场残酷的表演。战士们的钢刀大开大合,对付荒原兽时威力无穷,可在神秘人面前,却处处都是破绽。一刀劈空,手臂暴露,下一秒就会被锁喉;一脚踢出,重心不稳,转眼间就会被扭断脖颈。

  惨叫声、骨头断裂声、钢刀落地声,在冰原上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钱老六瘫在拖拉机的驾驶座上,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他想喊,想跑,想抄起身边的扳手冲上去,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看着平日里熟悉的战士一个个倒下,看着冰面被染成暗红色,看着神秘人一步步逼近,怀里的拖拉机宣传画被他攥得皱成一团,硌得他胸口生疼。

  他想到了孩子渴望拖拉机的眼神,想到了父子俩一起开着运输队跑贸易的场景,想到了钱家在部落里扬眉吐气的样子,这些画面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又被冰冷的现实击碎。他才发现,自己所谓的笃定,所谓的未来,不过是一场笑话,一场用命赌的笑话。他连给孩子买拖拉机的机会,都要没了。

  不过短短一刻钟,五十名战士就全部倒在了血泊中,冰面上铺满了尸体,暗红色的血染红了白色的冰面。十个神秘人缓缓围了上来,身上溅满了鲜血,却连呼吸都没有乱。为首的人蹲在钱老六面前,又换上了那副热情的笑脸,语气却冰冷刺骨:“反人族罪?你觉得,杀你们这些赌徒,是在害人族,还是在帮人族?”

  钱老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看到为首之人的手抬了起来,指尖的寒光比冰原的风还要冷。最后一眼,他看到了冰原上空的日晕,七彩的光晕美得惊心动魄,然后,他仿佛看到了孩子驾驶着新款拖拉机向他跑来,看到了运输队的汽笛声在荒原上回荡,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数十日后,天堑城新建的市政府办公室里,暖意融融。

  陈云靠在铺着厚厚皮草的沙发上,指尖抚摸着光滑的扶手,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火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把办公室烘得暖洋洋的。天堑城的建设正在稳步推进,第一批工坊已经初具规模,越来越多的部落带着物资来兑换债券,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甚至已经在盘算,等大桥通车的那天,要在桥头立一块碑,刻上所有为工程出力的部落名字。

  这份惬意,却被一阵急促的、几乎要撞破门板的脚步声打破。

  钱氏部落的长老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身上的兽皮大衣沾满了尘土,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陈城主!陈城主!你要为钱氏部落做主啊!”

  陈云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长老,出什么事了?”

  “我们的贸易队……全没了!”长老捶打着地面,嚎啕大哭,“其他部落的贸易队在冰原上发现了他们的尸体!一辆蒸汽拖拉机,两百公斤钢材,还有五十多名族人,全被人抢劫杀害了!钱老六他……他到死,怀里还攥着一张拖拉机的宣传画啊!”

  “什么?”陈云的脸色瞬间煞白,手脚冰凉,仿佛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办公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原劫案——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喘不过气。

  “损失太惨重了!”长老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云,“消息已经传开了!现在好多部落的贸易队都不敢来了!本来就是单向贸易,空车返程就够让人不安,现在连本钱都保不住,谁还敢来?谁还敢信天堑债券?”

  陈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随即被无边的恐惧填满。他比谁都清楚,天堑大桥的建设,全靠物资兑换债券的模式支撑。贸易队是输送物资的血管,债券是维持信心的基石。现在血管被斩断,基石就会崩塌。贸易队退缩,物资就会断供;物资断供,大桥就会停工;大桥停工,债券就会变成一堆废纸;债券崩盘,整个工程就会彻底沦为泡影,上百万被大裂缝困住的族人,就会彻底失去生路!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劫案,这是冲着天堑大桥来的,是冲着整个人族的生路来的!

  办公室里的炉火依旧烧得旺,可陈云却觉得浑身冰冷,冷得像冰原上的寒风。他看着痛哭流涕的钱氏长老,看着窗外正在建设的工坊,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部落们退债的喧嚣声,响起了大桥停工的轰鸣声。

  “长老,你放心。”陈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钱氏部落的所有损失,云朵银行全额赔偿,一分不少。钱老六没来得及给孩子买的拖拉机,我让人从朱襄城最好的作坊调一台新款的,亲自送到他孩子手上。至于这伙凶手,我会立刻组建最强的巡逻队,封锁冰原贸易路线,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敢动天堑城的根基,我陈云,跟他们不死不休!”

  炉火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半是红,一半是黑,像他此刻的心情,一半是决心,一半是沉重。冰原上的那摊血,不仅染红了冰面,也染红了天堑城的未来。这场仗,他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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