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的火力庄还在紧锣密鼓地招兵买马，朱襄城里的精明人却已嗅到商机，纷纷行动起来。九黎部落的黎冰便是其中之一，这些年日子滋润，身形竟胖了一圈，脸上泛着红光。

　　他端坐在古鑫长老对面，腰背挺得笔直，全然没有半分老者的架子，反倒透着几分孩子面对长辈的敬畏。古鑫指尖捏着陶杯，浅酌了一口黎冰带来的奶茶，醇厚的奶香在舌尖萦绕，回味许久才开口：“这铁牦牛奶可不好取，哺乳期的母牦牛性子烈得很，当年我们试过几次都没能得手。”

　　“以前确实难！”黎冰连忙解释，语气里满是感慨，“但自从大教皇更改教义，幸得魔神护佑，一切都变了。去年，我们部落的战士在山林里遇到一头受伤的母铁牦牛，正要狩猎时，发现它身边还围着几只嗷嗷待哺的幼崽。要是杀了母牦牛，这些幼崽迟早会被其他捕食者叼走。那战士忽然想起大教皇‘万物共生’的教诲，竟拿出随身携带的营养液，小心翼翼地喂给母牦牛。没想到等它伤势痊愈后，居然不再攻击人类，还主动让我们取奶。”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笑意：“这几年，越来越多的铁牦牛愿意接受我们的喂养。我们给它们提供草料和庇护，它们回馈我们鲜奶，算是一场公平交易。而且我们发现，用掺杂了草药的饲料喂养，能让它们更温顺，产奶也更多。”

　　古鑫一边慢饮奶茶，一边静静听着，放下杯子时轻声感叹：“万物皆有灵啊，换一种相处方式，不用相互厮杀，反而能活得更好。”

　　“您说得太对了！”黎冰连忙点头，“夸父城当年智取兵蚁的故事，我们都记在心里。只要找对方法，总能让双方各得其所，战争根本没必要。”

　　古鑫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目光锐利如炬：“你专程来送奶茶，又这般夸赞，想必不只是来叙旧的吧？九黎部落主动送礼，你可是开了头。”

　　黎冰被戳破心思，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古长老聪慧过人，我这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您！”

　　“说吧，所求何事？”古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黎冰收敛笑容，神色变得郑重：“我想请夸父部落出手，帮我们九黎部落钻一口井。”

　　“钻井？”古鑫眉头微挑，忽然反应过来，眼神骤然锐利，“你是说天然气井？”

　　黎冰重重点头，迎着古鑫诧异的目光继续说道：“我们部落附近的荆棘森林边缘，也有一个和夸父城外一样的白圈，虽然规模小了些，但底下的天然气存量绝对惊人。我们曾试着开凿，可那几百米厚的冰层坚硬无比，加上不知深浅，折腾了许久都没能打通，最后只能放弃。”

　　“你该庆幸没能打通！”古鑫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又缓缓坐下，语气却依旧凝重，“那冰层是天然的封印，底下的天然气承受着巨大的地层压力，堪比万吨巨轮压在一张桌面上。一旦冰层破裂，天然气瞬间泄露，引发的爆炸和冲击波，足以毁灭好几个九黎部落！”

　　黎冰被古鑫的反应吓得浑身一僵，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声音都有些发颤：“竟、竟然这么危险？”

　　“这可不是儿戏！”古鑫的语气带着警示，“我们夸父部落的钻井技术，是祖先流传下来的卓简井古法改良而来，核心的金刚石钻头更是世代珍藏的宝贝。即便如此，当年一次小小的泄露事故，都差点让我们灭族。后来我们摸索出六级屏障的防护技术，才能安全开采，还将天然气液化储存，这其中的风险和门道，远非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黎冰听得心惊肉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暗自庆幸当初没能成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试探：“那、那我们九黎部落，能不能雇佣夸父部落帮忙？所有风险我们承担，只求能安全取气。”

　　古鑫沉默片刻，指尖叩击着桌面：“只需钻一口井，装一个控制阀门，你们部落就能拥有用不完的燃料，这可是源源不断的巨大火力。我即便只收一成作为报酬，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恐怕也拿不出来吧？”

　　“古长老放心，我懂规矩！”黎冰连忙说道，“当年女娲部落为了换取炼钢技术，给朱襄城送了两年煤炭。如今我们也愿意付出代价，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夸父部落不再急需燃料，我一时拿不出足够的物资。”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陈云的火力庄即将开业，我可以在他那里借贷大量火力，一次性支付给夸父部落。只要有了这口天然气井，未来十年，我们部落的贸易额肯定能翻倍，到时候还清欠款绝无问题，绝对不会空手套白狼！”

　　古鑫的脸色骤然一冷，眼神锐利地盯着黎冰，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看我像是会相信这种空话的傻子吗？”

　　“误会！绝对是误会！”黎冰被他的威严吓得连忙起身，双手连摆，“我知道空口无凭，可没有这口井，我们就算再攒十年，也凑不齐足够的火力。但有了天然气，我们能加工更多货物销往朱襄城，偿还债务只是时间问题。部落的信誉担保，绝不敢赖账！”

　　古鑫凝视着他紧张的模样，许久才缓缓收敛气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主意倒是有些意思。我这人向来奢侈，花钱的地方多，还有一大堆项目等着投入火力，可没耐心一年一年地等你兑现。”

　　黎冰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往前凑了凑：“您的意思是……同意了？太谢谢您了，古长老！”他说着便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想要和古鑫握手致谢。

　　古鑫却微微侧身，收回白嫩的手，语气平淡：“九黎部落该感谢你，你是个为部落着想的优秀长老。”

　　黎冰连忙收回手，深深躬身行礼：“若不是大教皇提拔，我这只会跑腿的小人物，哪能有今天的地位。”

　　古鑫端起奶茶，漫不经心地问道：“说起来，如今的风灵儿也年过四十了吧？她本是失眠者，按说该日渐衰老，这些年倒是没怎么听闻她的消息。”

　　一提到大教皇，黎冰瞬间精神抖擞，眼中闪烁着虔诚的光芒，语气也变得无比郑重：“古长老有所不知，大教皇已得到真神赐福，修成了永生之体！这些年过去，她的容貌丝毫未变，根本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永生之体？”古鑫猛地抬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她是失眠者，身体机能本就比常人衰退得快，怎么可能不衰老？你们传教的那套神秘学，就不必在我面前说了，说实话吧。”

　　“我说的句句属实！”黎冰急得提高了声音，语气无比笃定，“虽然大教皇如今闭关不出，常人难得一见，但我们这些核心长老每月都能求见一次。她的模样和十年前一模一样，肌肤依旧细腻，眼神依旧清亮，这绝非人力所能达到。在外人看来或许是邪说，但在我们信徒心中，这就是魔神的庇佑！”

　　古鑫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失眠者不老，这简直违背了常识。他还想追问，却见黎冰双手合十，眼神虔诚得近乎狂热，一字一句地说道：

　　“信魔神，得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