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的争论声还在唾沫横飞间翻涌,老妇人突然睁开眼,枯瘦的手掌轻轻一抬,指尖的力道虽轻,却像一道无形的闸门,瞬间掐断了所有嘈杂。她眸子里淬着冰碴似的冷光,扫过众人时,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接下来怎么安排?”她的声音依旧冷得像冰,听不出半分波澜。
老者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眉头紧锁,额角的皱纹拧成了川字,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灼:“冰层越来越脆弱,裂缝还在往深处蔓延。我们只能继续用加厚钢板和承重钢索,一层层加固封印。”
“那就去朱襄城,换回足够的钢铁。”老妇人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老者面露难色,嘴角微微抽搐,脸上写满了为难:“可我们手里,已经没有多少能换足量钢铁的东西了!这一趟需要的物资,可不是小数目。除非……”
他的话没说完,大长老已经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花白的胡子都气得抖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急切:“那些东西绝不能暴露!一旦泄露出去,引来其他部落觊觎,只会惹来灭顶之灾!”
老妇人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底的寒光更盛,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慑力:“我倒是要看看,这世上,哪个部落敢动我血狼部落的东西!”
老者迟疑了片刻,低下头,眼神里掠过一丝犹豫,低声补充道:“如今的朱襄城不比从前,好东西层出不穷。不少部落都拿出了上古遗留的造物交易,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大长老重重叹了口气,满脸忧虑地摇着头,语气里满是后怕:“地洞里挖出来的那些物件,本就所剩无几,你得好好掂量着用。上次那支冬眠者基因改造剂,为了取出它,差点就造成冰盖大面积解体,这个教训不能忘!”
老者对着老妇人深深躬身,腰背弯得更低,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语气铿锵:“属下一定不负所托,完成任务!”
老妇人看着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意,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沉凝:“去吧,大胆地干。谁又能想到,我们这传承千年的部落,竟藏在这阳光都照不到的地底深处呢!”
会议散场,铁勇自始至终没敢多说一句话,垂着头跟在老者身后,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他跟着老者走出木屋,穿过中心广场上那些还在辨认地图文字的孩子,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忍不住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和疑惑问道:“这次急着把我叫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可是错过了朱襄城的竞技大会,平白丢了大脸!”
老者脚步一顿,回头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一圈,眼神一凛,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心有余悸:“这事你以后不要再提了。即便大祭司当时看似松口,我也能感受到,有那么一瞬,她眼底闪过的,是想要抹杀我的冲动!”
铁勇闻言,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后背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嘴唇哆嗦了一下,再也不敢多问一句。
老者见他这副模样,才放缓了语气,凑近一步,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继续吩咐道:“不过你得留个心眼,暗中查探一下,最近有哪些部落或势力,在调查干荒部落的消息。”
铁勇心领神会,重重一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将这事牢牢记在了心里。
两人正快步走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从路边的红林间窜出,拦在了路中央。
是那个屡次挑战铁勇的年轻战士乾意。他双手紧握着那根黝黑钢棍,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亮得像燃着的火苗,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对着铁勇高声喝道:“铁勇长老!请接受我第十九次挑战!”
铁勇满脸不耐,眉头狠狠一皱,嘴角撇出几分烦躁,眼神里满是嫌弃:“乾意,你已经输了十八次!别以为我真的不敢下死手!你才二十多岁,往后的路还长,别在这里自寻死路!”
乾意的眼神却愈发坚毅,握着钢棍的手青筋暴起,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不管!我一定要挑战你,赢下你的位置!”
老者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起缓和的笑意,对着乾意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劝慰:“铁勇长老身负要务,休息片刻后还要赶回朱襄城。你就别在这里胡闹了。”
“我不会放弃的!”乾意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执拗,“铁勇长老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老者忍不住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故意激他:“去朱襄城?你连一只属于自己的血狼都没有驯服,连血狼骑兵的门槛都没摸到,我们可不会带你上路。”
乾意的脸瞬间红得像滴血,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是不是只要我驯服了血狼,就可以跟着去?”
铁勇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眼神里满是不屑,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是啊,血色丛林里多的是野生血狼。有本事,你就去闯一闯!”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乾意的倔脾气。他死死咬着牙,看了铁勇一眼,眼神里的倔强更甚,转身就朝着红林深处狂奔而去,那方向,正是凶险万分的血色丛林。
望着乾意消失的背影,老者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是个天生的好苗子,可惜还是太稚嫩了。这个时候闯血色丛林,和送死没什么两样。”
铁勇却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眼神里带着几分厌烦:“死了才好,省得他天天缠着我,耳根子都不得清净。”
老者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忍不住问道:“你可知他为何偏偏对你如此执着,非要一次次挑战你不可?”
铁勇冷哼一声,脚步丝毫不停,嘴角撇出一抹冷漠:“不清楚,也懒得清楚。”
两人很快抵达了部落的熔炉作坊。
作坊里火光冲天,铁锤敲打钢板的“叮当”声震耳欲聋。数十名工匠赤着上身,汗流浃背地忙碌着,一块块厚重的钢板、一条条粗壮的钢链在他们手中逐渐成型——这些都是用来加固冰盖封印的关键物资。
老者的出现,让作坊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大半。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铁匠率先迎了上来,弓着背,脸上堆着憨厚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对着老者恭敬行礼,静候吩咐。
老者走上前,拍了拍老铁匠满是油污的肩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和蔼:“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老铁匠连忙摆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不辛苦!夸父部落送来的这些钢材,可比钢铁祖先留下的那些好加工多了。哪像我们脚下这片钢板,硬是连一小块都抠不下来,滑得像抹了油。”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怅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当年追日祖先带着百万部众迁徙,把这片遗迹里能撬走、能带走的东西,全都席卷一空。也就这被冰封的核心区域,他们没敢轻易触碰。偏偏我们后世子孙不知情,贸然挖掘,才惹出了这弥天大祸。”
老铁匠皱着眉,面露愁容,眼神里带着几分焦急:“老祖宗留下的铁矿一年才开采那么点,我们现在的锻造进度,几乎是半停工的状态。要不要像往年一样,派血狼骑兵去外围山脉,驮些铁矿回来应急?”
老者却笑着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轻松:“不必了。与其费劲挖矿,不如让骑兵们直接去朱襄城运钢铁。如今这东西,在外面已经算是普及货了。”
老铁匠恍然大悟,重重一点头,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休整了半日,铁勇已经整顿好队伍,走到队伍前头,对着老者抬手示意,眼神里带着几分干练:“可以出发了。”
老者点了点头,扬声下令,声音里带着几分果决:“出发!”
数十头毛发赤红如焰的血狼应声起身,在骑兵的辅助下,稳稳驮起了绑在背上的货物。骑兵们与血狼配合默契,动作间满是信任,俨然一对对并肩作战的异种兄弟。
就在队伍即将踏入冰道入口时,一道嘶哑的呐喊突然从红林深处传来。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骑着一头同样染血的血狼,踉跄着从林间冲了出来。那人的脸上、身上全是干涸的血痂,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垂落的左袖空荡荡的,还在不断滴着鲜血,一滴滴砸在血狼的背脊上,晕开一片片暗红。
“乾意?”
铁勇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嘴巴微微张开,失声惊呼。
血人虚弱地抬起头,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依旧死死盯着铁勇,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铁长老……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老者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大变,脚步踉跄了一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满是惊骇:“你不要命了?竟然真的闯进了血色丛林?那地方,连资深骑兵都不敢单独踏足!”
铁勇更是气得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神里满是怒火,怒声咆哮:“你是不是疯了?命都差点丢了!”
乾意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嘴唇抿成一条线,再次艰难开口,字字铿锵:“我……我驯服了血狼……现在能不能……跟着你?能不能……挑战你?”
老者看着乾意满身的伤痕和空荡荡的左袖,突然仰天大笑,眼神里满是赞赏,对着众人高声道:“我作证!铁勇,你赖不掉!乾意好样的!不愧是我血狼部落的好儿郎!他可比你当年,还要早一步成为血狼骑兵啊!”
铁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冷哼一声,嘴角撇出一抹讥诮,眼神里满是讽刺:“早又如何?连一条手臂都没了,这样的你,也配挑战我?”
乾意猛地抬起头,仅剩的右手死死指着铁勇,眼神里的倔强像烧不尽的火种,即便虚弱得快要倒下,也依旧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那又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虚弱地趴在了血狼背上,彻底昏死过去。
老者看着那具浴血的身躯,欣慰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对着身后的骑兵吩咐道:“带上他。”

