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信,一直沉默的夸父终于舒展了眉头,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议事厅内的一众长老见此,悬着的心也尽数放下,紧绷的神情渐渐舒缓。
信笺在长老们手中依次传阅,看过内容的人,嘴角都不自觉扬起,眉眼间满是喜悦。
“天堑大桥已入最后对接阶段,不日便可完工。消息已传至各方栖息地,过桥费按物资的一成抽取。咱们这边的部落,只需拿出10%的物资,便能省下几千公里的跋涉路程,太值当了。这规矩是陈云和两岸部落代表一同商议定下的,做得极妥帖。”夸父笑着夸赞,语气里满是认可。
一旁的古鑫连连点头,眼中难掩激动,她对陈云的培养与期许,终究是有了回报。她抬手在空气中快速比画,借着空气算盘将账目捋得一清二楚:“信里也说了,交通工具按重量收费,对夸父城来说虽是笔开销,但咱们手里的天堑债权,再加上天堑城的收益分红,只要过桥费收益可观,粗略算来,实际花费并不算多。”
徐大娘虽不懂这般货币算法,却凭着几百年的阅历笑着开口:“前期为这奇迹工程投入巨大,就算亏点也属正常。我听说祝融部落早前收了不少天堑债权,这下怕是赚得盆满钵满了,才是最大的受益者,既过了桥,还赚足了火力!”
“哈哈哈哈!伝威那小子,指定乐合不拢嘴咯!”五大三粗的墨长老拍着大腿大笑,他与伝威私交甚好,打心底里为对方高兴。
袁为民将信折好,轻叹一声:“古道长老和巢长老在外奔波这么久,这下总算能回家了。”
这话一出,夸父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古道长老在信里,又一次提了退位的想法。”
沉重的话题让议事厅瞬间安静,众长老皆缄口不言。唯有与古道合作最久的徐大娘扯着嘴角笑了笑:“这老家伙,想退又磨磨唧唧的,反倒不如我这个娘们干脆。这次的探索任务也没遂他的愿,那神秘坐标哪是那么好找的。”
“话不能这么说。”黄昌长老立刻反驳,神色认真,“王啸回来汇报的消息里,鱼人族的发现可是突破性成果,况且天堑城海底也出现了鲮鱼,这也证实了,海底世界似乎对钢铁有着特殊的执念。”
夸父抬眼,沉声道:“古道长老推荐,由明建接任他的长老之位。”
一句话,让议事厅再次陷入死寂。许久,古鑫才低声喃喃:“可惜了,明建是失眠者,本就年迈,怕是和陶严一样,时日无多了。就连陈云,也因失眠者的身份,坐上长老之位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长老之位,必须有失眠者。”夸父语气坚定,丝毫不让,“不然,其他失眠者如何信服长老院?无论他们能在位几年,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大祭司一锤定音,其他人纵然有想法,也不好再反驳。
憨憨的墨长老立刻附和:“论城防系统管理,明建可是桃木杖系统的创始者之一,实战经验更是丰富。况且他还自愿放弃了天然气的分成,单论贡献点,他稳居第一,实至名归。”
黄昌长老也补充道:“陈云也是合适的人选,他有天堑城的管理经验,资历和能力都足以胜任。陶严之前主掌的日常生产安全管理,本就是陈云的强项,明建在这方面毫无经验,也没多余的时间去学。”
夸父沉吟片刻,缓缓道:“陶严的位置,明建和陈云皆是良选。那古道长老的位置呢?对外探索是咱们今后的重点,需要一个像他一样的人脑导航仪,对盘古星地理了如指掌的人,可有合适的人选?”
“这……”
众长老面面相觑,无人应声。这也是古道长老此前退位后又复职的原因,过去的部落只重自身栖息地发展,贸易也仅为交换地理信息,非必要绝不会冒险前往贸易城,想培养出一位盘古星地理专家,难如登天。
“那……王啸如何?”沉默许久,墨大力按捺不住,小声提议。
“不可能!”
徐大娘、古鑫、黄昌三人异口同声否决,突如其来的默契,让议事厅里多了几分尴尬。
黄昌连忙解释:“他能力倒是合格,多次带队外出,发现钓鱼码头、找到鱼人族,还有无数次远行探索的经验,再加上冬眠者的身份,本是良选。但他那玩世不恭的性子,绝不可取!到处宣扬不婚主义,这是对部落文化的不忠,十足的自私主义者,万万不能让他当长老。”
而此时,正在夸父城外巡逻的王啸,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哪个家伙在背后念叨我?”
夸父城内,建设正有条不紊地推进。一节节新车厢落成,平台上堆积的物资被陆续搬入仓库车厢,清出了大片空地。车厢之间的过道也已基本成型,来往行人虽略显拥挤,却都各行其道,井然有序。
云朵带着豆豆穿梭在城中,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移动的钢铁之城,蒸汽管道的嘶鸣、齿轮的咬合声在耳边萦绕,处处皆是新奇。
“豆豆,以你的本事,咱们女娲部落能造出这样的夸父城吗?”云朵随口问道。
身后的豆豆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小大人般一本正经:“不可能。蒸汽机的精度咱们根本达不到夸父部落的水平,蒸汽压力上不去,就没有足够的推力,这方面咱们自愧不如。这是整个工业体系的差距,绝非一蹴而就。就算知道建造方法,咱们也得先造巨型锻造机,那耗费可不是一星半点,就连现在的夸父部落,都没能力再造新的巨型蒸汽机。所以这夸父城……”
“好了好了,别絮叨了,听着头疼。”云朵晃了晃脑袋,打断了豆豆的科普小课堂。
豆豆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嘀咕:明明是你主动问的。
两人行至新建成的食堂车厢外,这里还在做最后的装修。工匠们将打磨好的木板层层垒叠,按着严苛的工序严丝合缝地拼接,除了承重的钢柱,整座建筑竟未用一根钢钉。精湛的木艺,不仅大大减轻了夸父城的载重,也为这座冰冷的钢铁之城,添了几分温润的人文气息。
木头的保温效果极好,推开食堂大门,暖意扑面而来,四层楼的大厅里,早已坐满了用餐的人,热闹非凡。
云朵带着豆豆径直略过排着长龙的窗口,走到一个无人的窗口前,扬着下巴显摆道:“朱慈饭馆,给我炒两个菜!”
窗口的服务员见二人气度不凡,立刻堆起笑脸:“两位贵客里面请!外面的长凳太挤,里面有雅间。”
说着便引着二人推开一扇侧门,里面竟真的隔出了一个个包间,木匠师傅还在为包间间的屏风雕刻花卉祥瑞,木屑簌簌落下。
“小店还在装修,招待不周,还望海涵!”服务员躬身致歉。
云朵毫不在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透过玻璃窗望向城外。只见那些流离的人们,如难民般步履蹒跚,紧紧跟随着夸父城的脚步,在冰原上艰难前行。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有火力,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