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下的散热片持续散发着暖意,将室内温度烘得融融恰恰。玻璃窗内壁凝结的水珠顺着窗沿蜿蜒滑落,在窗台积成细小的水洼,映着桌上饭菜蒸腾的白雾,氤氲出几分暖意。
四方桌案上,热腾腾的彩椒肉丝泛着诱人红油,鱼丸汤咕嘟冒泡,鲜醇的香气裹着热气直钻鼻腔。云朵与豆豆对面而坐,宽敞的桌面让两人不必局促,烫手的馍馍在他们掌心来回倒换,驱散着指尖的寒气。
早已按捺不住的豆豆率先动口,狼吞虎咽的模样像是许久未曾饱腹。这一顿丰盛的菜肴,耗费的夸父币足以支撑一个普通家庭三十余天的生计,算得上极致的奢侈。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云朵无奈地摇摇头,顺手给豆豆碗里添了勺鱼丸。
豆豆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热汤顺气,含糊道:“这可比部落里的肉糊汤好吃多了,鲜得掉眉毛!”
“能有肉糊汤果腹,在以前已是幸事。”云朵瞥了眼大厅里熙攘的人群,“你看这儿的人,半天薪水就能吃两顿标准餐,还能稳定供应,不用担心断粮,这样的好日子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那可不行,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日子,我可受不了,会疯的!”豆豆梗着脖子说道。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瞬间煞白,握着馍馍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砸在桌面上。即便疼得浑身发颤,他依旧死死攥着半块馍馍,不肯松手。
“又犯病了?忍着点!”云朵眉头拧成疙瘩,伸手想扶又怕碰疼他,语气里满是焦灼。
豆豆痛苦地捂着肚子,蜷缩在椅背上,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过了许久,他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弛,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没事了……”
“你这小天才可不能出事。”云朵松了口气,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担忧,“吃好饭,我带你去找薛贵医师,他可是陈云特意推荐的,夸父部落的医术在整片冰原都是顶尖的。”
恢复过来的豆豆重新拿起馍馍,小口咀嚼着,笑道:“蒸汽摩托已经停进车库,信件也送到了各个部落,正事都办完了。我这病不用麻烦,女娲大祭司说过,像我这样的情况,最多还有半年光景,不如好好享受剩下的日子。”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的结局,语气里没有丝毫怨怼,反倒透着几分超脱。云朵看着他稚嫩的脸庞,眸中满是怜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什么半年光景,这次带你来夸父城,不光是借你的机械天赋刷新记录,更重要的就是为了给你治病。放心,你肯定能活过今年。”
“谢谢云朵姐。”豆豆乖巧地低下头,小口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用餐完毕,云朵留下三百多枚夸父币,便带着豆豆离开了朱慈饭馆,朝着部落医院的方向走去。新建的医院坐落于夸父城核心区域,外墙与楼板已基本完工,比周围的车厢建筑略高几分,只是脚手架尚未拆除,工匠们仍在来回忙碌,完善着内部设施。
“云朵姐,医师会不会要动手术啊?”豆豆望着医院的方向,脚步有些迟疑。
“怎么,你不是向来不怕疼吗?”云朵挑眉打趣。
“我不怕疼,可我晕血啊!”豆豆苦着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一想到躺在手术台上被活生生割开,鲜血直流的样子,我就腿软。能不能不看了?”
“女娲部落的孩子,哪有你这样晕血的?”云朵故作不忿,语气却软了下来,“你想想那些骨折的部落战士,在手术台上谈笑风生就完成了接骨,没一个喊怕的。”
豆豆被说得腿都软了,拽着云朵的衣角晃了晃,委屈道:“我还没成年呢,大祭司都没给我取正式的名字,你这是欺负小孩!”
“放心,保管让你活着看到成年礼。”云朵拖着长调,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笃定,算是变相的鼓励。
“轰!”
突如其来的巨响打破了平静,脚下的车厢猛地剧烈震颤,像是被万吨重物狠狠撞击。豆豆重心不稳,向前扑去,云朵反应极快,单手揪住他的衣领,稳稳将他拉回身边。桌椅上的杂物哐当作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发生什么事了?”云朵警惕地扫视四周,话音未落,车厢又是一阵剧烈晃动,沉闷的撞击声从侧面传来,震得耳膜发疼。
不容多想,云朵提着豆豆迅速后撤,躲进后方的车厢。周围的路人也察觉到危险,纷纷撤离,很快便将出事的车厢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与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砰!”
第三声撞击接踵而至,整节车厢向侧面歪斜,连接处的蒸汽管道被生生压弯,管壁出现狰狞的裂口,白色蒸汽如猛兽般喷涌而出,带着刺耳的嘶鸣。供热管道不堪重负,水柱夹杂着白雾四处飞溅,瞬间弥漫了半条过道。
夸父城的消防员第一时间从车厢底层的快速通道赶来,他们动作娴熟地关闭了数个关键阀门,滋滋作响的蒸汽和水流渐渐平息,总算遏制了可能引发的更大灾难。
“拉住!快,再加几条铁链!”车厢内传来夸父战士急促的呼喊。一群身着铠甲的战士挤过人群,拖拽着碗口粗的铁链,急匆匆地向着歪斜的车厢奔去,想要加固束缚。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后,伴随着钢板撕裂的尖锐声响,一节车厢的侧壁被硬生生撞出大洞。一个巨大的狼头猛地探了出来,冰蓝色的眼眸透着凶煞,正是术后苏醒的三眼狼王!
“啊呜——”
狼王发出震天咆哮,拼尽全力向外攀爬。它胸前的钛合金护板此刻成了破城的利器,硬生生压弯了厚实的钢板,将洞口撑得更大。前爪蹬着断裂的车厢壁,浑身肌肉紧绷,每一次发力都让钢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可后腿的铁链仍死死拴着,如枷锁般限制着它的动作。狼王暴怒不已,甩动着巨大的头颅撞击车厢,整节车厢在它的冲撞下摇摇欲坠,附近的管道、钢柱被撞得七歪八扭,碎片四溅。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空中闪过,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轨迹。围观的人群尚未反应过来,三眼狼王却瞬间绷紧了身体,眼底涌上源自本能的恐惧,迫使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
它冰蓝色的深邃眼眸中,清晰倒映出赵长老凌空跃起的身影。赵长老手中的黑色长枪如墨玉雕琢,枪尖寒光凛冽,仿佛能吞噬周遭一切光亮。只见他手腕一沉,长枪如流星坠地,精准戳在铁链最薄弱的铁环焊接处。
“咔嚓!”
一声脆响,铁环应声断裂、弯曲。整条铁链在狼王巨大的拉力下瞬间扭曲变形,节节崩裂。最后一道束缚彻底失效,狼王不敢置信地瞥了眼空中的赵长老,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狼狈地跳车而逃。
围观的人群顿时陷入慌乱,狼王逃跑路线上的人们手忙脚乱,撒腿狂奔。有人拉着堆满物资的雪橇车,情急之下连滚带爬地散开,眼睁睁看着雪橇车被狼王撞得粉碎,物资散落一地。
三眼狼王踉踉跄跄地穿过城外的迁徙队伍,庞大的身影在冰原上疾驰,很快便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我的雪橇房车!那是我睡觉的床铺,还有全部家当啊!夸父部落,你们得赔我!”有人坐在雪地里哀嚎。
“别哭了别哭了,夸父部落认赔,保准给你换个更好的!”一旁的战士连忙安抚。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渐渐平息,围观人群也陆续散去。云朵和豆豆站在安全区域,看着狼王远去的背影,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下巴。
云朵咂咂嘴,满脸疑惑道:“夸父部落玩得挺野啊,这是圈养兽王?还是捕食性的兽王?说放就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