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圆环广场与中央大道的交汇处,一方被榫卯结构脚手架与厚木板严密封挡的角落正喧闹起来。脚手架是桐木与精钢混铸的样式,木梁上雕着狻猊、椒图的简笔纹样,钢柱上缠着蜿蜒的铜管,时不时有白汽顺着管身的纹路丝丝缕缕地溢出——这是田老三建筑队独有的标记,将木匠的榫卯功夫与蒸汽机械的粗犷融得恰到好处。
工人们吆喝着拆下木板,墙面上“田老三建筑公司,质量有保证”的黑字旁,还画着齿轮咬合异兽利爪的涂鸦,底下的联系地址旁,嵌着一枚铜制的蒸汽阀门装饰,拧动时会发出“咔嗒”的轻响。
田老三叉腰站在一旁,望着眼前的六层建筑,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自多年前从陈云那里赚到第一桶金,他的建筑队便成了朱襄城的金字招牌。这直径几里地的火山口里,半数高楼都出自他手——青瓦覆顶,飞檐翘角,檐角上蹲踞着嘲风造型的铜铸脊兽,兽口衔着细铜管,风一吹,便会喷出淡淡的白汽,既做装饰,又能驱散檐下的积灰;而那些支撑飞檐的斗拱,则被改造成了齿轮咬合的模样,木构件里嵌着钢轴,隐隐透着蒸汽朋克的硬朗。
随着最后一块木板落地,整栋建筑终于展露全貌。外墙是青砖黛瓦的底色,砖缝间填着混了铜屑的石灰,在永昼之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墙面之上,白色石灰柱顶天立地,柱身上雕刻着不死树、忘忧草等奇花的纹样,花瓣的脉络里嵌着细铜管,连接着建筑内部的蒸汽循环系统,偶尔有白汽从花瓣的尖端渗出,如薄雾般缭绕。原本裸露的钢筋铁骨,被雕花砖与木格窗巧妙遮掩,冷硬的金属质感里,凭空多了几分亭台楼阁的温婉韵味。
一楼大门上方,一方汉白玉招牌熠熠生辉,上面是遒劲的红色篆字“云朵银行”,字的两侧浮雕着貔貅的纹样——这招财异兽,此刻却被添上了齿轮状的利爪与铜制的鳞甲,兽眼处嵌着小小的蒸汽压力表,指针微微跳动,透着几分机巧。招牌的边缘,缠着一圈铜管,与檐角的管道相连,有风掠过,便会传来铜管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蒸汽流动的“嘶嘶”声,像一首奇特的歌谣。
周围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望着这栋别致的建筑啧啧称奇。
“瞧瞧这飞檐,比部落祠堂的还讲究!那兽头还会喷汽呢!”
“这雕花柱子,怕是刻的奇花吧?看着就稀罕!”
田老三正陶醉在众人的夸赞里,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田老三,干得漂亮,对得起我付的火力!”
他回头见是陈云,连忙拱手笑道:“陈老板客气了,都是按您的要求来的——您说要古老样式的檐角,要能喷汽的兽头,还要藏得住那些蒸汽管道,我可是琢磨了仨月呢!”
“我只说了个大概,你这成品远超预期。”陈云的目光扫过檐角的嘲风兽,又落在柱身的奇花纹样上,笑着递过一个沉重的木箱,“今天来验收,顺便把尾款结了,你点点。”
木箱打开,满满一箱印着毕方鸟纹样的纸币映入眼帘,粗略估算足有几十万火力。田老三掂量着箱子,指尖触到箱壁的铜制锁扣——那锁扣是齿轮状的,刻着异兽的纹路,他忽然咧嘴笑道:“老板,这钱好像给多了?”
“最近钢铁价格快翻倍了,我知道你垫了不少本钱。”陈云摆摆手,目光掠过街道旁的小楼——那些马头墙上,嵌着齿轮形状的通风口,铜管从墙内穿出,连接着街边的蒸汽路灯,“你老实本分不加价,还把这些异兽花样、蒸汽的管子都嵌得这么妥帖,这是你应得的。”
田老三眼眶一热,连忙抹了把脸:“说实话,这次钢材涨价我本要赔本,但想着没有您就没有我今天,怎么也得把活干好——您看这窗棂,我特意加了齿轮的纹样,和银行的蒸汽系统配得很!”
“跟我混,我啥时候亏待过自己人?”陈云打趣道,“离开我这些年,演戏的本事倒是见长。”
田老三嘿嘿一笑,目光落在“云朵银行”的招牌上,好奇追问:“老板,这云朵银行到底是做啥的?瞧着这气派,怕是不一般。”
“马上就运营了,到时候你就知道。”陈云话锋一转,看向街道对面——那里的地皮上,立着几根带着齿轮标记的木桩,“你不是一直想拿地建楼吗?”
“哪有那么多火力啊!”田老三叹了口气,指着那些木桩,“现在地皮价格炒得离谱,虽说建楼出租三年就能回本,可前期投入实在扛不住——那些新楼,我打算雕上九尾狐的纹样,再嵌上蒸汽管道,保准抢手!”
“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客户了。”陈云笑道,“来云朵银行借贷,原本一成的利息,我给你优惠。”
田老三惊愕道:“老板,这银行是放贷的?您哪来这么多火力?”
“火力都是大家存进来的。”陈云解释道,目光掠过银行大门旁的铜制告示牌——牌子上刻着貔貅衔钱的图案,旁边是齿轮与铜管的纹样,“把火力存在我这,每年给5%的利息;我再把这些火力借给需要的人,你借了之后也能再存回来赚利息。以后交易不用搬着麻袋跑,改下账户余额就行,既省事又能生利。”
田老三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这么说,借10万火力,实际利息才5%?这法子妙啊!”
“算你反应快。”陈云笑着点头。
云朵银行的消息很快传遍朱襄城,开业当天,中心广场早早就挤满了人。人们穿着绣着盘扣的粗布衣裳,衣襟上别着铜制的齿轮徽章,手里提着或扛着装满钢镚和纸币的麻袋——麻袋上印着异兽的图案,与银行的风格遥相呼应。随着大门敞开,人群蜂拥而入,接待的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这些员工大多是夸父学院的毕业生,手里拿着铜制的蒸汽计算器,指尖飞快地拨动齿轮,算盘珠子的噼啪声混着蒸汽的嘶嘶声,热闹非凡。
夸父学院院长王淼站在云玲集团大厦里,望着下方人声鼎沸的银行,又低头看着手里的齿轮算盘,陷入沉思。“这事儿不能细想,越想越头疼。”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古老样式的小楼的飞檐下,都挂着铜制的蒸汽风铃,风一吹,铃声与汽笛声交织,“要不增设一门货币学?算了,不如先琢磨怎么改良这蒸汽计算器,这活儿繁琐又不能出错。”
陈云坐在二楼办公室,透过菱花格木窗看着大厅里的景象:人们扛着麻袋前来存款,换取一张特制的钢皮银行卡。卡片上用锻压机压着部落名、人名和独一无二的卡号,正面预留的条状孔洞里,插着一张写有余额的特殊硬纸,墨水是用丹朱草的汁液调制的,永不褪色。卡片隐蔽处还印着一串加密数字,是输入个人信息后通过专属蒸汽机器生成的密押,密钥只有陈云知晓。
办理业务时,银行会拓印一张相同的硬纸,与客户手中的卡片并排盖下红章、按下手印,双方各存一份。交易时,只需将两张硬纸比对,再核对那串加密数字,便能杜绝作假与冒领。这种原始却精巧的防伪设计,让银行卡迅速赢得了人们的信任。
钢皮卡片的左上角还钻了个小洞,不少人穿绳挂在脖子上,绳上系着铜制的饕餮吊坠,偶尔亮出卡片上的余额,引得旁人羡慕不已。一时间,朱襄城里最流行的问候语变成了:
“你有银行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