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城内,一栋栋圆形土楼错落有致,夯土筑成的防御围墙上,绘满了艳丽壮美的冰封长卷。乳白与青灰交织的冰封山脉连绵起伏,峰峦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棱角如刀削般凌厉,冰面折射着阳光,泛着晶莹的光泽;隐秘角落里的部落城池依山而建,夯土城墙被冰雪勾勒出清晰轮廓,屋顶堆积的雪层宛如蓬松的棉絮,城门口的冰雕图腾栩栩如生。苍茫的冰封荒原上,一条细细的墨线串联起沿途的冰驿站与冰裂险滩,墨线旁点缀着蹒跚前行的商队剪影,有的牵着裹着厚毛的驮兽,有的踩着滑雪板穿越冰原,无声诉说着贸易队在极寒中穿越荒原的艰辛与伟大。这些宛如万花筒般的土墙壁画,承载着五湖四海部落的迁徙史与奋斗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而壮丽的光芒。
几只肥硕的白大鹅脖颈高昂,蒲扇着雪白的大翅膀,踩着八字步踱来踱去,尖细的叫声里满是不屑,仿佛在指点着过往行人,低声“评价”着人类的愚昧与自大。薛贵早已习惯了城内散养的大鹅,侧身主动避开它们的“巡视”,径直走向一栋白墙红砖的特殊门面房——这里正是云朵银行祝融城分行。
“薛经理!您怎么突然来了?”门口的小厮一眼认出了来人,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高声喊道,声音洪亮得几乎传遍整条街巷。
薛贵推门而入,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厅,迈向楼梯,回头淡淡说道:“用不了这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这次来不是突击检查,不必如此紧张。”
二楼的主事办公室内,王主事正喜滋滋地捧着一个紫檀木盒,用细软的绒布细细擦拭着里面的宝贝,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楼下的喊话声骤然传来,他脸色一变,慌忙将木盒塞进办公桌抽屉,刚起身准备出门迎接,薛贵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王主事,忙什么呢?”薛贵语气轻飘飘的,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那只紧闭的抽屉。
王主事眼神闪烁,有些心虚地搓了搓手:“没什么没什么!薛经理怎么突然造访,也不提前通个气?我这就去安排住处!”
“王叔,不必客套。”薛贵笑了笑,径直走到主事的红木座椅上坐下,姿态随意,“按辈分算,我该叫您一声老祖宗才是。”
王主事打了个哈哈,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薛经理太抬举我了。您是大老板的红人,还是喝过朱襄城墨水的高材生,我不过是个靠着几百年混世经验苟活的冬眠者,哪入得了大老板的眼?”
“冬眠者浪人,您可是独一份。”薛贵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大老板陈云是失眠者,如今已年过半百。他日若有变故,您作为元老,云朵银行的大股东之位,必然有您一席之地。”
王主事脸上并未露出喜色,反而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那又如何?到了冬季,没有部落收留,我这样的冬眠者,终究只有死路一条。”
薛贵闻言,伸手拉开办公桌抽屉,熟稔地取出那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暗红丝滑的粉末状物体。他毫不见外地取了个瓷杯,舀入二两红丝,倒入温水轻轻摇晃,暗红色的粉末在水中化开,散发出奇异的香气。他抿了两口,神情惬意。一旁的王主事看得心疼不已,嘴角抽搐,却敢怒不敢言。
“我接下来的话,绝对让你觉得这二两红丝花得值。”薛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王主事见他做出这个习惯性动作,知道必有要事,立刻正襟危坐,连连点头:“薛经理请讲,我一定仔细听着。”
“颛顼城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各族。”薛贵缓缓开口,“具体情况你之后自行收集,我这次来,是传达大老板的指示。”
“颛顼城?”王主事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我听说了列车从天堑城带回的消息!大老板有何吩咐?”
“祝融城是浪人聚集最多的地方,这些浪人对干荒部落的征兵令响应热烈。”薛贵语气平静,“但他们大多赤贫,五年内根本无法拥有足够战力,到时候不过是一群乞丐军,何谈胜算?大老板看准了这个商机,决定设立专项贷款,向出征的浪人放贷,以颛顼城未来的收益作为抵押。”
王主事大惊失色,连忙摆手:“就凭浪人?一群乌合之众能成大事?万一失败,云朵银行就算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
“王叔,这可是你的造化。”薛贵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造化?”王主事满脸疑惑,“薛经理此话怎讲?”
薛贵不急不慢地又舀了二两红丝倒入杯中,细细品味着这传说中能舒缓心神的珍品,缓缓说道:“这次行动背后,是夸父部落与干荒部落的全力合作,目标是发掘祖先遗留的遗产。内幕消息,颛顼城地下有重大发现,这才是两部落全力以赴的根本原因。所以,这次行动只有成功,没有失败。”
王主事浑身一震,嘴巴张了张,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是你的福气,我却半点便宜都占不到。”薛贵放下瓷杯,语气骤然变得不悦,带着浓浓的嫉妒。
王主事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发誓道:“我王明在此立誓,我王家人世世代代供奉薛家,绝不敢有半分违背!”
薛贵一把抄起桌上的紫檀木盒,一改往日的斯文伪装,一脚将王主事踹倒在地,语气刻薄:“一个不需要冬眠的栖息地,你这个冬眠者王明,日后必定能成为云朵银行的大元老。我们这些短命的失眠者,即便现在位高权重,终究逃不过寿命的限制。而你,只要不犯错,就能继承我们打拼下的财富,我现在拿走你一盒红丝,已经是便宜你了!”
王主事被踹得趴在地上,却依旧嬉皮笑脸地说道:“薛经理说得是,我不过是个混子,全靠倚老卖老罢了。”
薛贵仍不解气,又踹了一脚,才沉声道:“云朵银行祝融城分行,立刻启动专项放贷,主动对接出征的浪人,同时大力支持本地武器工厂的生产,确保装备供应。”
他说完回到座椅上,目光被一旁刀架上的钢刀吸引。那钢刀刀身纹理复杂,刀背的花纹看似杂乱无章,却透着一股野性的力量,冰冷的寒气从刀刃上散发出来,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王主事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毕恭毕敬地回应:“请薛经理放心,一定完成大老板的指示。祝融城的装备生产基础雄厚,三年内足以装备起一支万人队伍。”
“夸父部落即将有大变动,夸父精钢的供应能跟上吗?”薛贵担忧地问道。
王主事自信满满地笑道:“这就不得不佩服大老板的远见了。如今夸父币已全面纸币化,十几年的推广下来,一火力面额的纸币早已被大众接受,过去的钢镚渐渐失去了流通价值。这反而让大量钢镚得以释放,投入到生产中。就像这把币刀,就是用回收的钢镚锻造而成,其价值与消耗的钢镚等价,更凸显了钢镚的保值能力。”
“币刀?”薛贵挑眉,露出疑惑的神色。
“正是!”王主事骄傲地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刀身,“用钢镚锻造的刀,就叫币刀。一把币刀能换购大量物资,那些偏远部落交通不便,对这种既实用又保值的币刀格外喜爱。”
“你这主意不错。”薛贵满意地点点头,“回收的钢镚加工后再出售,既解决了库存问题,又能创造收益,一举两得。”
王主事脸上笑开了花,仿佛觉得自己又向权力的中心迈进了一步。
“我这次不会在祝融城逗留,要搭乘蒸汽列车前往夸父城。”薛贵话锋一转,语气严肃,“我需要支取一笔巨款,有大用。你给我备好2000万火力,明天一早我就要出发。”
“什么?2000万火力?”王主事瞬间垮了脸,哭丧着说道,“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要是抽走这么多,分行的流动资金就彻底紧张了!”
“别演了,我相信你能办妥。”薛贵不为所动,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说完,他不顾王主事的苦苦哀求,拿着紫檀木盒,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办公室内,王主事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哭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精明的笑意——这2000万火力的拆借,或许又是一次攀附更高权力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