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妮,便是当年改名换姓的赤旎旎。如今她的客运生意,早已在朱襄城彻底铺开。靠着座下那头钢铁巨鼠毛毛,她专做偏远部落的运输买卖,竟成了城里小有名气的人物。
那些散落在荒原深处的小部落,有的一年才能往返朱襄城一次。没有快捷的运输工具,就算在城里换得满箱财富,也没法运回部落,最终只能白白浪费。方妮的出现,恰好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虽说毛毛的运力有限,远不能彻底解决所有部落的难题,但有这一条通路在,总好过无路可走。
这一次,方妮接了个远活儿,驮着一名客人和几百公斤标准货物,足足走了二十多天,才送到对方的部落。部落族人感激不尽,热情款待了她好几天,顿顿都是肉山酒海,可把毛毛的消化系统折腾得够呛。
返程时,她的背上多了三个外出打工的部落人,还有满满一堆部落特产。毛毛不愧是荒原里的奇兽,速度快得惊人,耐力更是强悍,能持续不休地奔走。沿途撞见的荒原兽,瞧见这头圆滚滚的钢铁巨兽,全都吓得纷纷避让,双方各怀忐忑,匆匆擦肩而过。
临近朱襄城的火山山脚,毛毛才放缓了脚步。在这片地界,它可算不得孤家寡人,一呼百应的鼠迷们,早已成群结队地跟在后面,活脱脱成了它的小跟班。
行至半路,方妮偶遇了一支部落车队。按照客人的要求,她便领着毛毛,跟车队结伴而行——荒原赶路,人多总比独行要安全几分。
车队最前头,是一台突突吐着白汽的蒸汽拖拉机。司机紧紧攥着操纵杆,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明明是极寒的野外,他却愣是淌出了热汗。这台拖拉机,可是部落几千人攒了好些年的家底。有了它,就能拖拽着满载货物的大雪橇,把部落里的特产拉去朱襄城,卖给夸父部落的白衫木商队。
拖拉机上只坐了司机一人,其余族人全都步行跟在两侧,寸步不离地护着这车宝贝货物。
方妮坐在毛毛温暖的钢铁背脊上,探头问道:“大叔,你们怎么不给拖拉机加个棚子?这赶路多冷啊!”
车队领队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酸涩:“谁不想啊!可这台小型蒸汽机,动力就那么点,实在金贵得很。要是装上木板棚子和供热装置,载重就得少一大半。我们小部落,哪里享受得起这待遇?部落里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养活呢!”
毛毛背上的客人也跟着点头,满脸同情地附和:“是啊,这一台拖拉机,都能比得上上百个小部落的家当了。我们部落也想买一台,可惜实在太贵了。能拥有拖拉机的,都算是富裕部落了。有了这铁家伙,货物量能翻好几倍,往后的日子总能殷实些!”
“别提了!”领队又重重叹口气,眉头皱成了疙瘩,“现在白衫木的价格一跌再跌,我们只能靠多运货,才能勉强维持部落的贸易收入了!”
两人都是小部落出身,聊起生计的难处,竟是格外投机。一路走一路聊,车厢外的寒风再烈,也挡不住两人的欢声笑语。
聊着聊着,客人忽然转头看向方妮,满脸赞许道:“小姑娘真是个大善人!专门给我们这些小部落跑客运。我还记得,上次你为了等我们,连祝融部落的大生意都推迟了。人家加价想抢单,你愣是没答应,真是个讲信用的好姑娘啊!”
方妮的小下巴微微一扬,得意地翘了翘嘴角:“我赤……不对,我方妮,最讲信誉了!怎么可能被几个臭钱收买!”
“是是是!”客人连忙笑着附和,眼里满是敬佩。
可没人知道,方妮做这客运生意,根本不是为了赚钱。她是借着跑运输的由头,走遍荒原的角角落落,寻找当年逃亡时依稀记得的地方——她要找血狼部落的踪迹。在她的记忆里,那个部落藏在一片永无光亮的黑暗里,就在一座巨大的悬崖之后,其余的细节,却早已模糊不清。
当年逃亡时,年幼的她被包裹在血狼的育儿袋里,跟着大人在荒原东躲西藏,身后还有血狼骑兵的追杀。危急关头,是胆小怕事的毛毛无意间带着她,逃过了那场死劫。
如今的方妮,正凭着这点零碎的记忆,一点点拼凑血狼部落的栖息地,挖掘那些不为人知的部落秘密。而关于血狼部落内部的隐秘,她只告诉了一个人——夸父大祭司。
也正因如此,夸父部落才会对血狼部落的秘密,始终抱有极大的兴趣。只可惜,哪怕夸父部落暗中委托朱襄城多方打探,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是毫无进展。
无数暗流,都在方妮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涌动。可这些,都不是她此刻要操心的事。就像夸父答应她的那样,会替她保守身份的秘密,她只需要安心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小姑娘!到山脚啦!前面就是盘山公路了!”领队的喊声拉回了方妮的思绪,他递过来一沓厚厚的纸币,满脸感激道,“这是来回八千火力的运费。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把这台小型蒸汽机安全送回部落!”
方妮收起思绪,接过那沓沉甸甸的纸币。这一趟近百天的路程,赚的钱抵得上寻常人两年的收入,更别提路上还管吃管住。能请得起她的部落,家底果然殷实。握着这巨款,方妮心里乐开了花——这下,在朱襄城又能潇洒一阵子,毛毛那惊人的食量,也总算有着落了。
钢铁巨鼠毛毛的威风,在荒原上可是出了名的。它身后跟着的那群旅鼠,黑压压地挤了一路,估摸着大半都是被它英武的身姿,还有吃不完的食物吸引来的雌性。
这群旅鼠扎堆凑在一起,竟把本就不宽敞的盘山公路堵了个水泄不通。上山下山的行人商贩,纷纷皱着眉头抱怨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名骑着血狼的骑兵,神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过来。血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嘴角淌着涎水,吓得扎堆的旅鼠瞬间四散奔逃,道路一下子就畅通了。
毛毛瞧见那头血狼,原本威风凛凛的身子,竟瞬间僵在了原地。它可是打心底里怕这些凶神恶煞的家伙,连忙乖乖地往道路右侧靠去,摆出一副遵守交通规则的模样。
血狼背上的骑兵,歪头扫了一眼毛毛屁股上的钛铁车牌号,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照着车牌号的模样,依葫芦画瓢地描了起来。
这骑兵正是乾意。他刚在朱襄城应聘当上交警,此刻板着脸,沉声说道:“盘山公路,禁止聚众堵路。按照规矩,罚你一百火力。要是有异议,就去贸易委员会申诉。”
说罢,乾意掏出一枚印章,哈了口气,重重地盖在罚单上。他将罚单撕成两半,自己留了一半,另一半递了出去——朱襄城的这个规矩,就是为了方便不认字的人,日后有纠纷,凭着两半能对上的罚单就能说事。
乾意把半张罚单递到毛毛跟前,又朝背上喊了一声:“下来接受罚款,不然我就依法逮捕你了!”
方妮躲在毛毛的背脊里,瞧见那头血狼时,心脏就猛地一缩。此刻听到乾意的声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只能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把一百火力的纸币递了过去。
乾意接过纸币,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方妮的脸上。
就在四目相对的刹那,乾意心底那丝被深埋多年的情绪,突然像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自以为平静的理智。
“赤旎旎?”他失声喊出了那个名字。
方妮浑身一颤,脸色唰地白了,慌忙摆着手解释:“我不是!我是方妮!你认错人了!”
乾意也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连忙低下头,局促地道歉:“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方妮再也不敢多待,慌忙缩回脑袋,拽了拽毛毛背上几根特制的长毛。毛毛收到指令,立刻迈开步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爬。
方妮趴在毛毛背上,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乾意依旧站在原地,笔直地守在岗位上。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句:
“呆瓜!”
需要我帮你续写方妮回到朱襄城后打探血狼部落线索的情节,或者补充乾意认出方妮后的心路变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