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玲集团大厦,这座夸父部落与朱襄城合作的标志性建筑,承载的远不止教育与研发的联结——更核心的是双方萌芽初现的金融协作。彼时的人们尚未有“金融”的概念,却已在实践中踏出了货币时代的第一步,彻底告别了以物换物的古老模式。
现行的是最简单的精钢本位货币体系:有多少夸父精钢,便发行多少夸父币。最初的1火力钢镚,本身就等价于1火力的实际价值,即便后来钢材价格持续走低,这种货币仍在市面流通——只因人们坚信,拿着它就能到朱襄城交易所,兑换到货真价实的钢材。这份对朱襄城的信赖,让刻着数字的钢镚、印着数字与蒸汽货车的红色纸币,都拥有了超越本身的实际价值。
货币的根本终究是商品,等价物必须真实存在且为众人所接受。夸父币的价值锚点,正是夸父精钢及各类储备商品,交易所仓库底层的库存,始终与市面上流通的货币量严格对应。超发货币而不增库存,在他们的认知里便是赤裸裸的掠夺,因此货币发行始终受交易所委员会的严格监督。
可现实远比规则复杂。夸父部落的商品与货币供给有限,朱襄城的产能却早已远超夸父币的承载范围。习惯了用夸父币交易的人们渐渐发现,市面上的货币越来越少,根本无法满足日益频繁的交易需求——整个朱襄城的流动货物价值,早已不是一个夸父部落能够覆盖的了。
陈云,这位首个靠金融思维发家致富的人,被交易所委员会请为专家,专门破解这场货币困局。
贸易委员会大厅内,一排排座位从讲台延伸至门口,各部落长老齐聚一堂。主讲台上的朱襄面前堆满账目,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满面焦灼地开口:“各位长老,如今朱襄城最大的危机并非荒原兽袭,也不是地理变迁,而是这几十年积攒的财富!市场上流通的夸父币越来越少,交易所仓库早已堆满精钢,可货币依旧紧缺,谁能知晓这些货币都去了何处?”
台下的议论声中,更多的是不以为然的笑声。夸父部落的古鑫长老捻着颌下长须,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惋惜:“我代表夸父部落,感谢大家对夸父币的信任。但将大量精钢闲置在仓库,作为货币抵押品,实在是对物资的极大浪费。”
九黎部落的主事黎冰端起面前的陶碗抿了一口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中满是调侃:“这可真是有钱的烦恼!千年来,我们何曾有过这般富足景象?”
哄堂大笑中,朱襄的脸色愈发凝重,他抬手压了压众人的笑声:“市面夸父币稀缺,商品的火力值持续下跌。起初我们以为是商品增多所致,如今才发现并非如此。”
女娲部落的云彩长老拢了拢衣襟,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困惑:“是啊!煤炭原本稳定在15火力一公斤,后来不断降价,我们以为是燃料供应充足,可实际燃料供给仍处低位,却依旧滞销,只能一再压价,这到底是为何?”
“降价不是好事吗?”角落里一位圆脸长老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毫不在意,“工钱没变,工人能买到更多煤炭,这是福气啊!”
就在此时,一直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语的陈云突然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旁若无人。长老们顿觉被嘲讽,纷纷瞪向他,一位脾气急躁的长老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陈云,你笑什么?莫不是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愚钝?”
如今的陈云已是壮年,脸庞棱角分明,眉宇间透着身为大老板的威严与沉稳。他缓缓收住笑,抬手理了理衣襟,抬眼扫过众人,语气笃定:“夸父币去了哪里,各位长老其实比谁都清楚。”
朱襄眼中一亮,身子前倾,连忙追问:“陈老板,此事另有隐情?”
“哪有什么隐情。”陈云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故意卖着关子,“你随便上街找个孩童问问,便能知晓答案。”
“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古鑫长老脸色一沉,手指叩了叩桌面,语气中带着不悦。
陈云立刻起身,先向自己部落的长老躬身行礼,而后挺直脊背,朗声回应:“如今人们安居乐业,不再是过去那种吃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家家户户都有了积蓄。这些财富全都换成了夸父币,藏在家中木箱里、地底下,以备不时之需——这固然是对夸父部落的极大信任,可长老团手中也囤积着大量夸父币。我曾几次登门借款,均被婉拒,想来各位手中的存货,数量定然不少吧?”
伏羲部落的夏渊长老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问道:“寻常人家攒些货币尚可理解,你们这些大部落为何要囤积?我们部落有不少需火力支撑的项目,都因货币不足而搁置,你们为何要将财富攥在手里生霉?”
长老团中那位头发花白、德高望重的老者重重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我们也想盘活资金!可那些好不容易攒起火力的小部落,死活不愿投资那些看不见利益的项目,把夸父币攥得比命还紧。大量货币其实都在族人手中,越攒越多,根本流不出来!”
“你们可知这有多危险?”朱襄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若是大家哪天突然一起拿货币挤兑货物,交易所根本承受不住,到时候没有足够商品兑换,这些货币不就成了废纸?”
古鑫长老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未必。我们一直严守货币发行规则,即便全员挤兑,大不了把仓库里的精钢全给他们便是,难不成还能出乱子?”
陈云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到时候,让大家抱着成吨的钢铁过日子?既不能吃,也不能穿,搬运起来还要费力气,我可不愿看到这般景象。”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瞬间点醒了在场所有长老。方才还谈笑风生的众人,脸色骤变,会场顿时炸开了锅。
“那可不行!这么多钢材,我们带不走也用不上,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一位暴脾气的长老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哐当”一声响,他指着门外高声喊道。
另一位长老紧跟着捶了捶大腿,满脸懊恼地抱怨:“一辈子辛辛苦苦攒下的财富,换来成吨不能吃、不能穿的精钢,再金贵又有何用?不如换成药材、衣物和食物实在!”
“不行,回去就把族里的夸父币都拿出来,收购有用的商品!”有人急声附和,大厅里的议论声瞬间盖过了一切,原本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场的焦灼与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