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城虽非大规模迁徙部落的最终归宿,却是至关重要的周转枢纽——这座城池的体量不足以容纳海量族人,迁徙而来的部落早已被周边栖息地的族群争相接纳,为当地的资源开发注入了充足劳动力。这一切契机,皆源于蒸汽列车初次途经时的技术传播,亦是李现当初未曾预料到的意外收获。迁徙部落带来的人力与技艺,既加速了周边部落的发展,也为后续更大规模的迁徙筹备奠定了坚实基础。
在诸多受益的部落中,祝融城的发展最为迅猛。来自五湖四海的族群在此汇聚,形形色色的部落文化如繁花绽放,碰撞出独特的时代火花。恰逢一年一度的英灵节,城内街巷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填满,热闹非凡。
族人们怀着虔诚与骄傲,高高举起自家的祖先牌位,牌位上的木纹镌刻着岁月的痕迹,承载着族群的记忆。他们齐声朗诵着流传千古的祖先事迹,那些关于抗争、探索与守护的故事,随着激昂的语调在街巷间回荡。路过的旅人无不被诗篇中的赤诚与悲壮打动,纷纷驻足聆听,不少人热泪盈眶,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润。往日里带着些许伤感瘆人的英灵牌,此刻在万众敬仰中熠熠生辉,接收着子孙后代无尽的尊崇与缅怀。
庄严隆重的跪拜礼结束后,英灵节的核心节目如期而至。一队身着色彩鲜艳、制式统一服饰的族人从人群中走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朝气蓬勃的青年,也有稚气未脱的孩童,男女老少汇聚一处,迅速在街巷中央空出一片开阔的舞台。
他们瞪圆双眼,目光坚定地直视前方,随即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气势如虹。伴随着雄浑有力的鼓声,整齐划一的舞步踏响地面,宛如一支勇往直前的勇士军团,无惧前路的艰险,尽显团结一心、风雨无阻的磅礴气魄——这便是祝融城独有的英歌舞。
极具感染力的表演瞬间吸引了路人纷纷加入,不同服饰、不同年龄、不同部落的人们自发排成长队,跟随着鼓声的节拍,跳起了简单易学却气势恢宏的英歌舞。队伍越拉越长,震天的吼叫声浪此起彼伏,沿着祝融城的大街缓缓前行,宛如一支气势恢宏的巡游军队。舞步虽不复杂,但那份众志成城、一往无前的精神力量,深深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即便是那些特立独行、我行我素的浪人,此刻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归属感与自豪感,心甘情愿地融入这片沸腾的集体。
祝融部落的大祭司祝融,身着绣着火焰图腾的长袍,恭敬地向夸父行礼,语气中满是敬佩:“千古盛世!是夸父部落开创了如今的蒸汽时代,让各族得以繁衍生息。”
夸父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谦逊:“并非我族之功,而是祖先遗民留下的技术火种。我们不过是循着先人的足迹,努力恢复曾经的辉煌罢了。”
祝融搀扶着年迈的夸父入座,亲手端上一杯祝融部落的特产花茶,茶汤清澈,香气淡雅。“自部落苏醒至今,已然近五十年了。夏季迁徙已然启动,这一轮回的人们,发展速度远超以往任何时代。”
夸父轻啜一口花茶,目光望向窗外喧闹的人群,感慨道:“时代日新月异,我已难以想象再发展五十年会是何等景象。只可惜,追日的步伐不容耽搁,无休止的迁徙即将再度开启,我们终究没有足够的时间稳定发展。”
祝融点头附和,拿起一旁的香炉,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龙涎香,用火种点燃。一缕白烟袅袅升起,清新淡雅的香气弥漫在屋内,瞬间驱散了夸父多日奔波的疲惫,让他顿感神清气爽。“这是龙涎香,是一个百人的小部落偶然所得。此物虽不能果腹,亦不能作为燃料,放在以往,恐怕只能埋没于荒原之中。如今在祝融城,一根龙涎香便能换取一套板甲,或是数吨冻肉。”
夸父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颔首道:“这倒是好事,为部落换回了不少急需的资源。”
祝融轻轻盖上香炉,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欢呼的人海,眼中泛起点点泪光:“这一切,都是这个开放时代赋予的馈赠。强大的蒸汽列车提升了货运能力,部落栖息地打破壁垒,各族之间相互包容、携手合作,让人们得以自由贸易、协同发展。这是一个最伟大的时代,远超过去无数岁月。”
夸父沉默不语,过往轮回中几千年的残酷纷争、无数令人痛心的故事涌上心头,至今仍让他心绪难平。看着眼前繁荣和谐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祝融也沉浸在对往昔不祥岁月的回忆中,许久才回过神来,歉意地说道:“抱歉,一时失态,想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转移了话题。夸父率先开口:“这般开放的时代,也催生了两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新问题。”
“您是说浪人的问题?”祝融立刻精准地说出了核心,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
夸父点头道:“我沿途观察发现,这一轮回的浪人数量,明显远超以往任何时候。”
祝融面露无奈,解释道:“这与我们的纵容不无关系。如今的时代为浪人提供了生存的土壤,若是在过去,没有部落的庇护,浪人唯有抛尸荒野的下场。”
夸父闻言轻笑:“可祝融部落,不也在积极招揽浪人吗?”
祝融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坦诚道:“祝融城的工匠大多前往夸父城务工,本地急需人手,只能想方设法吸引这些自由的浪人。”
夸父一语道破关键:“可你们给出的丰厚报酬,无疑是在刺激那些贫困部落的失眠者,让他们主动脱离部落,成为新一代的浪人。”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祝融语气坚定,义正言辞地说道,“人们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失眠者的寿命本就短暂,也无法依靠部落的地下城过冬,部落对他们的约束力本就微弱。如今,曾经赖以生存的部落,反倒成了追求幸福的阻碍,这才导致浪人的数量与日俱增。”
夸父抬手示意自己并无反对之意,笑道:“这般景象未必是坏事。人口的流动本质上是基因的交流,如今各族的出生率显著提高,孩子们大多健康聪慧,还涌现出了许多难得的人才。”
祝融松了口气,夸父这位思想前卫的老祖宗与自己不谋而合,让他更有底气:“老祖宗果然慧眼如炬。自从浪人的社会地位提升后,新时代的人们不再排斥成为浪人。这也迫使那些原本苛刻的部落,不得不开始善待自己的族人,生怕他们纷纷离去。”
夸父略显意外,好奇地问道:“哦?竟有这样的趣事?”
祝融随即讲述了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凤鸿部落有一位妇人,本是技艺精湛的采药人,常年在荒原上与凶兽争夺药材。她每年的收成本足以换取养活两个孩子的资源,却被部落的贸易队抽走了大半利润,导致日子过得食不果腹,最终活活饿死了一个孩子。悲痛欲绝的妇人毅然离开了部落,独自一人抱着年幼的孩子,穿越凶险万分的荒原,竟奇迹般地抵达了朱襄城。
夸父听得兴致盎然,追问道:“这位妇人后来如何了?”
祝融摇了摇头:“这是坊间流传的故事,后续版本众说纷纭,已难辨真假。但故事的前半段在各族间广为流传,深深敲醒了各个部落的长老。自此之后,部落中欺压族人、克扣收益的事情大幅减少。毕竟,谁也不愿再逼出一个‘千里走单骑’的勇者——更何况如今离开部落的难度大幅降低,只需加入一支贸易队,便能前往繁华的大城谋生。”
“哈哈哈哈!有志气!”夸父放声大笑,眼中满是欣慰,为这些勇于挣脱束缚、开拓新生的浪人感到由衷的高兴。窗外的英歌舞仍在继续,震天的鼓声与欢呼声,正是这个伟大时代最鲜活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