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阳光斜斜刺入极地上空的大气层,撞上悬浮的冰渣碎片,光线被折射得四散纷飞。波长较短的紫、蓝光被大气吞噬殆尽,唯有红、橙光穿透云层,将整片天空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色。
血染长空,赤旎旎的血也浸透了毛毛的背脊,浓郁的血腥味在寒风中飘散,成了血狼追踪的绝佳路标。她咬着牙撕下衣角,胡乱地裹住伤口止血,胸口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方才偷袭铁勇不成,反被打成重伤,若不是毛毛跑得快,此刻早已沦为刀下亡魂。
毛毛驮着她,四只蹄子在雪地上刨出深深的坑印。多年负重长跑的历练,让它练就了惊人的耐力,堪堪躲过血狼一次次凶狠的扑杀,依旧拼了命地向前奔逃。
“追!跟着脚印和气味,这次绝不能让她跑了!”铁勇的怒吼在冰原上炸开,他双目赤红,手中的长刀攥得发白。几只血狼低伏着身子,鼻尖贴在雪地上仔细嗅探,赤旎旎特意用积雪掩埋的血迹,还是被它们精准识破。确认了方向,血狼骑士们立刻策马扬鞭,循着痕迹紧追不舍。
血狼擅长短距离冲锋,长跑本非强项,可赤旎旎和毛毛早已筋疲力尽,身后的追兵与她们的距离,正一点点缩短。
再也撑不住的赤旎旎,只能带着毛毛钻进了附近的一片荒原树林。
铁勇追到林边,看着雪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脸上勾起一抹邪魅的笑:“身负重伤,又没补给,我看你能撑几天!饿死她!”他转头看向身后一个精瘦的骑士,“乾意,你带一队人绕到冰川那边堵截,一旦发现踪迹,立刻发信号!”
乾意抱拳领命,胯下的血狼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冰川峻岭疾驰而去。铁勇则带着剩下的六个骑士,狞笑着踏入了树林。
树林深处,赤旎旎正和毛毛合力围猎一只硕大的鼹鼠。为了不暴露位置,她不敢动用爆破弹,只能近身缠斗。可毛毛生性温驯,只会仗着庞大的身躯嘶吼恐吓,半点杀伤力都没有。那鼹鼠挥舞着尖利的前爪,刨开岩石就像切豆腐一般,逼得赤旎旎连连后退。
腹中空空如也,再找不到食物,别说逃跑,连站都站不稳了。赤旎旎死死盯着鼹鼠黑豆般的小眼睛,脑海中突然闪过夸父部落学堂里先生讲过的话——鼹鼠是天生的近视眼,一旦失去目标,就会慌乱无措。
灵光一闪,她立刻向后退去,拉开距离。果然,鼹鼠失去了攻击目标,开始原地转圈,小脑袋左摇右晃,四处寻找猎物。赤旎旎抓住机会,抽出腰间的弹簧钢弩,搭箭上弦,“嗖”的一声,短箭精准地刺入鼹鼠面门。那庞然大物抽搐了两下,便重重地倒在雪地上,没了声息。
“果然,知识改变命运!”赤旎旎松了口气,喃喃自语。
来不及感慨,她立刻和毛毛开始处理猎物。毛毛的嘴巴成了临时储备仓,一块块最鲜嫩的肉被它囫囵吞下;赤旎旎则割下几片肉,放在后背的锅炉背包上简单蒸烤。鼠肉的腥臭味直冲鼻腔,她皱着眉,艰难地咽了下去——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味道好坏。
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这一次,却引来了最可怕的追兵。
几只血狼的鼻子猛地抽动,瞬间锁定了方向。“嗷呜——”一声狼嚎划破树林,血狼们甩开四蹄,朝着猎物猛冲过去,拦路的粗壮大树被撞得东倒西歪,树上的鸟兽惊惶四散,扑棱着翅膀逃向高空。
巨大的动静让赤旎旎脸色剧变,她立刻跳上毛毛的背,再次亡命奔逃。
没过多久,铁勇便出现在鼹鼠的尸体旁,他蹲下身,摸了摸尚且温热的血肉,嘴角的笑意越发阴冷:“血液都还没凝固!给我追!我要好好教教这个小丫头,什么叫规矩!”
慌不择路间,一块巨石挡住了去路。赤旎旎看着巨石,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她掏出随身携带的血包,将鲜血尽数洒在巨石右侧,又牵着毛毛在右边的雪地上踩出一串脚印,随后小心翼翼地将脚印抹平。做完这一切,她又带着毛毛在巨石左侧走了一遍,留下一串清晰的痕迹,这才翻身骑上毛毛,朝着右侧狂奔而去。
“毛毛,用尾巴把脚印扫掉!”
赤旎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只留下被尾巴扫过的、微微凌乱的雪地。
铁勇追到巨石前,看着左右两侧的痕迹,不屑地嗤笑一声:“留这点老鼠血就想骗我?左边的脚印这么明显,追!向左!”
这片树林生长在极地冰原之上,树木的根系深深扎进冰层下的海洋,露在冰面上的枝干,不过是冰山一角。
赤旎旎策马冲出树林,再次踏入茫茫冰原,她朝着血色太阳的方向拼命逃窜。她心里清楚,就算铁勇暂时走错了方向,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追兵很快就会追上来。
凛冽的寒风卷着冰渣,在冰原上掀起一层薄薄的冰雾,朦胧了视线。太阳在雾中若隐若现,却依旧固执地指引着方向。
赤旎旎正要冲进冰雾,一道黑影却突然从雾中窜出。
乾意的视线被冰雾干扰,正凭着感觉摸索前进,刚走出雾区,还没来得及睁眼,一束寒光便直逼面门。他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抬起假肢格挡——“乒!”的一声脆响,短箭狠狠砸在假肢上,擦着他的脸颊飞了出去,带起一道血痕。
乾意惊魂未定,横握长枪格挡,寒光再次闪过,夸父精钢打造的长枪竟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赤旎旎一击不中,踩着血狼的脑袋借力后退。血狼吃痛,这才反应过来,愤怒地咆哮着。
“赤旎旎!是我,我是乾意!”乾意急忙开口,生怕她再下杀手。
赤旎旎的身影停在不远处,语气冰冷:“我知道是你,那又怎么样?”
“跟我回去吧!”乾意急切地劝道,“我会保护你的!只要你留在血狼部落不出来,大祭司那边,我去帮你求情!”
赤旎旎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话太多了。朱襄城里说书先生讲过,反派都是死于话多。”
话音落下,她跳上毛毛的背,转身就要逃。
乾意见状,立刻吹响了口哨。刚刚爬起来的血狼听到指令,立刻红着眼睛扑向毛毛。
作为肉食动物,被一只“天竺鼠”冲撞,简直是奇耻大辱。血狼张开獠牙,狠狠咬向毛毛的脖颈。
毛毛圆滚滚的身子找不到明显的脖颈,仓促间侧身躲开,可还是被血狼咬中了后背,一大撮蓬松的白毛被撕扯下来。
血狼嫌弃地把嘴里的白毛吐出来,那一口下去,竟没咬到半点血肉,全是卡嗓子的绒毛。
看着毛毛背上的伤口,赤旎旎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冰冷的杀意直逼乾意。乾意被她的目光看得后背发凉,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