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襄城汇聚了上千个部落，且已对已知部落完成人口普查。

　　最新公布的数据显示，最小的部落是仅有8人的蚩尤部落，最大的部落则是坐拥6万人口的九黎部落。除去这两个特例，其余部落规模参差不齐，有的约3万人口，有的才600人左右。这上千个部落，几乎囊括了盘古星的全部人口——据朱襄城统计，全球人口大概也就500万，像散落的村庄般分布在星球各个角落。

　　如今的朱襄城，人口已突破5万大关。低矮的旧楼被逐一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更高的建筑，以容纳日益增长的居住需求。上千个部落的人聚居于此，为了改善部落基因，跨部落结合成了常态。这种原本只有在夏季追日大迁徙时才会出现的景象，如今在朱襄城天天上演。

　　繁衍艰难的冬眠者，在这里寻到了无血亲关系的同类，诞下的冬眠者孩子虽数量不多，却个个聪慧过人。而失眠者的孩子，更是如春雨后的竹笋般接连降生，有些家庭一年一个，十几年下来竟有了十个孩子。春季本就是部落人口繁衍的黄金季节，每个部落都出台了相应的鼓励生育政策，其中夸父部落最早给予孕妇极大的权利，以及资源分配的优先权。

　　朱襄城的云玲集团大楼，是城内极具标志性的建筑。三层以下遍布着各式作坊，蒸汽机械的轰鸣声日夜不息，铜管里喷出的白汽缭绕在楼道间；三层以上是夸父学院的所在地，再往上则是各类重要的管理机构与部门，还有供往来贵客居住的高级宾馆。

　　永昼之光依旧漫布城池，学院的钟声准时敲响。各个部落的孩子从街巷的角落涌出，奔向云玲集团大楼——他们皆是部落的希望，肩负着族人的期盼前来求学。

　　四楼的一间教室里，不过六十平方的空间挤着七十多个孩子。长桌与长凳依次排开，只留了两侧的过道，坐在中间的孩子只能钻过桌洞入座。即便如此拥挤，仍有无数部落挤破头想送孩子进来，哪怕让孩子站着听课都心甘情愿。

　　奚仲是个小部落工匠的儿子，也是新近诞生的冬眠者孩子。冬眠者的特殊身份，让他从部落孩童中脱颖而出，硬生生挤掉了那些被嫉妒与排挤裹挟的失眠者孩子，拿到了全族唯一的入学名额。

　　他个子矮小，从讲台旁钻过桌洞，稳稳坐在了讲台正前方的第一排。因着勤快，他是第一个到教室的。随后，孩子们陆续探头探脑地走进来，挑选着心仪的位置，晚来的便只能见缝插针，哪里有空位就坐哪里。这一坐，或许今后六年都不会再变动。初次踏入新环境的孩子们，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天性使然，不大的教室很快便喧闹起来。

　　“咳咳！”

　　一声轻咳从门口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光头男人立在那里。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

　　“我叫王淼，是夸父学院的院长，同时也是你们这个班的班主任。”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足够聪明，也足够幸运——入学考试的优异成绩，让你们跻身这个重点班。看得出来，你们的部落在历史、算数等基础教育上，为你们下了很大功夫。但要记住，进入学院，才是真正的开始。那些部落里学的小儿科，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台下的孩子，皆是各个部落拔尖的存在，从小被全族供养着长大，个个心高气傲、争强好胜。此刻他们环顾四周，才发现身边的同龄人都和自己一样优秀，自己不过是这群天才里最普通的一员。想要继续鹤立鸡群，唯有拿出真本事才行。

　　王淼满意地看着孩子们眼中燃起的斗志，继续说道：“你们也算得上倒霉。我刚接任院长之位，决心一改以往纯理论的教学模式。从你们这一届开始，要推行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方针。所以，今后的日子会很苦。楼上的宿舍已经安排妥当，未来六年，你们都要在这里度过——半天学理论，半天去楼下的作坊实践。”

　　“啊！”

　　孩子们的哀嚎声瞬间响起。他们刚满十四岁，身体才堪堪发育成熟，也刚确定自己是冬眠者还是失眠者。从小到大，他们从未参与过任何劳作，一想到今后要去作坊干活，个个面露苦色。

　　人群中，唯有奚仲神色平静。他出生在朱襄城，从小就挤在工匠父亲的作坊角落里，听着榔头敲打金属的叮当声入眠，早已在耳濡目染中习惯了这样的环境。

　　王淼摘下眼镜，掏出帕子擦拭起来。教室里的哀嚎声戛然而止，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没了眼镜的遮挡，他那双阴冷的眼睛与锃亮的光头相配，竟透着一股穷凶极恶的狠劲，吓得孩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待重新戴上眼镜，王淼的语气缓和了些许：“我知道，你们从小到大没干过活。但在这里，必须做出改变。一切知识，都来源于实践。人们称我为‘光学之父’，可我不过是在玩弄冰块时，偶然发现了光线折射的奥秘。我对你们的要求也是如此——做一个善于发现、善于思考的人，别被部落里那些神学谬论糊弄傻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

　　稚嫩的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有快有慢，带着几分怯意。

　　王淼露出一抹笑意：“在这里，你们要学习算数、物理、机械、生物、地理、医学六门课程。四年后，只要有两门及格就能毕业。当然，及格没那么容易——你们必须完成一份毕业设计，通过学院的评审与答辩才算合格。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王淼的目光落在了高举左手的奚仲身上。奚仲闻言便要起身，奈何空间太过狭小，动作幅度稍大便差点掀翻桌子。

　　“坐下问吧。”王淼摆了摆手。

　　奚仲尴尬地坐下，小声问道：“院长，什么叫毕业设计？具体要设计什么呢？”

　　王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耐心解释道：“就是设计一件属于你的作品，或是提出一个你的新发现。比如你们的学长后羿，设计出了蒸汽回流自动控制系统，让蒸汽机的工作效率提升了20%，还减少了一个工位的人力投入。还有姜氏部落的毕业生神农，人如其名，他发现植物在适宜的避光环境下生长速度会加快，为此设计了一款可旋转的种植架，能上下移动调整日照时间。当然，对你们的要求不会这么高，只要设计合理、有实际意义，就能通过评审。”

　　台下的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看向王淼的目光里满是崇拜，暗自发誓将来一定要超越这些学长。

　　王淼笑着补充道：“除此之外，毕业生里最优秀的人，将有机会进入夸父研究院实习深造。那里有更专业的导师指导，能让你们接触和探索这个世界最先进的技术。”

　　孩子们瞬间兴奋起来，欢呼雀跃声险些掀翻屋顶。夸父部落的技术向来以先进闻名，那些高大的蒸汽列车，早已成了孩子们梦中驰骋荒原的不二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