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城的边缘，一排崭新的砖石建筑刚刚落成，青灰色的屋顶在冰原的阳光下泛着冷光——这里是专为往来贸易商队打造的旅店与饭馆，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麦香与淡淡硫磺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这座城市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了依赖贸易的宿命。周边百里皆是冰封荒原，无矿无粮，没有任何本地产业支撑，全靠朱襄城运来的钢材、粮食，以及各部落兑换天堑债券的物资流转维系生机。往日的饭馆大厅里，总能听到不同部落的人用各种方言讨价还价，钢刀碰撞声、爽朗的笑声与蒸汽机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个集市。可今日，大厅里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死寂，只有可燃冰炉发出的滋滋声，以及人们压抑的呼吸声，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到底是谁干的？！”一声愤怒的咆哮打破了宁静。角落里，一名满脸络腮胡的部落战士猛地拍向桌面，陶碗里的麦粥溅出大半，“这才刚要开始迁徙，就有人敢抢天堑城的贸易队？这是要断我们所有人的活路！”
他的声音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邻桌一名年轻长老皱着眉反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兽牙吊坠：“瞎说什么？如今这个轮回，沿途部落的储备物资都够支撑到迁徙结束，谁会冒着得罪所有人的风险抢贸易物资？”
“得罪所有人？”战士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年轻长老，语气里满是讥讽，“tmd，这是与我们所有被大裂缝困住的部落为敌！谁最想让我们过不了桥？难道……”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不善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年轻长老脸上——后者的部落恰好在大裂缝对岸，无需受天堑阻隔。
“艹！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干什么？”年轻长老瞬间炸毛，猛地拍桌站起，木桌被震得嗡嗡作响，“我们部落虽然在桥那边，可全家的积蓄都投进了朱襄城的钢材作坊，天天盼着大桥建成赚火力，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
“你不干，不代表其他对岸部落不干！”战士也霍然起身，手按在钢刀刀柄上，指节泛白，“只要我们过不了桥，你们迁徙路上就少了近百万人争抢新栖息地，少了百万人分资源！这笔账，谁都会算！”
“你放屁！”年轻长老气得脸色涨红，年轻气盛的他哪里受得了这种诬陷，脱口而出，“那是你们活该！自己没本事保护贸易队，还敢来污蔑我们？”
“你再说一遍？！”战士的脸色瞬间铁青，手已经抽出了半截钢刀，寒光闪过，“老子今天就砍了你这个幸灾乐祸的混蛋！”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周围的人要么默默后退，要么握紧了自己的武器，眼神里满是警惕与猜忌——有人看向年轻长老的部落徽章，有人低声议论，原本就脆弱的部落信任，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就在战士的钢刀即将完全抽出的瞬间，一道黑影闪过，一脚精准地踢在刀柄上，钢刀被硬生生踹回刀鞘，震得战士虎口发麻。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
明建收回腿，转身坐在旁边的板凳上，翘起二郎腿。他身上穿着警察专属的黑色皮甲，肩章上的三颗铜星在可燃冰炉的蓝色火光下格外醒目，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堑城，城内不许武斗。”
战士认出了这身制服，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仍不甘心地喊道：“警官，你要给我们主持公道啊！钱氏部落的贸易队全没了，两百公斤钢材、五十多号人，连个活口都没留下！这分明是有人故意破坏大桥建设！现在天堑债券都开始被抛售了，我们好不容易涨起来的火力，又跌回去了！”
明建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只见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焦虑、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他心里清楚，此刻自己的回答至关重要——如果连警察都无法保证贸易安全，这些部落很快就会失去对天堑城的信任，到时候没人再愿意运送物资，债券崩盘，大桥工程也会彻底完蛋。
“我们部落是真心支持大桥建设的！”年轻长老也平复了情绪，语气带着委屈，“朱襄城的钢材作坊我们投了一半的火力，还指望赚了钱买几辆蒸汽拖拉机，组建自己的运输队，怎么可能去破坏贸易路线？”
周围的人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详情。一名瘦高个部落首领急切地说道：“警官，到底是什么人干的？我们的商队后天就要出发去朱襄城拉钢材，要是不安全，我们可不敢去啊！”
明建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让所有人都能听清：“尸体验伤结果已经出来了——所有战士都是被一击致命，伤口精准狠辣，手法干净利落，全是专业的杀人技，不是普通小部落能掌握的。”
“杀人技？”人群中一名年长长老突然惊呼，花白的胡子颤抖着，“难道……已经有部落开始训练污垢者了？”
“污垢者是什么？”一名年轻小伙子满脸疑惑地问道。
旁边的长辈压低声音解释，眼神里满是忌惮：“污垢者，顾名思义，就是干肮脏勾当的人。这些人不事生产，专门学杀人技，替部落执行暗杀、刺杀的活儿，过去很多部落冲突的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他们出手从不留活口，手段阴毒得很。”
“简直肮脏至极！”先前的络腮胡战士咬牙切齿地骂道，脸上满是憎恶。
明建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曾跟着赵长老系统学习过杀人技，比谁都清楚这类人的可怕——他们不像普通战士那样大开大合，擅长利用环境、速度和技巧，专攻人体要害，普通部落战士在他们面前，就像待宰的羔羊。
“大家放心。”明建站起身，语气坚定，“从今天起，所有贸易队必须统一行动，夸父部落会派遣夸父战士沿途护航，每支商队至少配备五名夸父战士，全程护送往返。同时，天堑城会紧急招募百名警察，在朱襄城与天堑城之间的贸易路线上设置三个检查站，24小时巡逻戒备。”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对于被大裂缝困住的部落来说，过桥是唯一的生路，就算有风险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而其他部落虽然有选择，但天堑债券的利润实在诱人，只要安全有保障，没人愿意放弃这块肥肉。
与此同时，天堑城城主办公室里，陈云正对着桌上的预算报表愁眉不展。报表上的数字被他用炭笔圈了又圈，每一笔开销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墙角的可燃冰炉蓝色火焰烧得正旺，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光是雇佣夸父战士护航，再加上招募警察、修建检查站，这就是一大笔火力支出。”陈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而且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谁知道他们下次会在哪动手？原本运输费用就是最大的开销，现在这么一来，运输成本直接翻了一倍，天堑债券的公信力也受到了冲击。”
坐在对面的吕娘长老端着一杯热茶，蒸汽氤氲了她的眉眼。这位千岁高龄的冬眠者经历过无数轮回的部落冲突，此刻依旧镇定自若：“我这边的勘测工作已经全部结束，派去对岸探查新栖息地的人也快回来了。大桥工程马上就要正式动工，这个节骨眼上，确实不能再出任何乱子。”
“只能向夸父城再调一批夸父战士过来了。”陈云无奈地说道，“可这样一来，夸父城留守的战士就没多少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你多虑了。”吕娘长老轻笑一声，放下茶杯，“夸父部落从诞生之初就在拼杀中生存，人人都是战士，就算留守的人少，也没人敢轻易造次。再说，夸父城外那些蒸汽房车和货车，虽然让人眼红，但长老会早有安排。”
“长老会已经有安排了？我怎么不知道？”陈云惊讶地抬起头。
吕娘长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责怪：“怎么？长老会的决策，还要事事向你汇报？”
“不是不是！”陈云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点好奇。”
“不过话说回来，以你现在的成就和威望，倒是有资格被提名进入长老院了。”吕娘长老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期许。
陈云连忙摆手，苦笑道：“长老说笑了，我这人野惯了，自由散漫惯了，哪里能适应长老院的规矩？还是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好。”
“真到了那时候，可由不得你。”吕娘长老收起笑容，语气严肃了几分，“长老的责任，是守护部落族群，不是你想推辞就能推辞的。”
陈云讪讪地笑了笑，不再反驳，转而急切地问道：“长老院到底有什么安排？能解决现在的困境吗？”
吕娘长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这个安排，你听了肯定会高兴——夸父部落决定，用四辆全新的蒸汽货车兑换天堑债券。”
“什么？！”陈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这……这太好了！有了蒸汽货车作为兑换筹码，那些有实力的部落肯定会疯狂收购天堑债券，到时候大批物资会主动送上门来，不仅能解决物资短缺的问题，还能提振大家对债券的信心！”
他激动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双手不自觉地搓在一起。中年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毛躁的小伙子，可此刻依旧难掩内心的兴奋——这四辆蒸汽货车，简直是雪中送炭。
“既然你觉得可行，那就现在把消息张贴出去吧。”吕娘长老笑着说道，“原本还想等工程动工后再公布，现在看来，早一点公布也好。”
陈云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个孩子。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又关上，寒风裹挟着雪花涌了进来，落在吕娘长老的茶杯上，瞬间融化成水珠。她看着窗外正在建设的大桥桥墩，眼神深邃——这场危机，或许不仅仅是部落冲突那么简单。
很快，天堑城的公告栏前就围满了人。当“夸父部落以四辆蒸汽货车兑换天堑债券”的消息被宣读出来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原本低迷的债券市场瞬间回暖，人们奔走相告，饭馆里的气氛也重新活跃起来，只是那份被撕裂的部落信任，却不知何时才能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